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恐怖.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恐怖. Show all posts

Thursday, February 14, 2019

陌生人絮语001

01/20/2019,美国波特兰,10℃,雨; 

Hi, Kristin,

谢谢你的明信片,谢谢那张列侬的邮票。

你说起你热爱户外运动,徒步与露营。那真好。在户外我总能感叹人的渺小以及,语言的无用。真的,我曾经看着戈壁,一句话也说不出,也不想说。从小我就是个多嘴的孩子,每次被老师罚都是因为上课说话,你无法知道这次顿悟有多么重要。

真的,语言太让人累了。 一位开普敦大学现代语言学的教授说,「有声语言的起源在唱歌,而唱歌之起源盖因人类灵魂涵盖太泛而又空洞无物,需要用声音来充实一下。」那只是一种声音的填充,我完全同意他的观点。

过去一个月我说了太多话。 越说越多越急越迫,像传说中以海水止渴的海员。我不想说了。我甚至厌恶声音,随便挑一首歌我可以循环一整天,直到变成白噪音。为什么不呢?有什么意义呢?

这张明信片寄到的时候,已经是情人节。空气中充满着爱的气息,心形、红色、大写、加粗。多好,多可笑。爱怎么会是这样呢?在我看来,爱只有一个手势,是一支向上摊开的手掌(斯佳丽式的)。那意味着mostly harmless,示弱的、坦白的、被判断、被评价的;多么可怕!但更可怕的隐秘意涵却是:请给予我,满足我,理解我。多么狡猾的丑态,多么贪婪的索取! 一位畅销书的作者会说「期望常是一种微妙的暴力,因为这是要求别人顺从我们的意志。」或许没错。我痛恨这种丑陋,愿我的爱中永无索取。

但你们所见必不如此,否则为何如此趋之若鹜?不对,那不是爱。爱只是封闭的、排斥的、是沉陷、是折磨、是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患得患失、寝食难安,爱是一切的负面情绪:痛苦、愤怒、怀疑、妒忌……而不爱才是好的,不爱不需要有情绪,不爱只是活着。

所以我说,对于恋爱我向来毫无办法,但是关于分手这件事我很有一套。大家都笑了。

你曾经问,你连着说了那么多个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很可怕?我想,那是一种看第二遍的恐怖片。比如闪灵。你知道男人的斧头会在第124分钟劈开门,但这并不改变什么。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 它告诉你,希望本不必有。

不管怎么样,happy postcrossing!以及,情人节快乐!


Nico

 

Monday, April 30, 2018

恶灵、The one、自我,与成长。


(因为出版社赠书而写的《守夜》书评,我是有多不务正业……)
大概到了很年长的时候我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生活。在此之后我建立了一系列的生活规则:

比如,在出门之前一定要先听听门外的动静,推开门,等三秒,再出去;

再比如,日落的时候关上所有的窗户;

比如,睡觉的时候把卧室的门锁上;

再比如,下午三点以后就不允许自己读任何一本斯蒂芬金的书。

没错,我们都是那种——在熄灯以后一定会用毯子包裹住双腿的人。那种不管长大多大年纪都在怀疑着黑暗中会有潜伏着某种怪物的人。

——怀疑,还是期待?

够了,写给金大人的情书可以无休无止。但我也暗暗怀疑,会把这本短篇小说集读上了两三遍的大概也都是我这样能写出一封情书来的书迷吧。

的确,这本书里也写吸血鬼、末日病毒,变异的巨型老鼠、嗜血的洗衣机。这是斯蒂芬金的天赋,他总能成功地提醒你: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肯定存在着什么东西,如果你看到他们的脸,肯定会被吓破胆的。”

还好,受到篇幅的限制,这种故事在一个个短篇小说中能够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终归有限。你会看到那个怪物探出了头,他正在赶来,又或者,他已经尝够了鲜血。这已经够可怕的了,但在这种恐怖攥住你之前,下一个故事已经开始。这本书更像是斯蒂芬金的素描本,一篇篇翻过,你惊诧于他无与伦比的技艺,惊讶于无数个天才的奇思妙想;但恶魔,他看起来是关在笼子里的。你安全得很。

不过,别忘记了笼子本身。会把生物关起来的东西,即使关的是怪物,是恶魔;它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而当我们被笼子保护着的时候,焉知我们却不是反过来被笼子禁锢住?这并不是金着力描写的对象,因为面对它的时候我们感到的更多是无力而不仅仅是恐惧——与具有原初力量的恐惧不同,无力感是我们面对一些更大、更外在的事物时生发出来的;这些事物包括:邪教组织、官僚机构、现代工业,与资本主义(最可笑的是乔装打扮后的“肖申克的救赎”居然变成了一部资本主义个人奋斗史的电影)。它把我们团结起来,让我们变得更好、更强大,但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付出血祭换取神灵的护佑,付出爱人的小拇指(或者爱人失去小拇指的恐惧)换取自我控制。——这是个《戒烟公司》的梗,实在让人不寒而栗。总有一天,我们所建设、所追求的一切会变成我们的噩梦,那个噩梦里没有人,或者所有的人都逐渐的逝去,只剩下汽车、公路,和它们所象征的,坚固而确定的“现代”。

甚至连斯蒂芬金和大部分恐怖小说家(也包括正常人)都信任的孩子们;但一旦孩子们联合起来,形成了组织,——

全都是风 说:
通过这几年和孩子们的交流我有一个假说:孩子们本质上都是不宽容的,崇拜权威的和排斥异己的。救救孩子?孩子们会选出一个神然后以小圈子乱交的方式繁衍下去并且把外来者和异见人士当成祭品。
4月19日

(另外,在我非常喜爱的这一篇《玉米地的孩子》中,斯蒂芬金写到:“一九六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跟宗教、玉米……以及孩子们有关系。”虽然故事发生在内布拉斯加,但我总怀疑金在想的是1964年那个著名的夏天,“密西西比之夏”。)

然而,另一些东西,在恶灵之外,在人群之外,即使只有一个念头也足够让你整夜难眠。当那位失去了两位孩子的父亲在回忆他的婚姻时他说,“避孕措施失败了。在我看来,那比意外事故还要糟糕。你知道,孩子把一个男人拖垮了。女人喜欢这样,尤其是当它们发现这个男人比他们能干时。”

这就是我最爱的金。这是人,是正常人,是每个人。但他们的脑子里会思考,会回忆,会悔恨,会恨不得一些事没有发生过。“如果我没有结婚”(因此放弃了……),“如果我没有一个孩子”(或许就可以……);把这些错误都删除,让自己的人生得以纠正过来,这是一场天天上演,不动声色的脑内谋杀。(另一篇小说中一台组装电脑实现了这个功能)

最后,很多人欣赏的那一篇温情脉脉的《梯子最后一根横档》。(我重读了不下五次,每次都还是忍不住眼泪汪汪)它是在讲亲情吗?没错,小时候的兄妹情深救了妹妹的命,长大以后她在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之后最终选择了自杀。没有魔鬼、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简单,优美,而动人心魄。这真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短篇小说,但它同样非常的斯蒂芬金:你可以躲开所有的厄运和恶灵,但你爱的人与你信任的事物也将离你远去。这不是什么恐怖电影,这就是人生。

(当然这个再次发生在玉米州内布拉斯加的故事或许还有更多可以挖掘的地方;这个幸运的女孩在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参加了选美,得了奖,嫁给了一个评委,“简直像个黄色笑话,不是吗?”)

所以,上路吧。这就是成长。要小心。

祝你好运。

Friday, February 6, 2015

2014年读书记。



平心而论,整个去年读书都有着强烈的倾向性。它们来自东非之行,进而扩展到对于整个世界的怀疑。它融入到更长期的迷失中,结果…就是这样的。

继续关于今年最值得纪念、最激动人心、最造成话题的十本书的推荐。

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 / 中国地图出版社 / 2013-9-1




这本书购于东非之行之前,到了目的地我大概仅仅阅读到乞力马扎罗山的马兰古路线(大概全书的十分之一处),回程漫长的十多个小时飞行中我读完了坦桑尼亚与肯尼亚的部分,最后在寒假回到四川的时候读完了最后一部分关于乌干达的内容。(虽然现在谋求的是东非五国共同体,但是与英文版不同,中文版只翻译了传统意义上东非三国的内容。)

LP被旅行者的追捧和反思已经受到了不少吐槽。不过我仍然推荐这本书。总的来说,我非常欣赏类似专业指南的写法:充满热情,但不会太多情。特别要说的是,读LP,重要的不是景点、饭店,而是告诉你的成打的(互相冲突的)观点:民主化进程与传统的破坏;环保主义者与自由市场支持者的交锋。不管怎么说,在很多意义上,它帮助我迈开了第一步。

(坦桑尼亚)伊・基曼博、(坦桑尼亚)阿・特穆 主编 / 钟丘 / 商务印书馆 / 1973 



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我就发愿要读一本关于坦桑尼亚的历史。还好这个愿望我完美的完成了。不管是关注国家/国民/国语的形成或者只是Uhuru na Umoja都可以找到一条令人激动的线索。(也想吐槽一句,如果就是关注这种国家想象的人真的不太应该做中国史。)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开国气象”,这就是整个60年代最好的地方了。它有巨大的恐惧,也有无限的希望。只可惜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的问题彼时已经清晰可见。so...live long and prosper!

同时推荐《尼雷尔》(威廉.埃杰特.史密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1975年11月 )。尼雷尔当然是了解现代坦桑尼亚不可绕过的人物。这好像是一个记者写的一本传记,因此很具有一种即视感和八卦性。这其中当然存在着其立场所导致的偏见、怀疑和成见。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倒相当欣赏其中记录下来的尼雷尔不够政治正确的一些言论。比如,把桑给巴尔扔到印度洋算了,比如,我不在意马赛人快乐不快乐,我在意他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喝。当有记者甚至感受到一种“坦桑尼亚热”的存在的时候,我们要去看这个国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绕过他最好、看起来最有希望的时光。

也正是这一系列阅读,不仅让我开始对于非洲史(我们的“世界史”基本上是没有非洲的,事实上,我们的世界、世界潮流、世界体系…基本上也是没有非洲的──世界音乐除外!)稍有涉猎,同时也让我重新考虑所谓的“非洲社会主义”与整个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我们的“社运史”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基本上被取消了)。比如这本书:《第三世界的社会主义》:它如同非常有趣的一场时间与空间的双重旅行;我们可以看到“社会主义”就像“现代”一样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同的面向和可能性。更有趣的是,现在这些南道国家基本上都要么邪恶,要么悲惨,要么既邪恶又悲惨。

所以这一系列阅读基本上集中在整个冷战时期。无论是出版或者翻译工作,不知怎么的,我都不是特别信赖1989年以后的书籍。这再次证明了,任何空间的旅行都必然是时间的旅行,反之亦然。而去年一年这个主题的时空旅行记,有这样一个书目作为纪念。

做完最后一道翻译题的时候都要哭了!虽然我打开Mwananchi News的时候仍然基本茫然但这至少是个开始。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距离我上次学语言太久了,总觉得满篇都是“听说…是真的吗?”或者“当你在桑岛的时候…”或者直接讲述的是中国的情况(比如解放前)对于学习一门外语而言是一件有点扫兴的事情。

不过在三十岁后仍然有勇气花时间学习一门语言,这大概是我去年做过最自豪的事情了。

[荷兰] 艾布拉姆·德·斯旺 / 乔修峰 / 花城出版社 / 2008-9 



在坦桑尼亚我就反复被一个问题困扰: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斯瓦希里语呢?如果这被人视为一种外来的(阿拉伯语的)、并且由国家强制推广的语言的话。我是否应该学习一些更“本土”的语言呢?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被视为逃避和选择障碍;但是说真的,它影射着某些长期困扰着我,无论是在超时空还是现时空中的问题。

而这本非常有趣的书籍则可以在多个层面满足我。第一,他分析了特别是上个世纪后半叶以来的新兴独立国家的语言策略,有效的回到了我“为什么是斯瓦希里语”这个问题;第二,以经济学的思路来解释各个国家或者集团的语言选择,并且揭示了那些所谓的“多元”常常只是提升殖民语言霸权的现实;第三,吐槽有力。比如那些鼓吹本土语言的工作者常常正是此前为语言标准统一化呐喊的人。总之,像一场长途旅行一样有趣!

[捷克] 瓦茨拉夫·克劳斯 / 宋凤云 /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 / 2012-10



正义人士都很喜欢说环保,就像文艺青年都很想去非洲一样!(西藏只是非洲的一个精简版对吧?)
所以当我被那些成打的观点中的净土宗(“为人类保存最后的净土”)烦到不行的时候,这本书极为有效地释放了我的愤懑。即使我不那么热衷自由市场也不是经济学爱好者,但是不得不承认政治家写书就是很有集中火力感!至少我们应该注意这三件事:1、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环保主义;2、环保主义及其起源;3、政治家的环保主义。

不过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当然也有必要了解其对手方,比如《增长的极限》与罗马俱乐部。──作为一个阴谋论的爱好者,我强烈推荐各位同好一定不要错过这个视频。正经地说,至少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大部分环保议题都暗示着“地方问题的全球解决”和“个人生活方式的全面控制”这两个方面。而更正经的说,关于这个题目我还是更推荐这本书:《熵:一种新的世界观》。请注意:第一,这本书出版自一个相信自然科学的研究必将改变社会科学和人类社会的年代;第二,这本书的结论已经大体被推翻;第三,这本书仍然在全球的经济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影响;第四,正面看待这本书反思性的内容,同时保持阴谋论的批判思维。

[法]法农 / 万冰 / 译林出版社 / 2005-5



虽然关于法农,尤其关于其对于种族主义的批判与对于文化研究的启示意义,我首先了解的是哪一本《黑皮肤、白面具》(而且这确实是一本值得反复阅读,富于惊人的观察力和感染力的书),但是基于今年的经历、事件,我仍然更愿意推荐这一本。

其中,第一篇《论暴力》长期作为思想界的焦点,尤其又受到萨特著名序文的左右(虽然据说法农在萨特公开支持犹太复国主义后曾经要求撤下该文),但是其中关于殖民主义造成的二元世界,才是在暴力成为既成事实、甚至日常生活之下的“论暴力”。推荐同时阅读霍米巴巴关于法农的文章。(译文见《全球化与纠结》)就整本书而言,除了最后一部分不建议在清晨阅读(因为实在太影响早餐的消化和一整天的心情),整本书都充满了深刻和切己的洞见。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两本书在豆瓣上评分都偏低,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家对于译者的吐槽。关于这件事我想说,第一,要区分版本和书籍。当我们自以为是在给“这个译本”评分的时候,实际上影响到的是“这本书”;第二,和那些“大概是因为自己能读法文所以对于译者大不满”的读者不同,除去法农明显的个人风格,当我读到那些实在难以读懂的句子的时候我所想到的是,天哪,这么语焉不详还能这么牛逼,这个人真是超牛逼了!

[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 段跣、高颖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3-9



我们终于要离开这种充满了困惑与愤怒的奇怪气氛了吗?并不。

这是早期星际历史的改编者,人类舰队的领袖,“虫族的安德”的忏悔录。安德和猪仔女王的谈话:“不行,我必须以平等的身分和你对话”,俨然就是马嘎尔尼访华事件的再版。殖民者不总是以“平等”的藉口来摧毁当地的权力系统以实现其统治吗?

所以安德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总能打败他的敌人因为他能了解他们,他太了解他们以至于会爱上他们;等他们死了以后他就给他们作代言人。不过算了吧。以后星际史学家会记载地球是如何毁灭的:总之他们创造了辉煌的地球文明,他们做错了所有的事不过没关系,这些都跟他们的灭绝毫无关系。

所以戈登将军如果能够长命百岁也会成为死者的代言人吧。他就是在那样的世界观中被培养起来的啊。“如果他们不能为我们理解那还是把他们杀掉算了。”“不不,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让他们变得‘可被理解’,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他们开口。”

8、想象的共同体 : 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吴叡人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05-05



如果说今年唯一一件真正震撼心灵的事件和新闻,大概就是三月事件了。我无法说出对于那个同样说着“西南官话”、有着我极为欣赏的美食(一位女生就是因为说出了“云南菜有什么好吃的”这种话而受到了我的鄙视)城市中发生的惨案有多么震惊,至少我因此屏蔽了不少新闻源、消息源,也因此(虽然并不仅仅因此)而反思了长期持有的不少观点。

所以,为大部分人好像仅仅看了一个书名特地多加一颗星。我相信大部分人和从前的我一样:这本书太有名了,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没有看过。但是,人家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想象不是捏造与虚假,而是创造与发明。结果这本视野开阔、富于洞见的书籍们莫名其妙地淹没在了那些人的义愤填膺中。另一方面至少我感到,作者对于反帝浪潮和通过奋斗获得独立的各个国家是有感情的,所以对于那些断章取义、借用其中的某些片段事实去质疑那些民族“真实性”的人,都要用力地说一声“呸!”


9、献给虚无的供物
(日)中井英夫 / 薛军 / 新星出版社 / 2012-3




在上海最酷热的季节,我养成了每天中午看一本推理小说的恶习。与推理迷不同,我只是囫囵吞枣地快速翻阅,好像只有在异时空的杀戮中才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平静。

“战战兢兢地呈上这本书,因为这是一篇反地球、反人类的故事。”最近常常觉得,如果也说奥斯威辛之后不再有诗的话,战后的社会中还若无其事(人家才不)的写“社会病了呀”那种小说的人真的很烦人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如果能够置身安全区域成为观众,无论何等痛苦的景象也会很愉快地眺望吧?这就是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是何等凄惨的虚无。”
重读以后才理解了这本书有多么的厉害。在整个时代的悲剧面前,针对个人的策划杀人和死亡才是对人的尊重吧。(所以信密室者得永生)由此来看战后日本推理小说的繁荣甚至泛滥,殚精竭虑创造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死者,是在为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无数人超度吧?

同时也重读了日本推理四大奇书。从兰学时代《黑死馆》的炫学,到《脑髓地狱》中对于西学的警惕和反思,最后到整个虚无的时代。而我的推理阅读热,也就终止于此了。

10、厄兆
[美] 斯蒂芬·金 / 黄晓海、康笑宇 / 珠海出版社 / 1997-1-1




没错,最后仍然要停留在斯蒂芬金大人的阴影之中。

第一本,也是自己最忽视的一本斯蒂芬金。恐怖不是恶魔,不是变态狂,甚至不是那只得了狂犬病的恶犬。恐怖是你如此痛恨和你生下孩子的那个人,甚至孩子某一个像他的眼神都会让你尖叫;恐怖是你的生活完美无缺,你却逃不开失落和厌倦只想亲手将他们都毁掉直到为之付出代价。恐怖是永不停止的尖叫,恐怖就是生活本身。他们说每一段漫长的婚姻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明亮,一颗阴暗。告诉我,在那阴暗的恐怖中,你到底如何在生活?或者你自己就是那颗阴暗的心脏?

故事中的孩子的爸爸写给他一纸驱魔咒语:


  不该有吸血鬼,不该有狼人,不该有会咬人的东西,
  这儿没你们的事。


不该有的,你们不在。


Saturday, January 3, 2015

7、Uhuru, Oh Uhuru!

前情记:6. Kilimanjaro Climbing: Day 4, Kibo

──我几乎以为我永远不会写到这一天了。──

在一屋沉重的空气和呼吸中辗转反侧着的我,不断地醒来,不断的强迫自己入睡。似乎无比漫长。不知道是哪位侍者轻声在门外呼唤队员们起床,一屋子的人都惊醒,却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更换上了登顶的着装。 我将自己塞入鼓鼓囊囊的冬装,仍然惴惴不安于自己不够专业的装备,照例溜去洗手间:在Horombo那一瞬间神清气爽地感觉,会回来吗?

但我已经顾不上夜空,顾不上星星。作为Marangu登顶的大本营,此时计划用6小时登顶的大部分团队都开始了行前的最后准备。我坐在好像刚离开不久的餐厅,毫无胃口地看着各色小吃,只勉强自己喝了一大杯热巧克力。Enock坐在我们身边,最后一次向我们讲述了登顶的注意事项,并且稍作鼓励。然后Mtey也露面了。带上头灯、手套,我们开始走向山顶。所有的人沉默,甚至有些肃穆。我数着自己的呼吸、脚步,尽量保持着节奏──我对于登山唯一的知识就是保持节奏。漆黑的深夜里,只有无数的头灯慢慢移动。我突然想起了“植物大战僵尸”;但要解释这一点,真的好难啊。

脚步逐渐沉重,呼吸逐渐困难。我开始感觉到吸入鼻腔的空气刺激而寒冷。我低下头,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开始看到山的样子。他在黑暗中默默的潜伏着(他是火山火山啊),但却有矿物质星星点点的光芒。啊,那都是些什么呢?我脑中想着蹲下来一看究竟,却不敢停步;稍微抬头,雪线已经近在眼前了。

记得我最后一次看表的时候还不到三点。那时候我逐渐犯困。这是习惯,也是一种高原反应。我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这时候Enock问我,你是困了吗?

我恍然大悟。

Enock还关切地说,要知道,这时候犯困是一件危险的事。

天知道这时候是什么时候。天知道这地方是什么地方。反正我们已经越过了雪线,山势逐渐倾斜,我看了看脚下的路,虽然天色仍然是黑的,我也能看出来,像我这样困得摇摇晃晃的,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于是顾不上保存体力,拼命地寻找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方法。我说,哎,月亮去哪儿了?

没人理我。我猜Enock大概在偷偷抹汗:这个人是不是高原反应得脑子坏掉了!

────

某一篇(又找不到了的)游记中,一个女孩子写到,登顶那天的满月,亮到连头灯都不需要了。

我这样不靠谱的人,翻过的游记、攻略,大部分都是一扫而过,偏偏这一句,无比深刻地映在我的脑海中。虽然因为时间的关系,我没办法奢求满月,但月光下的雪山,却成为了我对于登顶最浪漫的想象──至少让高原反应显得没那么可怕。

(后来借助于Moonrise这个app, 我尝试着还原了那一天,那一地的月出时间:1/4满月,凌晨0:30升空。)

又可能那只是云层而已。我抬起头,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月出也是那么明亮。爬到满空中的月亮,映照出一整片斑斓的晚云。虽然不及日出那么绚丽壮观,却有一番不动声色的气势。啊,这也算是月华吗?

后来,当我来到这个岛。我专门去海边等着看日出,等着那一轮(其实仍然残缺)的月亮出现在夏日高色温的天空中。我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快要放弃的瞬间在灌木丛中突然窥见了那猩红色的月亮。巨大、诡异,像一个独眼的海盗。

我发了一条短信:哎,真的美哭了!

这一份激动,一小半是给了这海上升明月,一大半却是给的那半年前我欠乞力马扎罗山,又或者是乞力马扎罗山欠我的那一次月。再后来,我在这个岛上迷上了月亮。我无数次在晴朗的夜空中寻找月亮,在深夜中等待下弦月;甚至找到了月出时间表,最后在手机上找到了上面说的moonrise这个应用。新月、满月、残月,那一轮轮不同形状映在人生的河中,一部分献给了没有看到月亮的乞力马扎罗山,一部分献给了昼夜颠倒的北京冬日,摇摇曳曳,碎了一川。

可是在那满耳潮声的岛上,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海风鼓荡,仿若自己是在船头,已经摇摇晃晃地航向了远方。背后是巨大的工地,灯光刺眼,却偏偏没有月亮。

────

(所以哪里来的回忆呢?当我开始下山的时候,当我疲惫不堪、充满困惑地停留在坦桑尼亚大陆的时候,当我回家以后疯狂地翻看各种游记、报道、照片、视频,当我看着更高处的冰川、以至于各种山峰而流泪,当我开始寻找那些更近、名字却从未熟悉过的山峰:贡嘎、梅里、冈仁波齐…哪里来的回忆呢?回忆即期待,事实即想象。有些远方,竟然好像是永远无法回去,也永远不可能到达的啊…)

       

────

那时候的我,大概是顾不上想这些的吧!

在睡眼朦胧中,我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进。Enock问我,感觉怎么样?

还好。

累。

糟糕极啦。

前面的人渐渐离我们远去,后面的人又逐渐跟上。总在某一个时候,头灯的队伍又渐渐的密集起来。我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让我有借口休息的地方,却看见一个老爷爷面色惨白,被搀扶着坐下,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用力地喘气。

我已经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了。只是觉得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凛冽到痛,勉强走上几步就觉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想自己把自己放倒。我开始小声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了我要下去了不是说好了不行的时候就下去吗但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知道“我不行了”呢。

然后,我就小声地说出声了。

────

没有看过斯蒂芬金的人,大概是不能体会到那种“啊啊啊啊痛死了真的痛死了啊”那种句式是多么合适的。

我半真半假地抽泣着,我不走了,我要下山。这是一个好办法。我脑海中逐步没有了海拔,没有了时间,甚至到底有多么不适我都懒得去感受了。我只是嘟嘟囔囔地重复抱怨着,说好了走不动就下去嘛,我现在就要下去。谁要去登顶啊,欧洲人才登顶呢,我要回去啦。

Enock好脾气地劝着我,很近啦很近啦,你看那里,我们走到那里就可以啦。然后搀住我。于是我们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着。走几步我又停下来,嘟嘟囔囔,哭哭啼啼。只是每次休息的时候,Enock都说,你看,我们就快到了。我相信你可以走到的,是吗?

鬼知道为什么我仍然点头。

────

我只记得我的头灯始终戴不好,总是压着我本来就睁不开的眼睛。Enock索性把我的头灯摘掉:你不需要的。

我只记得我低着头走得痛苦无比。但是看着闪闪发亮的山体地面,我仍然有功夫想了一下,哎呀山上的岩石一定含有一些奇特的矿物质吧?

我只记得我们走过了一段漫长的Z字形砾石路面,然后攀登上一段极陡的山路。视野突然开阔。不用Enock说我也知道,这就是他说的那个,可以让我休息的地方了。

────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边。这时候Mtey也沉默地站在我的旁边。我坐下来,就靠在Mtey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个一路上绝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着的孩子拍着我的后背:Nico别哭啦,你看你已经站在非洲的屋脊了啊,你看你看到乞力马扎罗山顶峰的美景了啊,这是坦桑尼亚和非洲的最高峰啊,真的你到底为什么要哭呢?

──但其实我更惊讶的是他居然会说这么多美丽与温柔的句子啊根本上这就是我关于整座山最温柔的记忆了。没错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会以为我就在这个瞬间爱上了他但是那一刻的顿悟向我阐释的却不是爱不不不它跟爱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几万光年之外那是未来是看到那些庞大的词汇它突然具体到令人震惊比如帝国主义比如殖民主义他们都那么大啊比我们大上一万倍。

这一点惊讶让我几乎忘记了哭泣;我抬起头来,没错,我都在乞力马扎罗的顶峰了啊──但是这是哪里啊?

这时候我才看到了那个提示牌:
Gilman’s point, 5685m

Gilman? what the...


(East African Geographical Review, No. 3, April 1965)

Clement Gilman,1882-1964。这位出生于马德里的德国人在坦噶尼喀渡过了41年的岁月,对于坦噶尼喀中央铁路的修建,以及东非地理学、植物学的研究均作出了重要贡献。

当时的我闷闷不乐地看着这个违和感很强的名字,直到Enock大笑着把我拉起来。啊没错,这是一个应该庆祝的登顶时刻,不管是对于任何人而言。我和Enock拥抱,真诚地对他说谢谢!没有他的鼓励和真真切切地搀扶,我是绝对不可能到这里的。后来我跟同伴笑谈,大概世界上再渣的人到了这里Enock都可以把他们带上去的。当然,这一次拥抱我又是涕泪横流,虽则这都只是单纯的喜悦,感激,和信任。

然后,乞力马扎罗的雪,和非洲之巅的日出,就是这样的:


到底该说些什么呢?我还红着鼻子抽泣着。Enock问我是否还要继续往上登顶,我说不用了;同伴也表示,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反正我们已经拍到了非洲之巅的日出,是吗?反正我那时候还完全不懂得Uhuru的意思,是吗?

乞力马扎罗的最高峰,原名“威廉皇帝峰”,被命名为“乌呼鲁”(Uhuru peak,5895 m). 这是一个斯瓦希里语单词,意思是“自由、独立”。它与整个东非海岸国家(坦桑尼亚、肯尼亚)的民族独立运动密切相关。事实上,现任肯尼亚总统,肯尼亚民族独立缔造者Jomo kenyatta之子,名字就叫做Uhuru。而来自乞力马扎罗山巅峰的Uhuru Torch,更成为了坦桑尼亚民族独立的象征。 
坦桑尼亚总统尼雷尔还有过一段感人至深的讲话:(和大部分“独裁者”一样,他一直都是一个优秀的讲演家)
We, the people of Tanganyika, would like to light a candle and put it on the top of Mount Kilimanjaro which would shine beyond our borders giving hope where there was despair, love where there was hate and dignity where there was before only humiliation.

可是那时候的我并不懂得,甚至那时候的我,也并不知道在近火山口的更高峰还有多么美丽的冰川。看着日出的霞光我突然觉得,够了,我真的不需要登顶。那就这样吧。



下山的路上我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Enock说不用这么傻地走啦,挽住我的胳膊,我们顺着砾石一溜就下去啦。我们很大地笑着,看着那些下山也那么小心翼翼、狼狈不堪的人笑着。Mtey掰下一块 长年积雪给我,看这就是乞力马扎罗的雪啦,咬咬看很像冰淇淋吧?我们亲密无间地咬着耳朵,我真的很想把它带回莫希呢;没错这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呢。有人说下山多么的疲劳、多么的无趣。对我而言,至少在这个清晨,我都只是半带自嘲半带自豪一路看着(因为夜晚什么也看不到)──我真的曾经走过这里呢…说真的我到底怎么走过来的。

我忍不住对Mtey说,怪不得你们都说要半夜来爬山;原来这条路这么陡!如果白天我肯定会被吓到的。他笑笑,你昨天晚上就是这么说的。

真的吗?我也笑了。气温渐渐上升,一切都变得暖和起来了。大概又用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Kibo营地。我们的waiter满脸笑容地迎过来,没错,那就是传说中,登上顶峰的勇士们才能享用的──冰冻果汁!

(不过我个人建议,不要喝完它;和你的向导们分享吧)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上,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满足和幸福。听到Enock宣布再睡上一个小时就要出发下山了,一个我忍不住抗议,我能睡上一整天呢;另一个我又充满了干劲,没问题啊,我现在哪里都可以去!重新回到离开了不到12个小时小木床,好像笑容还没有蜕去呢,啊是的,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幸福、更满足的睡眠了──

3

2

1


“人与人的相遇是一场盛宴,而之后,则是无尽的坠落。”
──《乞力马扎罗!》,虚弱橙@豆瓣




续后:8. 下山,与再见。











Friday, January 17, 2014

2013这一年又这么过去了…

照例奉上读书、听歌和看碟记。

  • 2013读书记
一年来在豆瓣上标注的条目共192本书,十大推荐如下:

1. 斯蒂芬金,Diffrent Seasons,人民文学,2006


这本中文译名为《肖申克的救赎》的书,是最爱的斯蒂芬金短篇。
第一篇是对资本主义的信念(《肖申克的救赎》这篇小说讲的道理是:第一要有钱,第二要有一门可以挣钱的手艺,第三是对前两者的坚定信念。这就是自由,你也可以叫它资本主义。)
第二篇是凝视黑暗者的被吞噬,(那些相信“真相”和对“真相”无节制索求的人要小心了;“过去”只是被抛尸水中,随时可能再浮上来)
第三篇是作者的独白,(我们终将分离,从那个炎夏那个让我们这些生活的失败者聚在一起完成童年的狂想的远行时你就告诉我,我们终将分离。同时推荐以此改编的电影:Stand by Me.)
第四篇则是对爱伦坡的致敬。
如果不是太反感资本主义与新教伦理(居然单独作为了全书译名足见其在中国大热程度),这本书真应该得五星。

同时,随着对于宿舍生活的永久告别,我的斯蒂芬金阅读大概也要告一段落。后来还读了一本《丽萨的故事》。与前一时期热卖的《巴别塔之犬》一样,它说,每一段漫长的婚姻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明亮,一颗阴暗。啊,成年人的世界…希望这是一个好怖呜。

虽然不再涉猎恐怖小说,但是现实未必不比小说更加恐怖。(欸这个语意没错吧)比如这本《布尔乔亚的噩梦》 :为了保证邻居的素质和地价的保值,一切都是不受欢迎的:少数族裔,生产,商业,流动性,家禽,甚至宠物。当人们试图去建造一个可以传诸后世的乌托邦时,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是应该去掉的。原来一切的恐怖小说都是发生过甚至仍然发生着的事。以前读《博尼塔山庄》觉得毛骨悚然,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

 2.哈利波特系列

小说中的哈利波特展现了一个原比电影黑暗的世界。霍格沃茨持续的霸凌现象,魔法世界由来已久的种族歧视,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政治:参见这一篇优秀的阶级斗争理论运用(关于文化、种族等问题则另有一篇)。要知道在最后的大战中,斯莱特林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参加。这一事实不仅狠狠的戳破的邓不利多官员超阶级的“爱”的理论,更提示了我们这可能是一部由胜利者(格里芬多)书写的历史。对于出生自后红色世界的我来说,怎么看都觉得很像一部建国伟业啊…

还好作者给我们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比如那位背叛了自己的出身和阶级,英俊倜傥的小天狼星实际上对小精灵毫无尊敬;而他那位狂热的斯莱特林信徒的弟弟,却因为自己忠诚的家养小精灵受到了伏地魔的折磨毅然走上了反叛之路。这,是否应该算是更加勇敢的行为呢?



一直爱斯内普,觉得他说话的样子都性感无及!(颤抖)可是一套小说读下来都只觉得伤感。让无数人心折的经典爱情不过是两小无猜,别生情节,然后长长的一段都只是摩羯座教授斯内普的自我封闭。恒久不变的爱情只是画地为牢,让自己和爱人密封在无空气和无时间的虚无中。这样的舍身取义又真的好吗?

3. 图图,没有宽恕就没有未来,上海文艺,2002


 一本知之甚早,一直没敢读,读的时候都是涕泪满脸狼狈不堪的书。对于这些事情到底该怎样去说?这只是一位亲身参与者,在实践的层面告诉我们的经历和思考。当我们不想以纽伦堡审判的方式面对过去,当我们还必须有未来,有时候想想,能够相忘于江湖真的是一种福气。


而相忘于江湖,到底离种族隔离有多远?当“必须有未来”,必须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去战斗,必须像一个现代国家那样去存在;在这样的挑战之下,仍然能够考虑到“我们”所要的公正和正义到底是什么,这是我特别感动并且想要推荐的地方。

随着曼德拉在年末的逝世,关于南非的种种观察与思考又逐渐多了起来。想起了斯蒂芬·金的一句话:“治疗比疾病本身还要糟。”──但我们仍然要相信,要有未来。

以及突然发现原来EVA里面有一句:未来…对于人类这种存在来说…是必要的。

4、胡兰成,中国的礼乐风景,中国长安,2013



读天文小姐为简体版的序言早于这本书,更过分的是读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序言竟然是为这本书所作,心中满满的都是那句话:
“我目睹大浪退潮之后搁浅在滩上的一代人败落,但我告诉自己会始终记得他们打上岸的浪花,他们的秀异曾经达到浪花的最高点,而我有幸看见他们最好的时刻。”
 又是一个把“革命”讲得活色生香的人物。很多聪明话、漂亮话。虽然有时候的沾沾自喜未免让人失笑,但是将这种“自喜”上升为一种文化特色,甚至自可民间起兵,风动四方,实在也有“过人之处”。尤其这句:“譬如恋爱,即亦是要展开于人世的风景,不可把人世的风景都收起了。”──真的,“就算是男人,我都一样爱他!”

与当时不少人类似,胡兰成亦提出要对抗"产国主义",重建"统一的生活样式","制礼作乐",行"以手工业农业为主"的新经济制度。这些话对他来说,倒是一系漂亮但如此说下来的味道更多。以农立国也好,乡村建设也好,倒是梁漱溟那本早了约三十多年的《中国民族自救运动之最后觉悟》比起“风景”更让人觉得突兀可憎吧──不合时宜到在全集中都未出现此名。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真的懂得荞麦面的味道。

5、京极夏彦,魍魉之匣,上海人民,2009



第二本京极堂主人,同时也是京极夏彦的第二本书。越来越觉得京极堂主人是日系推理中难得的三观端正之人(较之畅销君的白夜行等等),因此特别推荐。

魍魉,无常也。魍魉即边界,魍魉是来自边界的存在。那匣子又是什么呢?没有了匣子的内容是什么呢?薛定谔的猫告诉我们,匣子之中,生死无常。匣子不打开,坍塌就不会发生。只要我们能够制造一个足够好的边界,只要我们保证在一个又一个的匣子之中…想起Twitter上曾经看到一句相当高段的话:
在今年读过的推理中同样惊艳的还有《密室之门》。清凉院流水君一向令人爱恨交织,豆瓣上给五星的读者占20.8%,一星占31.9%,总评分5.1;相比之下畅销君的《白夜行》居然达到9.0分…我只能说,清凉院先生对于密室推理的演绎和对于存在与记忆的思考已经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如果能把常识消失的话...那么就再也不存在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如果能在绝对有限的空间(“密室”)中创造出不可思议的事件,那就是会被记录下来的“永恒”了。以一个足够醒目的方式将自己结束掉才是加入那永恒的唯一生存的正确方式啊。信密室卿得永生。这实在是一部野心勃勃的著作。
只是这一年对于“遗忘”的执念好像不那么深了,因此委屈它附在京极堂主人的后面。

6. 岛田庄司,被诅咒的木乃伊,当代世界,2009


文明与文明的变迁,这曾经是上个世纪初仍然存在的重要议题;但到新世纪已经为学术界抛弃。还好,如天文小姐所说,小说家还在支撑着这样的庞大话题。今年突然意识到岛田庄司大神,至少,曾经是这一话题的实践者。长篇累牍的《水晶金字塔》除了让我感到綾辻行人的馆系列确实都只能算致敬之作,更让人感到了岛田大神关于文明演进论的思考。岛田系列的阅读到现在,逐渐可以看到这位深受文明史观影响,1948年出生于广岛的作家关于社会发展的思考。尤其如果与另一位伟大的侦探:金田一耕助比较;后者身着和服,处理的案件常常发生偏远县份,案情也多与民间习俗及贵族的没落相关。而御手洗洁则是英文流利,擅长电吉他(向福尔摩斯的致敬),对于日本战前战后形势也有着独特的理解。──这就是时代变化。

这本小书描述了在上个世纪之处夏目漱石与福尔摩斯的接触,倒颇有一点黄白种争的余味。小巧精细,吐槽连篇,是非系列中值得推荐的佳作;非常适合在地铁上捧读。

7. 王汎森,權力的毛細管作用,联经,2013



从讲演中透露的书名,到实体书的出版,直至现在豆瓣众对于简体本的呼唤。这本书真是直接可以无理由推荐。

这本继续涉及明清转型的书(再次推荐一下数年前复旦出的那本《晚明清初思想十论》,尤其其中关于道德严格主义的那篇),关于思想的逻辑如何未必是思想史的逻辑。黄宗羲关于心学到经学的思路,想到真是令人震撼。不过这本书更重要(也是更让大家翘首期盼)的则是关于“风”这个概念的阐述,关于思想权力如何像风一样渗透到社会生活甚至私人生活中最隐秘的角落。文字狱这种自晚清开始的老题目居然能被发掘出如此的曲折,也着实让人振奋。历史学家每每于福柯有仇,但作者却能够不拘泥于考察福柯的概念是否“符合”历史,而真正让所谓的权利“运作”起来;也是我特别想要推荐给友邻中“我家福柯”的一面。

只是对于生活在一个大中华局域网中的人而言,这样的一本书真是让人不胜唏嘘再三。不过我还是更愿意去注意到这种压抑之下可能应对和保存的一面。(不然还能怎么样!)其实对我而言,所谓“审查”首先想到的倒是弗洛伊德;而至去年开始,大概所有的人都开始意识到:老大哥一直在看着你!(别以为铁幕落下他就不再工作了)所以,早点准备吧。或许终极的造梦高手就将出现在我国──因为我们早就清楚了如何面对梦境的审查!

8. 吕芳上,《从学生运动到运动学生》,中研院近史所,1994

以及让我们继续吐槽这一天:
“仪式是什么?”小王子问道。“这也是一种早已被人忘却了的事。”狐狸说,“它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所以,这也是一种传统技艺:驯服。
又或者,“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是一个类似于醉生梦死的玩笑。 
够了!推荐这本早就看过的书只是因为今年是我第一次真的找来实体书看(原来它的前言是这样的),以及年中一些历史与现实的激荡。它同样是一本严肃和厚重的历史著作,但却令人不能停止的读下去;以及感叹一句:

原来它早就发生过了。(拜托专业一点好嘛…)

(以及我墙内人士应该知道这本书真的很好找,所以,直接去读就好。)


9. 逯耀东,《且做神州袖手人》,允晨文化,1989


必须承认,仅仅书名就必须推荐了。

某一派历史学家常常希望像猎人一样足够好的隐藏自己,但至少在这本书中,如果没有作者所深深体味到的那种“离乱感”,近代历史上那些在文化中流离失所的情绪,大概实在没有办法表达其万一的。而在这种离乱中,在世事不可问的时候,陈寅恪所强调的“不止局于一时间一地域”与作者所强调的“桃源”的某种抽象性,都似乎更不具体,但又更具体让人看到了那个所去不远的时代。在另一本书(在我国不存在的,你懂的)中,作者曾经提到他当年留在香港读了数个月的红旗杂志,这又是另一面了。袖手之人必有动心的一面,一叹。

还想特别推荐其中关于郭沫若的一篇。好像某位历史学家曾说,在远离断头台的地方指责雅各宾派的政策,这只能令人发笑。如果不能回到那个给人无限希望和失望的时代而只是站在(某种)道德的立场进行批判,我倒不想笑,只是对这个世界更加失望了。

10. 奥森·斯科特·卡德,安德的游戏》,四川科技,2003

[其实我是想推荐《大波》啊,大波才是五星书啊安德的游戏只是四星啊!]

虽然我对于安德的游戏开创的此类类型小说并不算特别有兴趣(几乎没有玩过角色扮演游戏,一开始我完全不能区分《安德的游戏》与《光晕》)但是劝服安德去杀虫族的这句话就是不停的在我脑中出现。

大概我一向对于“理解”这件事有些执念,就好像它是唯一──基本上无害的事。但是理解就意味着“可被理解”──请用我听得懂的语言向我证明──证明你是有理智的(某一篇科幻小说更提供了免于被高级外星生命杀掉的急救包:数质数),证明你是有足够的理由免于被屠杀的。事实上哪一次大屠杀不是缘于相信他们没有(不像我们一样)理性呢。但是不对啊,世界没有必要让你理解,所有先在于你的存在都没有必要让你理解。他们不用你的语言说话。庄子早就说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只是人这么多,何处有江湖。

到底还得说殖民火星才是正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