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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15, 2016

2015年观影记。


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最后一个月。那一年,逐渐学会一个去影院、剧院,在别人的故事中流泪或者大笑。仍然有很多愿意与人提及,因此还是写下来,算是一段漫长的告别。




1、南方公园 South Park Season
 美国/ Trey Parker / Matt Stone /
www.southparkstudios.com/

“随着年龄的长大,很多以前觉得很赞的东西变成了一砣屎,以前觉得很屎的东西又不那么屎了;但是就你而言,你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所以,对你来说现在万物皆屎(became a cynic asshole)。”这就是Stan长到十岁以后发生的事。#南方公园S1507
— 全都是风 (@1958LosersClub) June 21, 2015
从去年开始就陷入这部庞大的动画片中,也算是终于完成了一个一直希望完成的大工程。从一开始的惊喜万分,各种对于PC的讽刺和戏拟让人爱不释手,直到后来的吐槽越来越让人伤心,直到某一天Stan忍看朋辈成新屎,直到某一天Kyle发现自己拯救世界的努力不过是一个屁。──那一集真是看到让人大哭。更让人难过的则是孩子们纷纷在下面留言:
“活该!谁让你那么假模假样!”
 
所以鲁迅说“救救孩子”真是太天真了。救救孩子?还是先救救自己吧。孩子们远比你成长得更为迅速,更能适应这个世界,开始吃人,打小报告,以及一系列体面的生活。他们远比你们聪明、机智和残忍。 
突然感到Kyle变得越来越暴躁了,不能接受这个“明知道是错的还要去做”的世界,不能接受肮脏和恶心的一切。啊亲爱的Kyle请挺住,不要像1958年失败者俱乐部中那个唯一的犹太孩子一样宁愿死掉也不愿变脏!
2、恋爱的犀牛
导演:孟京辉;编剧:廖一梅

2015年4月,厦门,刘畅、刘润萱版;感觉并不好。又找来了郭涛、吴越99版的视频。爱是疯狂的、偏执的、不正常的。那么大家对于“爱情圣经”的理解就是这样的吗?

编剧称:
剧中的主角马路是别人眼中的偏执狂,如他朋友所说——过分夸大了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差别,在人人都懂得明智选择的今天,算是人群中的犀牛——实属异类。所谓“明智”,便是不去作不可能、不合逻辑和吃力不讨好的事,在有着无数可能,无数途径,无数选择的现代社会,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最佳位置,都能在情感和实利之间找到一个明智的平衡支点,避免落到一个自己痛苦,别人耻笑的境地。这是马路所不会的,也是我所不喜欢的。

如果有人还记得齐美尔关于“大都市的傲慢”:
傲慢的本质是对事物差异性的冷漠,不是说迟钝得觉察不出事物的差异,而是认为事物的差异的意义和价值是微不足道的,因而认为事物差异性本身也是毫无意义的。在傲慢的人看来,事物的差异是模糊不清的,跟其他方面相比不值得重视。
所以我们可以通过睡觉反抗资本主义,也可以通过偏执的爱情来反抗现代都市社会。但当我们在天空漂来漂去的时候,又能有什么办法再次回到地面呢?

3、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 / Le charme discret de la bourgeoisie
 1972 / 费尔南多·雷依 / 法国
 非常奇妙。衣冠楚楚,面对社交、他人与权力;而正常的生活只是不停的做夢、恐懼與永遠吃不到的晚餐。
对于这部电影的了解来自齐泽克的推荐。《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关于“崇高”的说法是:
一个普通的日常行为,一旦发现自己占据了原质的不可能的位置,并开始化身为欲望的崇高客体时,就变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这当然又需要回到马克思与《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7年草稿;不是共产党宣言哦):
凡是现代以自我满足为表现的地方,它就是鄙俗的。
讲真,“当你千难万险攀登上科学的高峰时,圣卡尔早已站在山顶朝你微笑。”


4、俄罗斯方舟 / Русский ковчег /Russian Ark
2002/ 亚历山大·索科洛夫 /俄罗斯
www.sokurov.spb.ru/island_en/mnp.html

传说中的一镜到底。又亲身在艾尔米塔日博物馆感受着这种流动。曾经的冬宫,一个个美轮美奂的大厅,一件件传说中的藏品在面前展开。这到底是在哪里,是法国或者是俄国,我们关于“人类”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想象呢?
最后一幕舞会;别了欧洲。但面对这样的感叹,站在远东人士的立场上又该如何来感受呢?

5、白丝带 / Das weiße Band – Eine deutsche Kindergeschichte 
2009/ 迈克尔·哈内克 / 德国
如果仅仅是纳粹,我倒觉得是一群成年人终于心安理得推卸了责任。民族性也好,某种权力组织方式也好,大家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提供一个名词和一套解决方案呢?难道这不就是人类吗?他们有语言但是那不代表什么,他们的梦境比现实更有逻辑。

6、火星救援 / The Martian 
2015/ 雷德利·斯科特 / 美国
这才是一部好的科幻小说和电影,because it's there, because I can. 在火星上适用海商法,这个点子比矫情的什么宇宙社会学黑暗森林理论好上一万倍!最后Starman响起的时候嗨翻,ABBA的Waterloo也不差,可是孩子们听过这个吗?

7、遁入荒芜 / INTO THE EMPTY QUARTER
2013/Alastair Humphreys / Leon McCarron / 英国 
厦门,2015年班夫山地电影节。在这场穿越沙漠的苦行中,其中某位主角突然崩溃哭着说我是被诅咒了吗?为什么我要自讨苦吃,为什么我不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呢?但因为整个剧情太乐观勇敢,大部分人观众都笑出了声。
不过,真的,这个问题时不时地会在我耳边出现。同时出现的也还有那天的笑声。为什么呢?

8、喜马拉雅天梯
2015/ 萧寒 / 梁君健 /
提出了很多的好问题。从转山到登山,莲花生大师的修炼地变成了个人价值的实现地,在绒布寺当喇嘛的爸爸与在登山学校学习当向导的儿子。然而房龙说,“用一百个字表达不了的意思,还是不说为好。”想说的内容太多,结果则是件件都差强人意。但这是珠峰啊,这是绒布寺啊,是有西藏登山队员亲自签名的明信片啊。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另外一部在电影院看过的,同样有关珠峰的电影是"绝命海拔"(Everest, 巴塔萨·科马库,2015). 有人说铺垫太长,8844m Alt., 医生们都表示一天上升海拔数不要超过300米你还嫌长?。还好什么绳索没了氧气没了甚至4点钟还在登顶这种事都应该是可以避免的;要知道商业登珠峰是92年才开始的事而这是96年所以…我对整个历史故事都看得津津有味!

9、刺客聂隐娘
2015/侯孝贤
在电影院看侯孝贤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这部戏大概也让人等得足够的久,久到那鼓点隐隐中的紧张挥之不去。怎么会有人睡着?我根本就是嫌它太短。
据说舒琪只有九句台词,整部电影都应该在基本上不说话的一天去看。一个杀手最后不能杀人的故事,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唐朝和华丽丽的西域一个几乎没有表情、抒情甚至台词的故事。朱天文说,只觉得哀哀的。后来又读了剧本,后来又一个人在家重看一次。这种“没有”,让它慢慢倒流、回流、弥漫到时间的终点。
这部戏的另一个后果是开始去读《撒马尔罕的金桃》;慢慢复习和学习关于西域或唐朝的一些知识。Again,时间旅行必然是空间旅行;反之亦然。

10、闯入者
2014/王小帅
只不过难得这么郑重其事的进城一次,在华灯初上的城市觉得自己才是个闯入者…
— 全都是风 (@1958LosersClub) April 30, 2015
第二次看完给了一颗诚心诚意的四星。平静下来一个内地狮子座的正义感之后,开始更多的感受到持续的紧张、惶惑;以及原来心安理得这件事是真的。更重要的是,伤痕不在于“我被伤害”,而在于“我有罪。我被伤害。”而二者之间并无因果关联。是有罪的母亲,且无所谓赎罪。

───────


而对于过去,对于已经过去的过去,你又能怎么样呢?


Sunday, May 12, 2013

五年记。

一、那个下午,上英语课前半小时。我百无聊赖的在未名潜水,突然QQ提示跳出了那条新闻。

那时的报道还是八级。绵阳。

我看了十秒钟。开始百度"八级地震"。

后来听说一位远在塞北的叔叔,第一时间就抓起了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出正确的号码。

“这世界有一些人在‘生活’里‘存在’,有一些人又在‘想象’里‘生活’。”沈从文,《中年》

一、其实,在大约上一个龙年,一篇报告文学风靡全国,叫做"唐山大地震"。

至今记得看完的那天晚上,我心情复杂的看着我家的门锁。因为记得里面说,地震的时候门锁会被震得无法打开。

里面林林总总噩梦般的场景不论,那些震前异动的描述给人带来的恐惧感,却一直挥之不去。尤其动物的躁动都停止,震前最后一刻那死一般的寂静──很久以后我读到某次惨案的记录时,便又想起了它:
 "这时并不害怕,只静静地注意自己的运命,其余什么都忘记。全场除劈拍的枪声外,也是一片大静默,绝无一点人声。什么‘哭声震天’,只是记者先生们的‘想当然耳’罢了。"

一、怀着这种不真实感去上课,其间陆续收到同学朋友发来的询问短信。

其实我也不知道。

下课回去才知道,家里已经打来电话。那时,新闻里只有汶川;我们却知道:北川,很严重;青川,很严重。

一反常态的关注实时新闻,可惜我想知道的永远在新闻上找不到: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住?吃的东西都买得到吗?

那种不真实感始终就没有消失过。

再后来,当水质污染和唐家山堰塞湖成为了全绵阳人的梦魇时,爸爸妈妈终于北上。我们的关注变成了:倒底会不会决堤?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作为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我只能想到"乱世佳人"中玫兰妮生产的那一幕。斯佳丽跑出去找大夫,却发现整个亚特兰大已经成为战火与伤兵的海洋。

一、只有一次,惟一的一次,让我觉得这件事与“我”有关。那已经是秋天了。
在某大学食堂吃饭,照例张大了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刚好旁边坐了两个女生,正在聊天。

其实是有点关心的语调。大概类似这样的谈话:
“你有没有听说啊,有个人…”
“还有啊,还有人…”
“哎呀听起来很惨啊…”
“是啊,还有…”

我一言不发的继续吃饭。想到了一个词语来描述这样的场景:“猎奇”。

一、《二程遗书》卷二上:

“真知与常知异。常见一田夫,曾被虎伤,有人说虎伤人,众莫不惊,独田夫色动异于众。若虎能伤人,虽三尺童子莫不知之,然未尝真知。真知须如田夫乃是。” 

爸爸妈妈当晚他们露宿在一个空旷地带,看到几个开着越野车从北川一路来到绵阳的人。

据说,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北川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一、后来爸爸妈妈回去了。再后来暑假到了,我也回家。
爸爸得意的向我分享他的心得:
“人家说天不变,道亦不变;但突然地居然会动了…”

任何人见面都会以各种方式说起这件事。我没有去看任何纪实报导,也基本不提问。
也只有一次,一个北川来的孩子。我听到他说“北一中”云云,问他,
 “为什么报导中都说北川中学呢?你们说北一中,是还有个北二中吗?”
“是啊。”
“那北二中呢?”
“没有了。”

心里一紧,没敢再问。

一、城市有了变化:各地的捐助更新着公共设施的建设,新北川逐渐修建,外地人来绵阳买房和房价渐涨…这些都还只是趋势。更直接的变化是,不少人家里还倒放着瓶子作为测试仪,我家严禁抖脚,我认识了一位可爱的小朋友跟我抱怨她们小学搬到板房夏天好热,我还专门找到那张表明了(如果堰塞湖崩堤)“水淹至此处”的指示标签。

那张标签,比我伸直了手臂还要高。

然后它也慢慢剥落了。

一、一切都会过去;至少,看起来像是过去了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接到爸爸的电话。

我说,好像回到五年前。
有人问,五年前你在四川?
不是,我是说,对于我这样一个从来只通过微博和段子了解“世界”的人,开始看新闻甚至刷新闻,是件非常奇特的事。

以及,再一次,我离它数千里。

一、有人在微博上说,今年好像是以一场地震来纪念五年前的另一场地震,以一场疫病来纪念十年前的另一场疫病。

又有人说,要知道青川当年是到了13日下午才看见第一架救援飞机。经验果然都是用血换来的。

历史在重演,重演的时刻我们都成了观众。看着现在和过去,找不到自己到底在哪里。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更精彩的戏…


一、曾经和北京的朋友聊到非典。他说当日封校以后他跟家里打电话,竟然有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哦2003年的春夏之交吗?我记得那年成都古籍出的三大本推十书特价才60元[那时候刘咸炘还没有红啊…],我记得我悠闲的坐车到春熙路在一家肯德基(K记和m记我一向不能区分)楼上找到成都古籍第一次看到春熙路那么空寂感觉真好…

直到一年后南方周末推出小汤山一年祭的时候我才感到一阵后怕。即使如此,这件事,该怎么说?


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真知呢?

汶川人,北川人,青川人,绵阳人,成都人,旅外川人,在川游客,到过四川的人,中国人,外国人,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人,经历过汶川大地震的人…
(某一些差异甚至在问,到底是“身临其境”比较重要,还是“心有所系”比较重要。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将会导致某些,甚至是非常可怕的后果。)

而当现代传媒将各种信息(感官的,理性的)全方位投掷到我们面前时,什么样的人,又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才算合适?

等到科技足够发达的时候,是不是大家可以齐齐的,谈虎色变?

一、章太炎以知识论来讲恕,曾经引起柳诒徵的不满。但太炎之说“心能推知曰恕”,却要提示太过于强调这种“推知”,会导致以一己之理为他人之理,暗含着“以理杀人”的可能性。(关于这件事老师有很好的文章,推荐。)

换言之,“推知”(或者这也提示着“疏通”),我们需要很小心很小心。“推知”的重点不是在于“可以知”,而是在于“需要推”。

就好像那一层层推己及人的涟漪,中间是严格的限制。所谓礼以别异,不同的身分决定着不同的表示:该悲伤吗?该有多悲伤?该说吗?该说什么?礼尽,理得,才能心安。

在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我们只能,面无表情,手足无措。

一、周作人说:
“老实说,我觉得人之互相理解是至难──即使不是不可能的事,而表现自己之真实的感情思想也是同样地难。我们说话作文,听别人的话,读别人的文,以为互相理解了,这是一个聊以自娱的好梦,好到连自己觉到了的时刻也还不肯立即承认,知道是梦了却还想在梦境中多流连一刻。”

推的那一刻,也就是梦境坍塌的那一刻;这一切都不奇怪。奇怪的却是那种流连。

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一、断断续续写到了纪念当日。看着铺天盖地的纪念,倒觉得个人的记忆,无所谓了。

反正记忆都是沉在水里的尸体,总会适时的浮起来。

“他们逐寸逐寸的触摸着世界,一不小心就会堕入虚无。”









Saturday, July 21, 2012

关于离校。




有一种离别叫做转单。
在各个科室奔走,盖各种各样的章。
与P大的关系逐条结清。逐渐不能进宿舍不能吃饭不能进图书馆。总之,
快滚蛋吧。
离校的大幕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开始了。



在学校里走来走去,想起曾经说要提前一年拍下园子里的春夏秋冬。
总之,八年都过去了。
夏天到来的时候,开始隔三岔五的围着湖边慢跑。
我的最高记录是,连续跑两圈。



弃物记:
一半的衣服带走,一半的衣服扔下。
(足足三大口袋的衣服都提出去扔掉。可是换了装扮你还能认出我么?)
一半的书带走,一半的书扔下。
(那些书架上始终没看完的书你们会觉得解脱么?幸亏还有众师兄师弟师妹来收留了他们。)
明信片带走,门票扔下。
(收集了一大盒的旅行资料,最后留下的只是邮戳与或然率。那么多去过的地方我还能记得么?)
最近的四本日记带走,其它的扔掉。
(宿管要求大家不要焚烧废弃物,我要变身剪刀手爱德华么?)



翻看一页一页的纸片,撕去个人信息。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做这样的事真是充满了特别的感受。
如果有一天我失忆了怎么办呢?
历史不就是为了"不记得"么?
但"记得"就解决一切问题么?
"说出"就解决一切问题么?
真是认识论的狂妄啊。




打包。放弃。忘记。离开:
离开P大,离开北京。
离开图书馆,离开一楼的工具书室二楼的文学阅览室三楼的北大文库四楼的民国期刊阅览室。
离开P大。离开学一燕南艺园畅春园。
离开中关村。离开斯多噶离开园咖啡离开星巴克离开雕刻时光。
离开北京。离开一直不喜欢的13club离开已经关门的D22离开早就关门的无名高地离开愚公移山和江湖酒吧。




和同门一起吃饭唱歌。
和小硕时期的室友一起吃饭唱歌。
送走了专门来参加毕业典礼的老爸老妈又和老弟一起吃饭。
以及,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天天呆在图书馆。



六十年未见之大暴雨也来了。
真是一个罕见的潮湿的北京之夏。
突然想起搬家的前一个晚上,雨声伴着奇怪的梦。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