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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ember 30, 2017

大峡谷的冬天之:雅鲁藏布与南迦巴瓦。

——“墨脱的路冬天会不会很难走?”
——“没得问题的。”
——“去大峡谷呢?”
——“没得问题的。”
——“如果去墨脱会不会时间太紧张?”
——“你想不想去嘛;想去也没得问题的。”

这真是一次任性的旅行。到了昆明,才得知梅里雪山正在下大雪,于是转机拉萨,找到了扎西,第二天就杀到了林芝。但一阵雷厉风行之后接下来去哪里,却要好好思量一番。可笑问扎西什么,他都能答以四川话“没得问题的”。介绍扎西的朋友说,扎西生性豪爽,车技了得;找他当司机,确实“没得问题的”。好吧好吧,我像抓阄一样吐出几个字“那就……大峡谷!”然后赶快回去蒙头睡觉。

第一次上青藏高原,居然就是这么意外+偶然的事。


  • 林芝-雅鲁藏布江大峡谷


早上七点多起床,出发前往大峡谷。


出林芝后到喇嘛岭寺。寺门口可见“当心岩羊伤人”的提示,我也确实看到了一只伶俐的生物在不远处一跃而过的身影。可能以为天寒且时间尚早,朝拜的人零零落落,但前方山谷中的树沐浴在日光中。扎西在寺门口的小卖部专门买了火腿肠喂狗。周围大大小小十余只狗都闻讯而至。他说,寺庙嘛不用天天拜,有空不如拜拜狗;狗不会说话,很可怜。
我很赞同他。


出来以后便逐渐转上去大峡谷的路。在江河汇流处停下来拍照,江水是奇妙的蓝色,与白色的沙洲相映。尚未到达景区,沿路的江水、经幡与沙洲都令人流连。远远已经可以看见雪山的银色头冠。





雪地。寒冷、松软,看久了会担心自己在强烈的光线刺激下目盲。雪地上又是白色的经幡,在风中呼呼地翻动。



架起相机拍照的时候听到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水是绿的,山是蓝的。
冬天的雅鲁藏布江结了冰,冰面上有奇特的形状。





路过了安静的村庄,路上有黑色的小香猪跑来跑去。可是村里安静得要命,一个人也没看到。所以我们还是没有热热的午饭吃。


丹娘沙洲,是江心堆积起来的沙洲,会随着季节的变动而改变形状。这次我看到了江心的燕子,下一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白色的沙上面覆盖着更白的雪,形成了钢琴键一般的对比和色彩。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南迦巴瓦峰。


 

终于看到了南迦巴瓦峰……这座山峰在《中国国家地理》被评选为中国最美山峰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是很清楚它是在那里。近年来随着大峡谷的旅游开发才逐渐为人注意。从当年青藏科考队的科学家杨逸畴主编的《神奇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一书中摘取了如下简介:

南迦巴瓦峰为喜马拉雅山东端的最高峰,海拔高度7782米。南迦巴瓦在藏语里的意思是高峰和深谷。南迦是高耸青天的天柱,巴瓦是指高峰陡坡下有深洼之处。山峰常年云雾缭绕,难睹真容;但在晴朗的冬季却常常在早晚露面。其山峰呈巨大的三角形。西坡是一些列断崖绝壁,壁立千仞,直达谷底。自峰顶往西北延伸出一系列长长的山脊,由数座海拔7000米以上的高峰连接起来。东侧是一条锯齿形山脊,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雪。其南峰直落而下为凹部,称为南坳。南坳往南为乃彭峰,是一个由北向南延伸,长约七公里的平台,最高点海拔7043米。在南迦巴瓦峰和乃彭峰的东南山坡上,发育着三条山谷冰川,延展十公里以上,像巨龙一样向山下蜿蜒直至林海,构成一幅独特的季风型温性冰川发育的自然图景。


一路找食。可惜即使到了看上去好玩又漂亮的二二客栈,都只看到独自一人陪着一只超级大狗“麦芽”的老板;看着我们这几位的饥肠辘辘,不敢接单。
  • 派镇-直白村
终于在进入派镇之后吃上了藏香猪和雅江鱼──虽然鱼汤中放了太多的淀粉和胡椒,据说有损鱼肉的鲜美。但我仍然吃得香喷喷的;高海拔地区,没有剧烈运动消耗也很大。回去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患上了低海拔综合症,总怀疑自己没有必要保持那么旺盛的生命力。

六点以后天色已经渐暗。在这个大转弯的地方看着山水之间的积雪,拍下了一天中最后一组照片。



等到最后一点光线退去即驱车进入直白村。黑暗之中,一路上只感到地势落差甚大,温度也迅速下降。在山间过了两座桥,终于到了直白村,住在著名的巴青农庄。

由于时至隆冬,农庄中几乎没有客人。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还跑前跑后地帮忙打着手电筒。房间没有暖气,没有电热毯,所幸洗漱间还有热水。不过,农庄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躺在床上看南迦巴瓦峰!真的,趴在床上看着满天繁星和隐隐约约的雪山,即使是头顶被窗子缝隙间的寒气侵入也是可以忍受的吧!

  • 早上的南迦巴瓦峰
早晨醒来的时候仍然能看到满天繁星。吃泡面,八点多坐在房间里便能看到映在南迦巴瓦峰的粉色彩霞。到达观景台时峡谷尚在阴影中拍九峰,看着光线逐渐向下移动。





直到正午温暖强烈的阳光直接照到身上;收工,泡茶,吃水果、嗑瓜子、玩自拍;顺便看人家拍照。虽然冬季几乎没有游客,但却有当地人来看神山。一群喇嘛在南迦巴瓦峰下拍合影,对我来说也是有趣的景观。


由于峡谷纵深,时至正午,阳光才越过高耸的山峰,照到了山谷里碧绿的江水与蹦嘎村。很多人问我,冬天去西藏不会太冷吗?Well,至少藏东南很多地方冬天温差极大,中午的阳光晒着,一件薄薄的抓绒就够了。



下午两点多继续返回大峡谷。路上有树石合抱处的浪漫传说。拍摄树石、与覆盖着白雪的田野。



虽然是冬天,一路上都能看到带着影影绰绰水红色的树枝。我很想捕捉下来那微妙的色彩,可惜手艺太差。但远处山上的密林,仍然可以排列出错乱的线条。Again,这不是那想象中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西藏”,而是藏东南的密林啊。即使是江边的田地、树木都空荡荡的,也似乎不难想象到了桃花季的美景。



Tuesday, September 5, 2017

从若尔盖回家去。

这个并不漫长的回家的故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前情記:從郎木寺回家去。

在郎木寺的時候,一個女孩子跑來跟我說,聽說有人也要去若爾蓋。

路上偶然遇見的人總是易散的。韓國小哥要去西寧,兩個小姑娘要回蘭州,只有我一個人要從若爾蓋回家去。但結伴而行總是回方便一些。

見到這位小哥的時候他正在喝酒;痛快地干完一杯酒再跟我說:這樣,我們多叫幾個人一起包車不是比較划算嗎?我們又一起跑了幾家旅店,但是大部分人都沒有繼續南行的打算。我說,這樣吧,我們先坐班車到若爾蓋,再想辦法找車好了。

路上與小哥攀談,小哥居然很爽快地掏出了軍官證,令我這顆設防的心感到無限次傷害。我忍不住咳咳:不用這麼坦率呀……

坐上大巴(25元就可以到若尔盖了),路過尕海;海拔有明顯上升。

交換了一下意見,我想去瓦切看經幡,小哥想去看花湖;只有唐克的黃河九曲是我們都有興趣的。不過問了問當地人,他們都力勸我們不要去花湖。花都謝了,還要收很貴的門票,不值當唷;在外面看看就好。

但若爾蓋的人多超過了我的想象。無數輛川A牌照的小車匍匐在狹窄的街道邊,包車與酒店的價格都超過了我最初的預算(雖然並不太多);甚至大部分人都是舉家自駕出行,能夠結伴的獨立旅行者倒比較少見。我們在汽車站看到一位獨自盤算着車票的西方旅行者,小哥試圖詢問一下其目的地;這位西方人倒是很警惕:對,我要去黑水;對,我知道我要怎麼走。

最終長腿小哥的優勢還是體現出來,帶來了三位成都小姑娘。五個人包車,省錢,但人略多。和司機協商好了路線、價格;出發。


  • 草原
雖然花已經沒了,司機表示仍然可以帶我們去附近看看草原。

只可惜剛從天山牧場回來的我,對於草原完全審美疲勞。一座小山頭爬上去以後,一個相貌可疑的人過來說,這是我們藏族的神山,給點錢我們就幫你們撒龍達吧。一根根鐵絲網把草原分割成不同的塊,上面倒是熱情地寫着歡迎吃飯住宿。——而那些塊也未免太小。或許是旅程接近尾聲,我變得格外挑剔。而看起來是第一次出門的小姑娘們嬌氣地把披巾掛在車窗上,生怕被陽光曬到,絲毫不在意窗外的美景;我又覺得,那你們來幹嘛的呢?

還好沒有花的草原確實有些無聊。大家商量了一下,那先去你說的瓦切鎮吧。

這才對嘛。

  • 經幡
對於經幡,最震撼的印象來自於攝影家王建軍的一些作品;巨大的經幡呈現出某種抽象的美。(比如這張。)到了臨近紅原縣的若爾蓋,也就特別想去原出的瓦切鎮一看。開始還擔心這樣的地方不易描述,司機卻顯得相當清楚;原來瓦切塔林竟是當地名勝,據說是纪念第十世班禅大师颂经祈福之地。不過這裏雖然已經開始收售門票(20元),卻沒有任何服務可以提供;比如飲水、休息。我不禁厭惡起了家鄉人的狡黠與小家子氣。

就比如在瓦切,累積着很多巨大的塔狀經幡;我卻只是看見那些陳舊的、破損的,如同身處一個經幡墓地。






太情绪化了吗?所有纪念的堆积本来就是墓地啊。除非我们能够把它们全部抛弃,真正的埋葬,归于腐朽。
——还好王建军的作品不仅告诉了我们美,还告诉了我们一种玩法:经幡,其实是可以钻到里面去的。


果然,大部分时候只要换个角度,就够了。




不过讲真,那种白底红字的经幡在阳光下变成了粉粉的颜色,大概算是我见过的最少女心的经幡了……



司机催着我们离开了瓦切镇,——“要不然赶不上去唐克看日落了!”唐克乡这个名字当然不如“九曲黄河第一湾”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有卖点,但又怎么能因为旅游的外乡人改变了自己叫上几十,几百年的名字呢?近代中国的“眼光向外”真是全方位的。


  • 黄河


出发之前有朋友特别提醒我,看九曲黄河谣到若尔盖的唐克乡,位置以爬上索克藏寺后面的山坡为最佳。等到了唐克乡一看,这哪里需要找什么位置。一条长长的游客走廊已经盘踞在山坡上,提示出观看日落九曲的最佳方位。






于是我们也开始爬啊爬。这是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方,军队小哥的作用因此得以体现。每当我宣称要“休息一下”的时候,他都会若无其事地提议“到了那里再休息吧”。我后来恍然大悟:“你是在用军训教官的方法对付我吗?”

不过也幸亏如此。我一向痛恨爬楼梯,但我们说说笑笑,居然在这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方爬得不亦乐乎。能够在路上遇到可以交换思想的朋友,也算难得的事。超过了吵吵闹闹的家庭出行团,超过了唧唧咋咋的小女生和小男生,超过了扛着器材仍然健步如飞的摄影大叔。快要日落了,而在山坡的另一面,却透出了奇妙的光芒。——地球真的是圆的啊。

于是我们就这么看着太阳慢慢地落下去。一个一个的,从一个一个的曲折中。





日落,我们慢腾腾地和拥挤的人群一起下山,找到三位与我们走失已久的妹子,找到司机,一路颠回了若尔盖(若尔盖-瓦切-唐克-若尔盖,这一趟包车的价格是550元;我有点怀疑越野车这个价格也能找到)。回程总是比较无趣,但今天至少有了一张体面的床铺;至少不用爬上摇摇晃晃的高低床了。这大概是若尔盖唯一让我真正高兴的一件事了。

第二天的早上,告别了小兵哥,坐上回成都的大巴。这下是真的回家了。

  • 坐着汽车回家去
这趟耗时七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最有趣的事,就是一位姑娘从上车开始就在电话中咬牙切齿地咒骂她的小姐妹。这场充满了人物情节的清算与诅咒一直持续到,呃,持续到川主寺。这是我难得经历的,最安静祥和的旅程。

在这位姑娘的声音逐渐大起来之前,车厢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斥着各式闲聊与司机DJ的播放。但诅咒让大家都安静下来,我也逐渐摸索到了故事的梗概。故事里当然有男人,但主题却是她的小姐妹对于友谊的背叛;大致内容是:你被男人欺负我陪你去医院堕胎你在老家混不下去我把你带到若尔盖如今你反而害得我不得不离开若尔盖。——信息量相当的大。

可我只是在想大部分时候男人们以为女人们的问题总是男人,其实大错特错了。——或许他们也知道,所以嫉妒才是了不得的重罪,因为它彻底清除了男人的在场。

路过川主寺。真的安静了。

回到成都,打电话给小舫报到。她问,你在哪里?我说,我在茶店子。她诧异地问,难道你是坐汽车回来的?

对啊,这次我真的是坐汽车回来的!

Thursday, June 23, 2016

回家记之夏河,拉卜楞寺。

从来不喜欢回家。出门总是让人兴奋的,回家总是让人沮丧的。虽然我真正出门的时候其实很少。所以只能在回家这件事上下工夫,尽量把它拖得很长很长,长到让人忘记了最后的结局。

一、兰州,兰州

坐上从乌鲁木齐开出来的列车,这真的是一趟毫无准备的旅行。第一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条路上旅行者甚多,设施齐全,只要走就好了;第二是因为,回家嘛,随便嘛。你看我在心理上早就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

旁边有两个漂亮的维族姑娘,非常客气地请求我换个位置,这样她俩能坐在一起。我只能更抱歉地对她们说,对不起,我第一次走这条线,我想要一个靠窗的座。

那位姑娘笑笑,没关系;似乎她已经看惯了充满好奇和亢奋感的游客。然后两个姑娘隔着过道,稍稍倾斜着身子,小小声又没完没了地讨论着学校里的八卦和身上发生的各种事。没错她们说得是很好的、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在她们细细软软的音调中我几乎要忘记掉出发车站那荷枪实弹的武警和(或许是我想太多)紧张的气氛。

我所乘坐的D2702,全程运行时间11小时半。其所在兰新铁路第二双线上的首列通车开通于2014年12月26日,距我的乘坐不到一年时间。车厢整洁,乘客不多不少。

出乌鲁木齐,过吐鲁番,进入戈壁景象。车外风速惊人。我呆呆地看着窗外,以为这一片单调的景色不久就会让人发困;竟然没有。戈壁是超越了语言的。作为一个长期过度依赖语言症患者,我发现这种“无话可说”非常迷人。原来语言竟不是必要的。

这条铁路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与312国道相伴。作为一条从上海出发,至霍尔果斯结束的漫长国道;虽然长度和景观的多样性都不及更有名的G318(上海-樟木镇),仍然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尤其在连霍高速(大名鼎鼎的G30)修通以后,好几次我都试图找国道入口而不得。这时候在火车上,我都眯缝着眼,试图看到不远处公路上的代码。

对于代号的迷恋也是一种病。

漂亮姑娘在鄯善下车了;嘉峪关外又是另一种景象;雪山远远的露出来了;酒泉以东有花田,有白鸽,颜色都出来了;门源还赶上了油菜花田,细雨,有兴奋地游客戴着油菜花环上车来。

九点多,列车基本正点到达兰州。因为错误地选择了一个离兰州站(而非动车到达的兰州西站)较近的旅舍又懒得再选择,我背着一前一后两个大包英勇地挤上了公共汽车。和所有的中国大都市一样,兰州也被正在兴建的轨道交通割裂得乱七八糟。在一个墙体广告上我看到了低苦艾乐队。

这就是兰州。

二、夏河-拉卜楞寺

与两个小姑娘住在一个房间。一个从成都骑行来兰州赌咒发誓要回去做个全套按摩;一个则安安静静只有在我提到低苦艾的时候对我会心一笑。次日清晨,天刚刚亮,我就轻手轻脚地起来,希望能赶上去夏河的班车。

因为听说每天只有一辆班车到夏河,我犹豫了一下,放弃在兰州吃一碗兰州拉面的打算,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下来买了一小袋包子,伸手拦下一辆车,很快速地看着城市变得稀疏,牛羊肉铺子变得密集。最后从火车西站到达汽车南站打车费用是22元。

去夏河的车只能在这里乘坐。而到达以后我才发现什么一天一趟班车已经是不知哪年的老黄历了。

兰州客运南站。每天7:30、8:30、9:30、14:00、15:00共有五班班车前往夏河,车程约4小时,票价75元。

亦可考虑从合作市出发。据说合作市客运北站每天7:00-16:00每隔半小时有一半班车到夏河,车程约1小时,票价约15元。

我大约八点到达车站,但只能买到九点半的车票了。百无聊赖中,想起来还不曾收到兰州的邮戳。于是我勇敢地背起大包,打算在车站附近找一个邮筒。可是我问了好几个人,包括一位清秀的小警察,他们都答不上来“这附近哪里有邮局吗?”这个问题。最后我终于机智地回忆起约几站路之外是兰州理工大学,和大部分大学一样,门口都静静地站着一个邮筒。于是我勇敢地背起大包,坐上公交车,大约两站地,下车,把明信片扔进邮筒,再横穿马路,坐上公交车,回到汽车站。

只可惜这一路上所有的明信片都全军覆没,没有一张回到我自己的手里。

终于开车了。然后你会发现,在从兰州出发的班车上,坐满了和你一样,穿着各色牌子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拿着单反相机的旅行者。事实上他们在数量上占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不过好处是,我马上攀谈上了两个从南京来旅游的小姑娘,再加上一个从青岛出发的韩国小男生。真的,这一路上完全不用担心结伴的人,哪怕是我这样靠直觉出发的人。

早晨的大巴车很快变成了温室,无论多么有好奇心的人也只能在里面昏昏欲睡。我只记得一路上是与关外截然不同的丘陵与不连贯的农田。很多农家修着高大的房子,整个地用玻璃围起来,有空旷的中庭,好像又是一个温室一样的存在。另外,为数不少的清真寺,直到进入甘南州代之以藏式建筑。

约三个小时以后,12点半我们到达了夏河县。一整条路的宾馆、饭店、青年旅舍啊,一整条路的藏民与旅游者的奇妙溶合啊。总之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才找了一个还剩四个床位的旅店,安置好行李,然后简单吃了午饭,准备去拉卜楞寺。

跟随着大部分游客的节奏,我们买了门票(门票40元),按照指定路线,慢慢从寺庙的一侧转入。耳朵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同导演相似的话语,身边的小朋友忙着自拍,红衣服的喇嘛在另一边走过;我们好像是在很多个平行空间。


据介绍,拉卜楞寺始建于1709年(康熙四十八年),是格鲁派的六大寺院之一,也是整个安多藏区的文化信仰中心。民国时期有人曾谓:
…今日中国藏族地方,拉萨政府所属以外,拉布楞一区最具特色,殊堪注意。
只可惜我懵懵懂懂来到这里,在藏区不多的游走也有意避开信仰层面(多烦那种“灵魂洗涤论”啊),到底“殊堪注意”在哪里也只能停留在视觉冲击的层面。



以下是一个神奇的院落,写明了女子不得入内。韩国小哥出来以后好心地告诉我们: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真的吗?反正门外看着很神奇。


继续跟着一般游客的步伐,懵懵懂懂地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巷中,逐渐走到了地势稍高的地方。不少僧舍房门紧闭,背面的山上还可以看到一些矮小的洞穴。那是某种修行的地方吗?问过一位导游,但似乎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同行的一位小朋友,非常热衷于旅行中遇见的人合影。这里更特别希望能有一张和小喇嘛的照片。(虽然大家都提醒他,“甘南州其实算是个比较敏感的地方来的”…)但这时候,热门与非热门的旅游地的差异就体现了出来。在很多游人罕至的地方,小孩子(包括不少大人)都对镜头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大概算是一种“相看两不厌”。而在甘南这些著名的寺庙,喇嘛们都有意识地回避着镜头──说真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太烦人了。

最后他总算逮着了一个很小很害羞的小喇嘛,大概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不吧。他们俩都腼腆地对着镜头笑了,这个景象实在有些奇怪。至于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逮什么人了──我连想问问看那个传说中的晒佛台,都不知道到底是口音不对还是长相不对而一直不得其解。我只能心虚地、远远地看着小孩子们笑笑闹闹一路走去。


大概转完了四分之一的地方,我们回到大殿。同行的小朋友已经心心念念要去看桑科草原了。草原?我刚从天山牧场回来呢。于是我继续留在这里,认真地掏出地图,打算一个人好好地把整个寺庙走一次。闻思学院、上续部、下续部、喜金刚学院、时轮学院与医学院,这六大学院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完胜霍格沃茨!

但仍然不那么容易,除了我作为路痴的本质,以及有好几个大殿正在修缮中,还总会遇上一些神奇的事。比如在走到医学院附近的时候,我远远就看到地上画着一道奇特的符号,好几位神情略显紧张的小喇嘛在向内张望。我也不觉蹑手蹑脚了起来,打着手势问:我可以过去吗?他们则以礼貌和坚定地神态跟我表示:不行。


于是我凭着直觉又继续在寺庙里穿行,逐渐走到了另一角的制高点。时近午后,当地转寺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看着他们,也看明白了整个山势、大夏河,与传说中的晒佛台,那个可以观看寺庙全景的地方。后来对照地图才明白,我们是从西南角的游客中心进入,正好与转寺的路线相错。事实上,大部分游客也仅仅按照旅行路线,穿过西南角的僧舍,看过大殿以后即行离开。



寺庙的东南角是夏河县藏族中学,时值暑假,学校里静悄悄的。继续前行,穿过大夏河(它的宽度与名字并不相称),开始爬山。山坡上散落着的三脚架告诉我,不用怀疑,这就是观看全寺的最佳点。爬上去以后果然看到两位高大的摄影爱好者,与他们搭讪了一会儿,再次无耻地扮作应届大学毕业生。


至此,总算是摆脱了寺庙中的拥挤人群。坐在山坡上的小树林边缘喝水,突然才想起来,这就是夏河呀。

无数次地提醒过自己,空间旅行必然也要是时间旅行。而在这个宇宙分支,时间旅行的技术太过落后,以至于我到了这里,却无可奈何。心潮澎湃之后,透过这支花再看一下一下寺庙全景。这只是技术落后,又不是世界末日。


远离了人群实在太过舒服。我从这个山头爬到那个山头,又爬回来,全然忘记了这是近4000米海拔的高原。两个山头之间的凹地,有一家不起眼的藏式平房,但远远就能看到主人家在院落里种了各色的花。再走进,才看到这间房屋虽然破旧、甚至用塑料布修补过,但院落却整饬得一丝不苟,不仅鲜花夺目,主人家还用啤酒瓶一丝不苟地铺出了一条小路。我瞬间脑补出一位爱整洁漂亮的妻子和一位经常喝得醉醺醺、但心思缜密的丈夫。啊,别提什么浪漫了。这才是真正的浪漫呢!

总有一时间你会被一些东西打动,他们在这时候会说I Do,而我对自己说,don't panic!


在山上消磨到太阳落山而天色尚明,仍然不忍心离开。于是我回到大夏河,看着那些转寺的人,偷偷跟着他们的步伐,打算逆时针地再看一次。



我跟上的是快活的一大家子,有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还有一个背在背上的婴儿。他们有说有笑地快步走着,我远远地跟着。他们也好奇地看着我。那个精力充沛的婴儿让妈妈狼狈不堪,几个女人停下来帮她把包着孩子的布条绑绑好。我们互相笑笑。嗯,我看起来像是个害羞的路痴,连转寺都好像不到方向。嗯,那就这样吧。我跟着他们,一直又转回到寺庙西南角高处的白塔。




这可算是完成吗?啊,还有最后一件需要完成的事。

上个冬天,在张玮玮和郭龙来岛的现场,我拿到了一张明信片;写着:2014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那张明信片在家里放了很久,我一直没有想到它的正确用途,当然也并没想好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念那过去的一年。直到某天说起这次甘南之行。张玮玮和郭龙不都是甘肃人吗?(“白银饭店”的白银,可是一个地名哦)那么把他们的明信片带到甘南寄出,也不算牵强吧?

(只可惜最后这张明信片,甚至整个甘南之行寄出的明信片都全军覆没。所以我至今不知道关于2014年,宇宙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于是我沿着那条主要的街道走啊走啊,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邮局。一路上都是人来问我:“住宿吗?”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就问了我两次。我只好告诉他:“你刚刚才问过我呀。”他仔细看看我,自己也笑了。

晚饭是在一家“拉布楞厨房”,很有特色的蘑菇烤糌粑。与我同桌的是一位福建来的小朋友,告诉我他是陪爸爸来的;而爸爸坚决不肯尝试这些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东西。开店的阿妈也过来跟我们聊天。跟我讲着:阿妈去过很多地方啊,四川也去过的。夜里的拉布楞街道,很热闹,热闹到有点让人错愕;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