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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28, 2016

速写:穿过西伯利亚去北冰洋。

西伯利亚大铁路。最初只是一个人的狂想,逐渐成为一群人的计划。对我而言,这是一路向北,穿过我从未到过的东北,然后一路缓慢西北前行,再直转北上,最终到达北冰洋。每一段火车上,我常常靠在窗边,凝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切:风景、里程…对于一个习惯于将时间理解为无数个“现在”的物种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些数字、这种状态更迷人呢?

9288km

海参崴,或者符拉迪沃斯托克;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终点,也是我们的起点。

在哈尔滨集合,由绥芬河入境。一路到达这个左右舵汽车同时横行街头的生猛城市。列宁指着更东的方向,而我们最后却是要去更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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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0km+


八千公里段准确地说属于远东部分。上车不久的我还没有寻找到里程碑,只来得及约8532km处的伯力(或哈巴罗夫斯克)车站留下了夜晚餐车上一个寂寞的身影。

列宁说得没错,伯力实际上比海参崴更略微偏东(所以海参崴并非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最东端,而是最南端)。至此我们都是在沿着中国地图的鸡冠部分蜿蜒前行,这个名为Bikin的小站在夕阳下有着迷人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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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1km

七千公里段是长长的一段西伯利亚典型景观:无尽的森林、湿地,间或有小木屋矗立着。傍晚薄雾升起,是梦幻般的景象。远处是阿穆尔河,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黑龙江。

日落以后到达约7120km处的叶罗费伊·巴甫洛维奇车站,天空仍然有漂亮的云彩,停车2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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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1km

六千公里段一个显著的变化是河流渐多,村庄也多了起来。在约6205km处的赤塔车站,我们的车厢移为最后一节,所以才能获得这样的列尾视角。赤塔车站停车25分钟,不仅有时间跑上站台,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员带我找到邮箱投递了明信片,还能跑出车站,一睹赤塔教堂的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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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5km

这里已经属于东西伯利亚段,经过了两个重要的城市:乌兰乌德与伊尔库茨克。前者是布里亚特共和国的首府,有着浓烈的蒙古文化氛围;后者则曾有过“西伯利亚的巴黎”之称,是一座美丽、优雅的城市。但更重要的是二者之间的斯柳江卡站。它是西伯利亚铁路线上唯一一座大理石火车站:庄严、古朴,并且无比靠近贝加尔湖。

离开主线在湖畔逗留了两天。一天天色阴沉,深灰色的湖水随着风声低低咆哮;一天晴空万里,湖面涟漪逐渐呈现深邃的蓝色。当地人曾经将它视作贝加尔海是有道理的。五千公里这一段简直想作无数个停留,尤其给你,贝加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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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8km

经历了五千公里的精彩这一天过去得飞快,但窗外的景色仍然非常美丽;略略变色的落叶林混杂着白桦林。同时也路过了好几个重要的车站。这个里程碑位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站的站台上;这是一个停车22分钟的大站,也命名了这一路段。稍早4523km处的泰舍特则更值得注意,它是另一条穿越西伯利亚的线路:贝阿铁路(Baikal–Amur Mainline)的起点。可惜这里只停车了两分钟,不知道这些下车的人是否有一路东行去向苏维埃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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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4km

至此进入西西伯利亚路段。三千公里处最大的收获是新西伯利亚。它不仅是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有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上最大的火车站;我们还半意外地去了市郊的科学城(读过《球状闪电》的各位应该能够理解这种兴奋)。走过白桦林、千篇一律的苏式建筑、大学楼群和一些不熟悉的科学家的头像,充满了穿越时空的不真实感;就像这个具有科幻色彩的人行通道。
“我想让人们知道,在那个可悲的理想主义年代,有一群共青团员来到了西伯利亚的密林深处,在那里追逐一个幽灵,并为此献出了一生……”(刘慈欣:《球状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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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9km

习惯铁路旅行生活以后睡得很好,几乎担心自己拍不到两千公里的里程碑。其实这一段路线车行速度加快,颠簸明显。还好这块牌子就在秋明站台。这又是一个停车20分钟的大站。接下来不久就是叶卡捷琳堡了。
叶卡捷琳堡的意义,就是在地理意义上真正地进入了欧洲。别了,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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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km

最后一千公里,守在窗子边上拍下这个里程碑。路上经过了卡玛河,经过了西伯利亚铁路的最北端基洛夫站,距离莫斯科仅957km。上铺的大姐就要在基洛夫下车,和我一起站在窗子边,我猜她是说,这里的景色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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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km, Moscow
因为返程还要来莫斯科仅作了短暂停留;而这整个白天都献给了克里姆林宫。走过博物馆的华丽、喧嚣,努力寻找红色宫殿中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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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KM,St.Petersburg

零公里的另一个意义则是转头北上,在另一个清晨到达圣彼得堡。在埃尔米塔日博物馆温习了五小时古典时代至十八世纪的艺术史,累到直接放弃了印象派与后印象派。穿行于一个个大厅里,仿佛附身于《俄罗斯方舟》著名的一镜到底。只是舞会散场那个俄罗斯告别了欧洲,而我恍恍惚惚走出宫殿,直把涅瓦河当作塞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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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km, Murmansk

最后一段路线几乎平行于芬兰的国界线,沿路已经是典型的北欧风光。摩尔曼斯克,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经历了无数个“最北”,经历了长达十六个小时的白昼,看到了核动力破冰船,看到了现役航空母舰,最后坐在山上对着巴伦支海发呆。军事家说这一路的高潮是在莫斯科,艺术家则认为高潮是在圣彼得堡;而对于我这样着迷于抽象地理概念的人来说,摩尔曼斯克处处都是高潮。经历一万一千多公里的铁路,跨越了24个纬度与99个经度,我终于像一个勇敢的游客一样毫不犹豫地冲进店里买下了印着摩尔曼斯克市徽(图案如下)的纪念T恤。


也终于到了合适的地点说这句话:

So long and thanks for all the fish!







Thursday, June 23, 2016

回家记之夏河,拉卜楞寺。

从来不喜欢回家。出门总是让人兴奋的,回家总是让人沮丧的。虽然我真正出门的时候其实很少。所以只能在回家这件事上下工夫,尽量把它拖得很长很长,长到让人忘记了最后的结局。

一、兰州,兰州

坐上从乌鲁木齐开出来的列车,这真的是一趟毫无准备的旅行。第一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条路上旅行者甚多,设施齐全,只要走就好了;第二是因为,回家嘛,随便嘛。你看我在心理上早就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

旁边有两个漂亮的维族姑娘,非常客气地请求我换个位置,这样她俩能坐在一起。我只能更抱歉地对她们说,对不起,我第一次走这条线,我想要一个靠窗的座。

那位姑娘笑笑,没关系;似乎她已经看惯了充满好奇和亢奋感的游客。然后两个姑娘隔着过道,稍稍倾斜着身子,小小声又没完没了地讨论着学校里的八卦和身上发生的各种事。没错她们说得是很好的、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在她们细细软软的音调中我几乎要忘记掉出发车站那荷枪实弹的武警和(或许是我想太多)紧张的气氛。

我所乘坐的D2702,全程运行时间11小时半。其所在兰新铁路第二双线上的首列通车开通于2014年12月26日,距我的乘坐不到一年时间。车厢整洁,乘客不多不少。

出乌鲁木齐,过吐鲁番,进入戈壁景象。车外风速惊人。我呆呆地看着窗外,以为这一片单调的景色不久就会让人发困;竟然没有。戈壁是超越了语言的。作为一个长期过度依赖语言症患者,我发现这种“无话可说”非常迷人。原来语言竟不是必要的。

这条铁路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与312国道相伴。作为一条从上海出发,至霍尔果斯结束的漫长国道;虽然长度和景观的多样性都不及更有名的G318(上海-樟木镇),仍然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尤其在连霍高速(大名鼎鼎的G30)修通以后,好几次我都试图找国道入口而不得。这时候在火车上,我都眯缝着眼,试图看到不远处公路上的代码。

对于代号的迷恋也是一种病。

漂亮姑娘在鄯善下车了;嘉峪关外又是另一种景象;雪山远远的露出来了;酒泉以东有花田,有白鸽,颜色都出来了;门源还赶上了油菜花田,细雨,有兴奋地游客戴着油菜花环上车来。

九点多,列车基本正点到达兰州。因为错误地选择了一个离兰州站(而非动车到达的兰州西站)较近的旅舍又懒得再选择,我背着一前一后两个大包英勇地挤上了公共汽车。和所有的中国大都市一样,兰州也被正在兴建的轨道交通割裂得乱七八糟。在一个墙体广告上我看到了低苦艾乐队。

这就是兰州。

二、夏河-拉卜楞寺

与两个小姑娘住在一个房间。一个从成都骑行来兰州赌咒发誓要回去做个全套按摩;一个则安安静静只有在我提到低苦艾的时候对我会心一笑。次日清晨,天刚刚亮,我就轻手轻脚地起来,希望能赶上去夏河的班车。

因为听说每天只有一辆班车到夏河,我犹豫了一下,放弃在兰州吃一碗兰州拉面的打算,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下来买了一小袋包子,伸手拦下一辆车,很快速地看着城市变得稀疏,牛羊肉铺子变得密集。最后从火车西站到达汽车南站打车费用是22元。

去夏河的车只能在这里乘坐。而到达以后我才发现什么一天一趟班车已经是不知哪年的老黄历了。

兰州客运南站。每天7:30、8:30、9:30、14:00、15:00共有五班班车前往夏河,车程约4小时,票价75元。

亦可考虑从合作市出发。据说合作市客运北站每天7:00-16:00每隔半小时有一半班车到夏河,车程约1小时,票价约15元。

我大约八点到达车站,但只能买到九点半的车票了。百无聊赖中,想起来还不曾收到兰州的邮戳。于是我勇敢地背起大包,打算在车站附近找一个邮筒。可是我问了好几个人,包括一位清秀的小警察,他们都答不上来“这附近哪里有邮局吗?”这个问题。最后我终于机智地回忆起约几站路之外是兰州理工大学,和大部分大学一样,门口都静静地站着一个邮筒。于是我勇敢地背起大包,坐上公交车,大约两站地,下车,把明信片扔进邮筒,再横穿马路,坐上公交车,回到汽车站。

只可惜这一路上所有的明信片都全军覆没,没有一张回到我自己的手里。

终于开车了。然后你会发现,在从兰州出发的班车上,坐满了和你一样,穿着各色牌子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拿着单反相机的旅行者。事实上他们在数量上占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不过好处是,我马上攀谈上了两个从南京来旅游的小姑娘,再加上一个从青岛出发的韩国小男生。真的,这一路上完全不用担心结伴的人,哪怕是我这样靠直觉出发的人。

早晨的大巴车很快变成了温室,无论多么有好奇心的人也只能在里面昏昏欲睡。我只记得一路上是与关外截然不同的丘陵与不连贯的农田。很多农家修着高大的房子,整个地用玻璃围起来,有空旷的中庭,好像又是一个温室一样的存在。另外,为数不少的清真寺,直到进入甘南州代之以藏式建筑。

约三个小时以后,12点半我们到达了夏河县。一整条路的宾馆、饭店、青年旅舍啊,一整条路的藏民与旅游者的奇妙溶合啊。总之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才找了一个还剩四个床位的旅店,安置好行李,然后简单吃了午饭,准备去拉卜楞寺。

跟随着大部分游客的节奏,我们买了门票(门票40元),按照指定路线,慢慢从寺庙的一侧转入。耳朵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同导演相似的话语,身边的小朋友忙着自拍,红衣服的喇嘛在另一边走过;我们好像是在很多个平行空间。


据介绍,拉卜楞寺始建于1709年(康熙四十八年),是格鲁派的六大寺院之一,也是整个安多藏区的文化信仰中心。民国时期有人曾谓:
…今日中国藏族地方,拉萨政府所属以外,拉布楞一区最具特色,殊堪注意。
只可惜我懵懵懂懂来到这里,在藏区不多的游走也有意避开信仰层面(多烦那种“灵魂洗涤论”啊),到底“殊堪注意”在哪里也只能停留在视觉冲击的层面。



以下是一个神奇的院落,写明了女子不得入内。韩国小哥出来以后好心地告诉我们: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真的吗?反正门外看着很神奇。


继续跟着一般游客的步伐,懵懵懂懂地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巷中,逐渐走到了地势稍高的地方。不少僧舍房门紧闭,背面的山上还可以看到一些矮小的洞穴。那是某种修行的地方吗?问过一位导游,但似乎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同行的一位小朋友,非常热衷于旅行中遇见的人合影。这里更特别希望能有一张和小喇嘛的照片。(虽然大家都提醒他,“甘南州其实算是个比较敏感的地方来的”…)但这时候,热门与非热门的旅游地的差异就体现了出来。在很多游人罕至的地方,小孩子(包括不少大人)都对镜头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大概算是一种“相看两不厌”。而在甘南这些著名的寺庙,喇嘛们都有意识地回避着镜头──说真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太烦人了。

最后他总算逮着了一个很小很害羞的小喇嘛,大概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不吧。他们俩都腼腆地对着镜头笑了,这个景象实在有些奇怪。至于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逮什么人了──我连想问问看那个传说中的晒佛台,都不知道到底是口音不对还是长相不对而一直不得其解。我只能心虚地、远远地看着小孩子们笑笑闹闹一路走去。


大概转完了四分之一的地方,我们回到大殿。同行的小朋友已经心心念念要去看桑科草原了。草原?我刚从天山牧场回来呢。于是我继续留在这里,认真地掏出地图,打算一个人好好地把整个寺庙走一次。闻思学院、上续部、下续部、喜金刚学院、时轮学院与医学院,这六大学院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完胜霍格沃茨!

但仍然不那么容易,除了我作为路痴的本质,以及有好几个大殿正在修缮中,还总会遇上一些神奇的事。比如在走到医学院附近的时候,我远远就看到地上画着一道奇特的符号,好几位神情略显紧张的小喇嘛在向内张望。我也不觉蹑手蹑脚了起来,打着手势问:我可以过去吗?他们则以礼貌和坚定地神态跟我表示:不行。


于是我凭着直觉又继续在寺庙里穿行,逐渐走到了另一角的制高点。时近午后,当地转寺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看着他们,也看明白了整个山势、大夏河,与传说中的晒佛台,那个可以观看寺庙全景的地方。后来对照地图才明白,我们是从西南角的游客中心进入,正好与转寺的路线相错。事实上,大部分游客也仅仅按照旅行路线,穿过西南角的僧舍,看过大殿以后即行离开。



寺庙的东南角是夏河县藏族中学,时值暑假,学校里静悄悄的。继续前行,穿过大夏河(它的宽度与名字并不相称),开始爬山。山坡上散落着的三脚架告诉我,不用怀疑,这就是观看全寺的最佳点。爬上去以后果然看到两位高大的摄影爱好者,与他们搭讪了一会儿,再次无耻地扮作应届大学毕业生。


至此,总算是摆脱了寺庙中的拥挤人群。坐在山坡上的小树林边缘喝水,突然才想起来,这就是夏河呀。

无数次地提醒过自己,空间旅行必然也要是时间旅行。而在这个宇宙分支,时间旅行的技术太过落后,以至于我到了这里,却无可奈何。心潮澎湃之后,透过这支花再看一下一下寺庙全景。这只是技术落后,又不是世界末日。


远离了人群实在太过舒服。我从这个山头爬到那个山头,又爬回来,全然忘记了这是近4000米海拔的高原。两个山头之间的凹地,有一家不起眼的藏式平房,但远远就能看到主人家在院落里种了各色的花。再走进,才看到这间房屋虽然破旧、甚至用塑料布修补过,但院落却整饬得一丝不苟,不仅鲜花夺目,主人家还用啤酒瓶一丝不苟地铺出了一条小路。我瞬间脑补出一位爱整洁漂亮的妻子和一位经常喝得醉醺醺、但心思缜密的丈夫。啊,别提什么浪漫了。这才是真正的浪漫呢!

总有一时间你会被一些东西打动,他们在这时候会说I Do,而我对自己说,don't panic!


在山上消磨到太阳落山而天色尚明,仍然不忍心离开。于是我回到大夏河,看着那些转寺的人,偷偷跟着他们的步伐,打算逆时针地再看一次。



我跟上的是快活的一大家子,有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还有一个背在背上的婴儿。他们有说有笑地快步走着,我远远地跟着。他们也好奇地看着我。那个精力充沛的婴儿让妈妈狼狈不堪,几个女人停下来帮她把包着孩子的布条绑绑好。我们互相笑笑。嗯,我看起来像是个害羞的路痴,连转寺都好像不到方向。嗯,那就这样吧。我跟着他们,一直又转回到寺庙西南角高处的白塔。




这可算是完成吗?啊,还有最后一件需要完成的事。

上个冬天,在张玮玮和郭龙来岛的现场,我拿到了一张明信片;写着:2014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那张明信片在家里放了很久,我一直没有想到它的正确用途,当然也并没想好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念那过去的一年。直到某天说起这次甘南之行。张玮玮和郭龙不都是甘肃人吗?(“白银饭店”的白银,可是一个地名哦)那么把他们的明信片带到甘南寄出,也不算牵强吧?

(只可惜最后这张明信片,甚至整个甘南之行寄出的明信片都全军覆没。所以我至今不知道关于2014年,宇宙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于是我沿着那条主要的街道走啊走啊,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邮局。一路上都是人来问我:“住宿吗?”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就问了我两次。我只好告诉他:“你刚刚才问过我呀。”他仔细看看我,自己也笑了。

晚饭是在一家“拉布楞厨房”,很有特色的蘑菇烤糌粑。与我同桌的是一位福建来的小朋友,告诉我他是陪爸爸来的;而爸爸坚决不肯尝试这些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东西。开店的阿妈也过来跟我们聊天。跟我讲着:阿妈去过很多地方啊,四川也去过的。夜里的拉布楞街道,很热闹,热闹到有点让人错愕;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Thursday, December 31, 2015

一年记之:明信片旅行者。

疤結得愈大愈多
世界便愈浩瀚愈巍峨愈蒼翠

 (周梦蝶)

这一年。仍然选择随机的生活方式。到了每个地方都在找邮局;并没有那么多朋友可以写,就写给自己。挑一张明信片,扔进邮筒,经过不知道多少程序,最终再回到自己的手里。从投出它的一刻开始,整件事就不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看过“滚滚红尘”的人会记得,章先生称他自己为一个“随波逐流的人”。

徐志摩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秉承某师教诲,得之我命,不得我命。为什么不可以呢?

一月。




还记得在海拔4000以上的然乌镇啪哒啪哒地跑在清晨微明的街道上。还记得波密阳光明媚的大街上一个稚气的小战士指给我邮筒的位置。我不能明白为什么一家拉萨的酒吧要以梅里的缅次姆峰当作自家明信片的封面,也没有赶上林芝最为人称道的桃花季,但在这个最寒冷季节,南迦巴瓦峰会在每个晴朗的天上出现。

二月。




二月。二月是个残忍的季节,因为二月只有二十八天。还好,我来得及一路在川西北的路上。丹巴、小金、炉霍;这些戳都来自各个好心人。有的帮我投递,有的帮我叫来邮局的工作人员。后来,我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三月。


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做过这么厉害的梦。年纪大了,有了厉害的梦也不会抓着手机赶快记录了;心里只会想啊不要醒来要踏踏实实睡到天亮啊。So sad!于是只好看看别人的明信片。今年在postcross的最大惊喜是来自多米尼卡共和国的明信片;豆瓣上一位同学在北川抄了山歌给我:“我和情妹同条沟,没得板凳坐石头。”险些以为收到了情书,空欢喜!另一位师弟到了台湾,贴心地给我寄来有列车员剪影的漂亮明信片。他说,台南有风神庙,你去过吗?

四月。





继续生活。看着大家在生活的流中精确和勇敢的搏斗。以上的明信片来自乌干达、科威特。以及最有趣的是去台北的同学太多,反而是在豆瓣上才求到了一个深圳的邮戳。

五月。


五月,在南平看闽江大桥,在天台被小和尚送书。豆瓣上求得一个江西高安的邮戳,前几日读三苏文集才发现也与此地颇有渊源。

还记得在那个梦里真的哭出了声,但到底梦到的是什么却不记得了。

六月。

酒神同学去了东南亚铁路线,托他带着Lonely Planet的明信片,在河口寄了回来。小舫去了江南,也在苏州寄回了漂亮的明信片。

七月。




还记得某天的破晓时分我在哈萨克人的毡房中独坐无眠,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整个长长的暑假过完我才发现邮箱被撬了,或许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幸运的是从那个遥远的边疆寄出的明信片也有好几张姗姗迟来。克孜尔千佛洞的明信片铺满了灰尘寂寞得好像鸠摩罗什,大概是莫合林场那位好心的老赵保佑了它的到来。玛纳斯是一个蒙古语的名字,明信片却是一整张哈萨克民族的快乐美丽。墩麻扎,它的附近真的有一位不著名可汗的麻扎;而我也真的买到过一支石莲。它来得更晚,甚至比我在冬天偷偷溜去北京以后盖上的花家地(央美)戳更晚。

你看我们即将用光所有的运气。

八月。

在所有丢失的明信片中,最心疼地是张玮玮与郭龙“白银饭店”巡演中制作的一张:“2014年过去了,我很想念它。”那张片被我在房间里摆了好久,最终伴随我走上了甘南之行。我几乎走完了拉卜楞寺出来后那条长长的街,谨慎地将它投入了邮筒;可惜,我算不到结局。

得不到也是一种完成。我仍然在学习接受这一点。

九月。



眼熟吗?没错这次真的是缅次姆峰。我虽然没有看到它,但是我路过了。

在得荣县城窄小的街道上投寄的明信片历经千辛万苦到了,粗心的工作人员却忘记了盖上邮戳。从乡城到德钦,这里有很多美丽朴实的地名:中甸县、升平镇…,可惜他们都被拉上了奇怪的名字叫什么香格里拉。太讨厌了!

十月。




阿甘同学跑了环富士山马拉松,在不通日语的情况下机智地寄出了明信片。感谢好心的日本邮递员,以及“诸事安好”与“料金不足”真的很登对(也很醍醐灌顶)。而postcrossing给我送来了两位德国片友的明信片,两个人用的邮票居然是一样的。

十一月。



而我也只需要继续在家收postcrossing。来自美国、法国、俄罗斯和台湾;还有香港的豆友。

这也是一种叙述的改变。

十二月。



 “喜马拉雅天梯”是一部值得推荐的电影,同时带给我了一张值得珍藏的明信片;虽然并无邮戳。绒布寺在可见的未来还去不了,但总会去的吧。

2015这个数字似乎尚未熟悉却就过去了。慢慢准备好更多的远离。不发愿,也无忏悔。

It's a cold and it's a broken Halleluj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