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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30, 2017

2016年观影记。


这一年不仅看了55部电影,更重要的是,其中有11部都是真正在电影院看的。再加上零星观看的独立放映、舞剧与话剧,出门看戏这件事的频率居然超过了一月一次。也算是在这个城市的某种定居吧。在所有的这些之中,值得记住和推荐的是下面这些。

(首先是真正去“看电影”的那些。) 


1. 造云的山
2012 / 朱宇 /中国

这一两年通过“瓢虫映像”看了不少的当代纪录片──而且还是免费的;这算是其中特别喜欢的一部。首先是摄影相当讲究。虽然一向不太欣赏环保题材(全篇也不过最后突然图穷匕见式地靠了一下环保而已),这部片却超越了所谓环保的正义嘴脸,非常细腻地描述了这样一群在工业化之中(能源开采本是现代工业题中应有之义,所以我并不赞成把他们叫做“边缘”)以一种几乎超现实方式生活着的人。那位老汉在塑料布做成的走廊里忘情扭动(秒杀贾科长“山河故人”号称催泪的最后一幕),那插科打诨的老头与别扭的儿子,那位特别要点出自己知青身分的心脏病人;“原来在那里也有人生活着啊”,故事讲到这里就够了。


2. 路边野餐 / Kaili Blues
2016/ 毕赣 / 中国

路边野餐几乎可以算是今年的年度电影;其引起的争议与赞美都足够多(比如这篇影评非常喜欢)。而对我来说,这样的南国故事更像是一次返乡之旅(回家的高速公路真的就要经过贵州)。这种南方,不是海边的南可以理解的。
那延绵不断的路程与诗歌,那恍兮惚兮又湿漉漉的绿;故事如何被讲述、以什么样的口音被讲述变得比故事本身更加有趣。那路,那乡村公路、铁路、河道,都紧绷绷地保持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力量;头痛欲裂又激动莫名,看完电影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啊这样的电影一年有个一部就够了,吃不消!


3. 塔洛
2015/ 万玛才旦/ 中国

在较早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部电影的影评,其中有一句话特别打动了我:“不是那个被猎奇的藏地,是另一个更真实的被风刮过的故乡。”虽然仍然是一个“边地进入中心而丧失其纯洁性”的经典故事,但仍然有着惊心动魄的魅力。被记住名字常常都是一个悲剧的开始。还好天地够大;只要够大,就能够超越个体的悲欢离合,就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另一部在电影院看过的边地电影是我的圣途。一个更加宏大叙事的彝族故事;但胜在情节有趣,风情迷人,景色壮美。几个月后我终于第一次去了凉山州,看到了满山的火盆;也算一种奇遇了。


4. 枪火
1999 / 杜琪峰 / 香港

因为非常中意黄秋生;豆瓣上看到一个tag叫做“任达华叫黄秋生去杀黄秋生不想杀的三个人”三部曲,而至少对于头两部都非常喜欢。其中第一部就是著名的“枪火”。
干净利落,细节生动;义在其中矣。配乐也很赞。
翻到有影评说“從來沒有一部電影在觀看的過程中,感受到自己是如此「多情」”;诚然!
第二部则是2006年杜琪峰的“放逐”。同样是令人爽到不行。
爱到没话说!但我突然发现!他妈避弹衣与避孕套一样真是伟大的发明啊!它保证了大家可以开心的打!愉快的玩!而且不到必要时候不会搞出人命!要是没有了避弹衣这戏可怎么拍啊!不敢想!
其实今年的年度港片应该是不出所料无可能在大陆上映的“树大招风”。电影本身干净利落,结构紧凑;结局与陈小春的角色都非常喜欢。可惜一开局就被穿帮了的“中国梦”拉回现实。它提醒我自己与这群电影人身处于多么不同的社会空间,就算我连在位者都举不出来五个也仍会被归入“那群人”。所以这是叫“相见难”。




5. Arizona Dream/亚利桑那之梦
1993/ 埃米尔·库斯图里卡/ 美国

奇异而甜蜜,疯狂又忧伤。有点奇怪的是,倒不是因为嫩生生的德普,而是在听过无烟大乐队的歌以后,在关于库斯图里卡的寻找中找到这部片的。爱斯基摩人的梦,飞翔的梦;音乐也像梦幻一样。事实上,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情是重要的,第一是如何死去(离去);第二是如何避免变成自己的父(母)亲。
另一部同样疯狂的电影是去年看过的最后一部:潘神的迷宫(Pan's Labyrinth)。同样是避免成为自己的父母以及死去;只是,每一个孩子最恐怖的梦境,都是成年人更恐怖的现实。


6. Ностальгия/ 乡愁
1983/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苏联

第一部认真观看的塔可夫斯基;充满了令人惊异的美与表述,像一种更加高级的语言。一个异乡人在异乡的故事,人与自然的流动中都带上了类似宗教的意味。那是一种怎样的博大中孕育出来的呢?据说电影的标题来自于Nostalgia这次词语的意大利语发音,再转录为俄语。于是我也磕磕碰碰地认出来了这一串西里尔字母。这样的阅读,才刚刚开始。
接着又看了一部更早一些的塔可夫斯基:Солярис / 索拉里斯(1972)。如果作为科幻片很多设定和思考并不尖锐,但作为一部非类型化的电影仍然是惊人的。奇怪的是,每一个死去的哈莉,都比不上2001太空奥德赛那个被卸载的Hal来得让我难过。另外,有睡眠障碍的人在这里找到了依据:每一次醒来,每一个新的一天,都要重组自我与整个世界的关系;这对一部分人来说非常困难。


7. Les Aventures de Tintin/ 丁丁历险记
1991-1992/ Stéphane Bernasconi/ 法国、美国

在伊尔库茨克的深夜食堂,我突然看到了这位童年时期的旧相识,然后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家比利时餐厅。说来奇怪,家里那时候尚无电视机,我只是从一个小伙伴那里看到了一本“丁丁与雪人”的连环画;然后这个故事就在我心里记住了。有时候看到一朵云我会说,它长得好像白雪!
回来以后决定要完整地看一次(其实漫画才是真正完整的;比如就没有丁丁在苏联)。在这个世界里,丁丁去的美国还是那个犯罪猖獗的时代,但人类却登上了月球(凡尔纳也认为这件事不会用太久的时间)。最感动的是里面写到的九一八,啧啧,法语国家就是比较进步力量。


8. Game of Thrones (1-6)/  权力的游戏
2011-/ /美国、英国

(我在写这段话的时候刚出了第七季的预告片;现在这个故事已经逐渐脱离原著了。)
除了好看还能吐槽“其实原著很一般嘛”真是太爽了,黑暗也好设定宏大也好在科幻/奇幻小说中好像都只能说中规中矩,但是人家拍成剧集就是很好看啊!所以马丁老爷还是即兴编剧好了,媒体即信息真是没错!(嗯该读麦克卢汉了)
人都是要死的,盟约都是会被背弃的,他人都是不可信的。全剧最大的意义仅此而已。所以龙母的“我天生为王”不仅是让人讨厌,根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其实全剧我最喜欢的还是有小恶魔、太监和小指头的君临城。有一种看着一支都是老年人、大胖子和小个子的球队还在拼命进攻的感觉。──就像某一年的凯尔特人!


9. The Queen / 女王
2006 / 英国、美国 / Stephen Frears

会去看这部电影多少有些随意,但却在很多问题上获得了意外的触动。
英国王室所代表的一系列价值观念就像那只美丽的麋鹿一样,像阿希礼一样逐渐gone with the wind. 而一个民主的时代是需要剧场的。以剧中女王的困惑为例:为什么我的悲伤、哀悼──就算有的话;需要在民众/大众/大众媒体之前表现出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妃确实是民主时代的宠儿;做宠儿也是要鞠躬尽瘁的。
另外还会想起这个话题的是在讨论到所谓的“女子问题”中。女王在二战时期是一个技工所以能够独立驾驶越野车并且至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在我看来,这比王妃努力去离婚变美搞慈善鼓舞女性多了!



10. 恐怖分子
1986/ 杨德昌/ 台湾

刚好写到这里的时候,豆瓣正上演着一次“杨德昌十年祭”的线上活动。上一次看杨德昌还是在某位朋友的硬盘里,偶然找到了一部“独立时代”;这次也是偶然。
日常生活经不起任何质疑和打量。他们只是犹豫、耍心机,尝试逃离,对做爱不会比购物更有耐心和兴趣,但仍然理所当然地视对方如私有财产(“你给我回去!”)我常常像那个旁观了一切的摄影爱好者一样惊呼:“好恐怖啊”;但当不幸陷入,我大概也只能和那位倒霉的文艺女青年一样在某个清晨哇的一声吐出来。
稍后看了侯孝贤的“海上花”(1998);似乎是生活的另一种讲法。不急不缓,生活只是这么慢慢的流。只是从来觉得爱情应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连林妹妹耍个小性子都嫌太过算计,直到开始懂得其中的种种掩饰、试探、计较、争斗,直到开始懂得欣赏这种观看。──也是很可惊的成长。

Saturday, December 31, 2016

2016。

这一年过去得未免太匆忙;似乎就在一次次的计划-出行-回家-生病的轮回中。不断尝试自己的界限,他人的界限,概念的界限,身体的界限。在无数次碰壁的过程中,无数次的恸哭而返;还好,还去了一些地方,还留下了一些美好的记忆。

总有一天,靠着无数次的触摸,我们大概能够认清楚自己,与周围的玻璃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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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月。厦门-长汀-洞口-成都-石棉-康定-理塘-芒康。 
羡慕着蛐蛐同学的珠峰观星行,而我只是走上川藏线而已。在白板上安排路线,计算里程,快乐简直要多过,或者至少等同于旅行本身。一月,正好越过四川的边界。芒康就是进藏的第一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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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月。芒康-左贡-八宿-察隅-维西-昆明-贵定-镇远-厦门。
沿着川藏线进藏,再从滇藏线离开。红山脉、然乌湖;边走边纺牦牛线的老人,光着膀子的喇嘛。冬天终究是愉快的记忆。模模糊糊地得知关于引力波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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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月。厦门。
“他叫汤姆·图·里本,结过两次婚,没有生儿育女。他的曾祖父酗酒而死,祖父吸食迷幻剂成瘾,父亲则没法管住自己不去光顾廉价的记忆修改店。汤姆·图·里本知道他没能发扬自暴自弃的家族传统,但也许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模式。“(西尔弗伯格,《太阳舞》)这个月,AI对于人类的战胜;而我则找到了一种适合自己的自暴自弃的模式。与阿甘同学在雨夜去喝了苦艾酒,还好我也并没有太沉湎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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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月。厦门-霞浦-厦门
四月的清明。开始可以出门,可以上山喝茶。慢慢生病,慢慢恢复。还是看EVA流泪。还是不愿意变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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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厦门。 
全都是风 说:
你并不真的生活,你只是重复着某些模式。
五月。尝试着应对成年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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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月。厦门。

六月,花开的季节,拍下了凤凰花、鸡蛋花、木棉、蜘蛛百合等等种种,也记下了种种的愤怒、悲伤…时过境迁,那些语言和情绪大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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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月。厦门-哈尔滨-绥芬河-海参崴。

每一次出行都张皇匆忙得像是出逃。这一次出逃路线是从东北、松花江流域开始的。这是一整片的异域,我们就这么孤单的聚集着,准备要去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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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莫斯科-圣彼得堡-摩尔曼斯克-莫斯科-北京-厦门

坐着火车,穿过西伯利亚,穿过莫斯科与圣彼得堡,最后终于到达了北极圈。一路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伤心人。伊尔库茨克火车站外,一个壮汉坐在长条椅上抽泣着,鼻子都红了。通往新西伯利亚的深夜列车上,一个姑娘在过道上说着什么,声音突然变大了,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圣彼得堡的普希金咖啡馆,慕名而来的各国游客中,侍者倨傲而冷淡。邻座是一位日本中年男人,默默吃完自己的菜,喝了点酒,眼睛通红地望着墙上普希金的画像发呆。摩尔曼斯克火车站的清晨,一位中年男子拿着三支长茎红玫瑰冲进车厢;约十分钟后,又在车站门口看见他听电话,玫瑰还在手里,脸上有一些紧张和惶恐。另一边,警察正要踱过来检查我们的证件。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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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月。厦门-北京-厦门

经历了一个台风天。再次逃回北京。终于在孔庙的日光中好好睡了一觉;或许运气不会那么坏了吧。当年的向导message我,说你来爬乞力马扎罗山都两年啦,记得吗?我说,当然记得啦,我还记得我并没有到达真正的顶峰,……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Uhuru Peak之名,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得不到的那些,你或许会记得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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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厦门-乌鲁木齐-喀什-塔县-厦门。 

十月还有一个旅行的尾巴,乌鲁木齐与喀什。生活仍然什么都不是,只是逃离。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惊觉自己运气或许真的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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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月。厦门

尝试另一种可能。慢慢在小岛上走到人少,风大,满是礁石与岩石的地方,看着远远的、看不清的海与天的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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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月。厦门-西安-厦门。

 2017年就要来了;我对它叹了一口气。

Sunday, August 28, 2016

速写:穿过西伯利亚去北冰洋。

西伯利亚大铁路。最初只是一个人的狂想,逐渐成为一群人的计划。对我而言,这是一路向北,穿过我从未到过的东北,然后一路缓慢西北前行,再直转北上,最终到达北冰洋。每一段火车上,我常常靠在窗边,凝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切:风景、里程…对于一个习惯于将时间理解为无数个“现在”的物种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些数字、这种状态更迷人呢?

9288km

海参崴,或者符拉迪沃斯托克;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终点,也是我们的起点。

在哈尔滨集合,由绥芬河入境。一路到达这个左右舵汽车同时横行街头的生猛城市。列宁指着更东的方向,而我们最后却是要去更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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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0km+


八千公里段准确地说属于远东部分。上车不久的我还没有寻找到里程碑,只来得及约8532km处的伯力(或哈巴罗夫斯克)车站留下了夜晚餐车上一个寂寞的身影。

列宁说得没错,伯力实际上比海参崴更略微偏东(所以海参崴并非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最东端,而是最南端)。至此我们都是在沿着中国地图的鸡冠部分蜿蜒前行,这个名为Bikin的小站在夕阳下有着迷人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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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1km

七千公里段是长长的一段西伯利亚典型景观:无尽的森林、湿地,间或有小木屋矗立着。傍晚薄雾升起,是梦幻般的景象。远处是阿穆尔河,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黑龙江。

日落以后到达约7120km处的叶罗费伊·巴甫洛维奇车站,天空仍然有漂亮的云彩,停车2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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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1km

六千公里段一个显著的变化是河流渐多,村庄也多了起来。在约6205km处的赤塔车站,我们的车厢移为最后一节,所以才能获得这样的列尾视角。赤塔车站停车25分钟,不仅有时间跑上站台,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员带我找到邮箱投递了明信片,还能跑出车站,一睹赤塔教堂的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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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5km

这里已经属于东西伯利亚段,经过了两个重要的城市:乌兰乌德与伊尔库茨克。前者是布里亚特共和国的首府,有着浓烈的蒙古文化氛围;后者则曾有过“西伯利亚的巴黎”之称,是一座美丽、优雅的城市。但更重要的是二者之间的斯柳江卡站。它是西伯利亚铁路线上唯一一座大理石火车站:庄严、古朴,并且无比靠近贝加尔湖。

离开主线在湖畔逗留了两天。一天天色阴沉,深灰色的湖水随着风声低低咆哮;一天晴空万里,湖面涟漪逐渐呈现深邃的蓝色。当地人曾经将它视作贝加尔海是有道理的。五千公里这一段简直想作无数个停留,尤其给你,贝加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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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8km

经历了五千公里的精彩这一天过去得飞快,但窗外的景色仍然非常美丽;略略变色的落叶林混杂着白桦林。同时也路过了好几个重要的车站。这个里程碑位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站的站台上;这是一个停车22分钟的大站,也命名了这一路段。稍早4523km处的泰舍特则更值得注意,它是另一条穿越西伯利亚的线路:贝阿铁路(Baikal–Amur Mainline)的起点。可惜这里只停车了两分钟,不知道这些下车的人是否有一路东行去向苏维埃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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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4km

至此进入西西伯利亚路段。三千公里处最大的收获是新西伯利亚。它不仅是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有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上最大的火车站;我们还半意外地去了市郊的科学城(读过《球状闪电》的各位应该能够理解这种兴奋)。走过白桦林、千篇一律的苏式建筑、大学楼群和一些不熟悉的科学家的头像,充满了穿越时空的不真实感;就像这个具有科幻色彩的人行通道。
“我想让人们知道,在那个可悲的理想主义年代,有一群共青团员来到了西伯利亚的密林深处,在那里追逐一个幽灵,并为此献出了一生……”(刘慈欣:《球状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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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9km

习惯铁路旅行生活以后睡得很好,几乎担心自己拍不到两千公里的里程碑。其实这一段路线车行速度加快,颠簸明显。还好这块牌子就在秋明站台。这又是一个停车20分钟的大站。接下来不久就是叶卡捷琳堡了。
叶卡捷琳堡的意义,就是在地理意义上真正地进入了欧洲。别了,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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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km

最后一千公里,守在窗子边上拍下这个里程碑。路上经过了卡玛河,经过了西伯利亚铁路的最北端基洛夫站,距离莫斯科仅957km。上铺的大姐就要在基洛夫下车,和我一起站在窗子边,我猜她是说,这里的景色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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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km, Moscow
因为返程还要来莫斯科仅作了短暂停留;而这整个白天都献给了克里姆林宫。走过博物馆的华丽、喧嚣,努力寻找红色宫殿中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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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KM,St.Petersburg

零公里的另一个意义则是转头北上,在另一个清晨到达圣彼得堡。在埃尔米塔日博物馆温习了五小时古典时代至十八世纪的艺术史,累到直接放弃了印象派与后印象派。穿行于一个个大厅里,仿佛附身于《俄罗斯方舟》著名的一镜到底。只是舞会散场那个俄罗斯告别了欧洲,而我恍恍惚惚走出宫殿,直把涅瓦河当作塞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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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km, Murmansk

最后一段路线几乎平行于芬兰的国界线,沿路已经是典型的北欧风光。摩尔曼斯克,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经历了无数个“最北”,经历了长达十六个小时的白昼,看到了核动力破冰船,看到了现役航空母舰,最后坐在山上对着巴伦支海发呆。军事家说这一路的高潮是在莫斯科,艺术家则认为高潮是在圣彼得堡;而对于我这样着迷于抽象地理概念的人来说,摩尔曼斯克处处都是高潮。经历一万一千多公里的铁路,跨越了24个纬度与99个经度,我终于像一个勇敢的游客一样毫不犹豫地冲进店里买下了印着摩尔曼斯克市徽(图案如下)的纪念T恤。


也终于到了合适的地点说这句话:

So long and thanks for all the fish!







Sunday, December 15, 2013

给我一个回不去的家。



“给我一个回不去的家
  一个远远的记忆叫从前”
──余光中,“民歌手” 


大概我们这代人正处在这样的分界线上,既经历过在各种表格上填写“籍贯”,也遇到过填写“出生地”。

我从来都是很心虚地在籍贯一栏填上一个“遂宁”。因为对于家族历史这件事,我向来不太瞭然──也不曾想过弄明白。籍贯啊老家啊什么的,好像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问号,随便应一下就好。进大学以后,曾经有外地人试图通过我弄明白四川的亲属称谓系统,最后失望而归,还自解谓:“大概你们四川人不太在乎这个,比较像外国人。”然后下铺的小Beau吐槽我:“是你比较像外国人吧!”

好吧!

────我是尽力告别自我的分界线────

在遂宁的现代历史上,1958年是个比较重要的时间。在防区制时代之后,作为专员公署所在地,遂宁一直保持下辖九县的建制。1958年,遂宁专区被撤销,遂宁之名改归遂宁县。而这一年发生的大事是:宝成铁路通车。

对于向以“蜀道难”闻名的四川,不少地区的兴衰都常常为交通线路的改变左右。宝成铁路通车以后成为了向北出川的首选,而遂宁的交通更多连结在南。作为一个在杨森时代就拥有了机场的城市,遂宁在交通便利上的优势因此大大减弱。

查看百科的时候了解到,自民国初年即开始的铁路设计,曾经计划过大同-成都、天水-略阳-成都的路线。不知道在哪个平行空间中,这些铁路制造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的。

说来,我家也不太有“痛说革命家史”的传统。关于早年在遂宁的故事,除了做学生时在涪江女中的骄傲之外,奶奶很少提起。偶尔也只是说,那时候遂宁就有电厂、机场,俨然是个大城市。她小时候曾经带上我去亲戚家玩;我一直以为那是“回老家”──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广元的亲戚家。在三十岁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对我的自我认同会产生怎样的冲击呢。(笑)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背景,任何地方都也只是“另一处”而已。事实上确实是。现在尤其是。他们都太像,太难分辨。而我也只是照例路过,照例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如此而已。

────我是回到惯例看图说话的分界线────

  • 涪江
自岷山流下,涪江在经过遂宁后即进入重庆,最后汇入嘉陵江。

在原有河堤之外,大约2009年前后河道滩涂建成了湿地公园,风景颇可一观。

    

沿着步道能看到不少属于秋天的植物。

芦苇。这好像是真的芦苇,而不是更常见的芒草。郑玄说他们经过白露凝霜才会变成黄色。

  

水竹芋,又名再力花。详细介绍请见叶子的文章


阳光下的狗尾草。


第二天早上起來,在典型的阴沉天气下,看到了一个更朴实──虽然并不“自然”的涪江。

  • 广德寺
广德寺号称皇家禅林,曾受受唐、宋、明朝十一次敕封。山门外即可见到“敕赐广德禅寺”坊。


山门细节-正面


山门细节-背面。


“广德寺开山克幽禅师,相传为观音大士化身也。”终宋一朝,其显灵事件屡有记载;成为著名的观音道场。明朝中后期当地更形成了一年三会的观音庙会。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听说有人真的会把骨灰放在寺庙。那间小屋阴暗潮湿,写着那句著名的“浮生如梦谁非寄”。

豆瓣有个小组叫“孤寡人士中老年送医收尸互助”。前段时间网上传播的一贴名为“那些死了××年才被发现的人”(不贴链接了刚才又把自己吓了一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虽然组内大部分都是笑笑闹闹的少年,但是…好吧,“到处能安即是家”。

  • 龙凤古镇
中国现在,各地古镇真是层出不穷。而我偏偏对类似的卖点缺乏抵抗力,总忍不住一去。还好,大部分总还有些可看。只不过,所谓古镇,有些是宗族聚居的村落,有的则是通商的市镇。原来此地名为“龙凤场”;蜀语所谓“赶场”,正是施坚雅在书中详细描述过的场面。再远一点,曾经有上上一辈人工作过的龙凤水电站,曾经被作为五十年代土洋结合农村电气化的典范,与不远处的另一处小白塔水电站,被中国国际电台向外以数十种语言广播。

总的来说龙凤场不算一个成熟的古镇;仍然是一堆仿古建筑的堆砌。虽然这真的是一个有大户,有街道的“场”,可是一个地点如何要被打造成一个“景点”呢──尤其是一个“原生态”和以“古”为卖点的景点;这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贵州有道小吃叫“恋爱豆腐”,四川有道小吃叫“伤心凉粉”;我曾经笑谓二者很登对。而泼妇凉粉嘛…其实四川小吃,你懂的,我猜都只是说麻辣而已。(尤其前者)


不少当地人仍然在茶馆悠哉悠哉的坐着。我隔得很远很远,充满负罪感的抓了几张。



这是哪里呢?哪里都像。我们有了相同的城市,我们又有了相同的“古镇”。更可笑的则是我这样的游客,明知道一样却仍然都想走去看看。

惑矣惑矣。


该寺始建于北宋,寺名来自宋英宗赵曙敕赐,意即佛中之圣,梵中之宝。其中,大雄殿内的壁画,作于明代;民国时期经过《东方杂志》的报道,又入于《中国绘画史》等著作,被誉为堪与敦煌比肩的东方仙画。不过该寺所在僻静,出遂宁市区以后,须在蓬溪下高速路,在狭窄泥泞的乡间公路行上一段。



寺院清静到寥落,那天也只得我们这一批游客。看守的人摸出钥匙,说,你们自己打开大雄殿的门吧,不要拍照就好。
壁画名曰《西方境》,共计104平方米。取材《大阿罗汉难提密多罗所说法住记》等梵典;图片在网络上也不难找到。从墙壁末端隐约可见题词来看,民国时期来玩赏的人也颇不少。



夏末,很多的绿色。




  • 最后
每年回家,每年也照例的在熟悉和不熟悉的亲朋好友中听到一些故事。比如,某家人兄弟姐妹数人,都曾经被“招工”去了异地的工厂。到了退休的年龄,与想象中围绕着国营工厂建立起来的新城不同,那些工厂大都经历着新的转变甚至破产。他们也最终一一回到了自己儿时居住的地方,以似曾相识的方式实践着“解甲归田”的传统。

有很多转变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和令人错愕的节奏进行,这只是随手一记;以及用来看看现实(21世纪了哦!)与那些科幻小说到底有多大差别。

未来,也是不行不至,渐行渐远。举步即成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