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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6, 2015

2014年读书记。



平心而论,整个去年读书都有着强烈的倾向性。它们来自东非之行,进而扩展到对于整个世界的怀疑。它融入到更长期的迷失中,结果…就是这样的。

继续关于今年最值得纪念、最激动人心、最造成话题的十本书的推荐。

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 / 中国地图出版社 / 2013-9-1




这本书购于东非之行之前,到了目的地我大概仅仅阅读到乞力马扎罗山的马兰古路线(大概全书的十分之一处),回程漫长的十多个小时飞行中我读完了坦桑尼亚与肯尼亚的部分,最后在寒假回到四川的时候读完了最后一部分关于乌干达的内容。(虽然现在谋求的是东非五国共同体,但是与英文版不同,中文版只翻译了传统意义上东非三国的内容。)

LP被旅行者的追捧和反思已经受到了不少吐槽。不过我仍然推荐这本书。总的来说,我非常欣赏类似专业指南的写法:充满热情,但不会太多情。特别要说的是,读LP,重要的不是景点、饭店,而是告诉你的成打的(互相冲突的)观点:民主化进程与传统的破坏;环保主义者与自由市场支持者的交锋。不管怎么说,在很多意义上,它帮助我迈开了第一步。

(坦桑尼亚)伊・基曼博、(坦桑尼亚)阿・特穆 主编 / 钟丘 / 商务印书馆 / 1973 



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我就发愿要读一本关于坦桑尼亚的历史。还好这个愿望我完美的完成了。不管是关注国家/国民/国语的形成或者只是Uhuru na Umoja都可以找到一条令人激动的线索。(也想吐槽一句,如果就是关注这种国家想象的人真的不太应该做中国史。)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开国气象”,这就是整个60年代最好的地方了。它有巨大的恐惧,也有无限的希望。只可惜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的问题彼时已经清晰可见。so...live long and prosper!

同时推荐《尼雷尔》(威廉.埃杰特.史密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1975年11月 )。尼雷尔当然是了解现代坦桑尼亚不可绕过的人物。这好像是一个记者写的一本传记,因此很具有一种即视感和八卦性。这其中当然存在着其立场所导致的偏见、怀疑和成见。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倒相当欣赏其中记录下来的尼雷尔不够政治正确的一些言论。比如,把桑给巴尔扔到印度洋算了,比如,我不在意马赛人快乐不快乐,我在意他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喝。当有记者甚至感受到一种“坦桑尼亚热”的存在的时候,我们要去看这个国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绕过他最好、看起来最有希望的时光。

也正是这一系列阅读,不仅让我开始对于非洲史(我们的“世界史”基本上是没有非洲的,事实上,我们的世界、世界潮流、世界体系…基本上也是没有非洲的──世界音乐除外!)稍有涉猎,同时也让我重新考虑所谓的“非洲社会主义”与整个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我们的“社运史”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基本上被取消了)。比如这本书:《第三世界的社会主义》:它如同非常有趣的一场时间与空间的双重旅行;我们可以看到“社会主义”就像“现代”一样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同的面向和可能性。更有趣的是,现在这些南道国家基本上都要么邪恶,要么悲惨,要么既邪恶又悲惨。

所以这一系列阅读基本上集中在整个冷战时期。无论是出版或者翻译工作,不知怎么的,我都不是特别信赖1989年以后的书籍。这再次证明了,任何空间的旅行都必然是时间的旅行,反之亦然。而去年一年这个主题的时空旅行记,有这样一个书目作为纪念。

做完最后一道翻译题的时候都要哭了!虽然我打开Mwananchi News的时候仍然基本茫然但这至少是个开始。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距离我上次学语言太久了,总觉得满篇都是“听说…是真的吗?”或者“当你在桑岛的时候…”或者直接讲述的是中国的情况(比如解放前)对于学习一门外语而言是一件有点扫兴的事情。

不过在三十岁后仍然有勇气花时间学习一门语言,这大概是我去年做过最自豪的事情了。

[荷兰] 艾布拉姆·德·斯旺 / 乔修峰 / 花城出版社 / 2008-9 



在坦桑尼亚我就反复被一个问题困扰: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斯瓦希里语呢?如果这被人视为一种外来的(阿拉伯语的)、并且由国家强制推广的语言的话。我是否应该学习一些更“本土”的语言呢?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被视为逃避和选择障碍;但是说真的,它影射着某些长期困扰着我,无论是在超时空还是现时空中的问题。

而这本非常有趣的书籍则可以在多个层面满足我。第一,他分析了特别是上个世纪后半叶以来的新兴独立国家的语言策略,有效的回到了我“为什么是斯瓦希里语”这个问题;第二,以经济学的思路来解释各个国家或者集团的语言选择,并且揭示了那些所谓的“多元”常常只是提升殖民语言霸权的现实;第三,吐槽有力。比如那些鼓吹本土语言的工作者常常正是此前为语言标准统一化呐喊的人。总之,像一场长途旅行一样有趣!

[捷克] 瓦茨拉夫·克劳斯 / 宋凤云 /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 / 2012-10



正义人士都很喜欢说环保,就像文艺青年都很想去非洲一样!(西藏只是非洲的一个精简版对吧?)
所以当我被那些成打的观点中的净土宗(“为人类保存最后的净土”)烦到不行的时候,这本书极为有效地释放了我的愤懑。即使我不那么热衷自由市场也不是经济学爱好者,但是不得不承认政治家写书就是很有集中火力感!至少我们应该注意这三件事:1、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环保主义;2、环保主义及其起源;3、政治家的环保主义。

不过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当然也有必要了解其对手方,比如《增长的极限》与罗马俱乐部。──作为一个阴谋论的爱好者,我强烈推荐各位同好一定不要错过这个视频。正经地说,至少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大部分环保议题都暗示着“地方问题的全球解决”和“个人生活方式的全面控制”这两个方面。而更正经的说,关于这个题目我还是更推荐这本书:《熵:一种新的世界观》。请注意:第一,这本书出版自一个相信自然科学的研究必将改变社会科学和人类社会的年代;第二,这本书的结论已经大体被推翻;第三,这本书仍然在全球的经济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影响;第四,正面看待这本书反思性的内容,同时保持阴谋论的批判思维。

[法]法农 / 万冰 / 译林出版社 / 2005-5



虽然关于法农,尤其关于其对于种族主义的批判与对于文化研究的启示意义,我首先了解的是哪一本《黑皮肤、白面具》(而且这确实是一本值得反复阅读,富于惊人的观察力和感染力的书),但是基于今年的经历、事件,我仍然更愿意推荐这一本。

其中,第一篇《论暴力》长期作为思想界的焦点,尤其又受到萨特著名序文的左右(虽然据说法农在萨特公开支持犹太复国主义后曾经要求撤下该文),但是其中关于殖民主义造成的二元世界,才是在暴力成为既成事实、甚至日常生活之下的“论暴力”。推荐同时阅读霍米巴巴关于法农的文章。(译文见《全球化与纠结》)就整本书而言,除了最后一部分不建议在清晨阅读(因为实在太影响早餐的消化和一整天的心情),整本书都充满了深刻和切己的洞见。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两本书在豆瓣上评分都偏低,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家对于译者的吐槽。关于这件事我想说,第一,要区分版本和书籍。当我们自以为是在给“这个译本”评分的时候,实际上影响到的是“这本书”;第二,和那些“大概是因为自己能读法文所以对于译者大不满”的读者不同,除去法农明显的个人风格,当我读到那些实在难以读懂的句子的时候我所想到的是,天哪,这么语焉不详还能这么牛逼,这个人真是超牛逼了!

[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 段跣、高颖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3-9



我们终于要离开这种充满了困惑与愤怒的奇怪气氛了吗?并不。

这是早期星际历史的改编者,人类舰队的领袖,“虫族的安德”的忏悔录。安德和猪仔女王的谈话:“不行,我必须以平等的身分和你对话”,俨然就是马嘎尔尼访华事件的再版。殖民者不总是以“平等”的藉口来摧毁当地的权力系统以实现其统治吗?

所以安德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总能打败他的敌人因为他能了解他们,他太了解他们以至于会爱上他们;等他们死了以后他就给他们作代言人。不过算了吧。以后星际史学家会记载地球是如何毁灭的:总之他们创造了辉煌的地球文明,他们做错了所有的事不过没关系,这些都跟他们的灭绝毫无关系。

所以戈登将军如果能够长命百岁也会成为死者的代言人吧。他就是在那样的世界观中被培养起来的啊。“如果他们不能为我们理解那还是把他们杀掉算了。”“不不,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让他们变得‘可被理解’,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他们开口。”

8、想象的共同体 : 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吴叡人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05-05



如果说今年唯一一件真正震撼心灵的事件和新闻,大概就是三月事件了。我无法说出对于那个同样说着“西南官话”、有着我极为欣赏的美食(一位女生就是因为说出了“云南菜有什么好吃的”这种话而受到了我的鄙视)城市中发生的惨案有多么震惊,至少我因此屏蔽了不少新闻源、消息源,也因此(虽然并不仅仅因此)而反思了长期持有的不少观点。

所以,为大部分人好像仅仅看了一个书名特地多加一颗星。我相信大部分人和从前的我一样:这本书太有名了,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没有看过。但是,人家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想象不是捏造与虚假,而是创造与发明。结果这本视野开阔、富于洞见的书籍们莫名其妙地淹没在了那些人的义愤填膺中。另一方面至少我感到,作者对于反帝浪潮和通过奋斗获得独立的各个国家是有感情的,所以对于那些断章取义、借用其中的某些片段事实去质疑那些民族“真实性”的人,都要用力地说一声“呸!”


9、献给虚无的供物
(日)中井英夫 / 薛军 / 新星出版社 / 2012-3




在上海最酷热的季节,我养成了每天中午看一本推理小说的恶习。与推理迷不同,我只是囫囵吞枣地快速翻阅,好像只有在异时空的杀戮中才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平静。

“战战兢兢地呈上这本书,因为这是一篇反地球、反人类的故事。”最近常常觉得,如果也说奥斯威辛之后不再有诗的话,战后的社会中还若无其事(人家才不)的写“社会病了呀”那种小说的人真的很烦人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如果能够置身安全区域成为观众,无论何等痛苦的景象也会很愉快地眺望吧?这就是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是何等凄惨的虚无。”
重读以后才理解了这本书有多么的厉害。在整个时代的悲剧面前,针对个人的策划杀人和死亡才是对人的尊重吧。(所以信密室者得永生)由此来看战后日本推理小说的繁荣甚至泛滥,殚精竭虑创造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死者,是在为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无数人超度吧?

同时也重读了日本推理四大奇书。从兰学时代《黑死馆》的炫学,到《脑髓地狱》中对于西学的警惕和反思,最后到整个虚无的时代。而我的推理阅读热,也就终止于此了。

10、厄兆
[美] 斯蒂芬·金 / 黄晓海、康笑宇 / 珠海出版社 / 1997-1-1




没错,最后仍然要停留在斯蒂芬金大人的阴影之中。

第一本,也是自己最忽视的一本斯蒂芬金。恐怖不是恶魔,不是变态狂,甚至不是那只得了狂犬病的恶犬。恐怖是你如此痛恨和你生下孩子的那个人,甚至孩子某一个像他的眼神都会让你尖叫;恐怖是你的生活完美无缺,你却逃不开失落和厌倦只想亲手将他们都毁掉直到为之付出代价。恐怖是永不停止的尖叫,恐怖就是生活本身。他们说每一段漫长的婚姻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明亮,一颗阴暗。告诉我,在那阴暗的恐怖中,你到底如何在生活?或者你自己就是那颗阴暗的心脏?

故事中的孩子的爸爸写给他一纸驱魔咒语:


  不该有吸血鬼,不该有狼人,不该有会咬人的东西,
  这儿没你们的事。


不该有的,你们不在。


Saturday, June 28, 2014

那睡眼惺忪的一晃二十年。




I'm in love with a football club At the age of seven my father took me 
He got me hooked into this game 
I'm a member of an ape-like race In the final days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When we don't win I go insane 

"Goal, goal, goal", Worldcup USA 1994.

准确地说,关于世界杯的记忆我大概开始于1993年(我居然还是写成了2003年)预选赛。记得某天晚上我发现爸爸偷偷打开电视,于是我也似懂非懂地看了那场中国败给伊拉克的比赛。其实我一直打呵欠,觉得90分钟好长啊。后来写作文的时候要写“一件难忘的事”,我就把它写进去了。──其实我写得并不那么好,但是爸爸亲自操刀,把它改成了一篇真正有感情的文章;虽然感情是他的。

第二年的夏天,仍然是一个昏昏欲睡地晚上。那是1994美国世界杯的决赛,我也呵欠连天的看到点球大战。所以也记住了在观众席欢呼的贝利(因为我们都看过《胜利大逃亡》嘛),记住了罗马里奥,也记住了巴乔。──没错,倒霉的巴乔,人人都爱巴乔;虽然我喜欢罗马里奥比较多,但还是记住他那一刻落寞的背影。后来甚至有一篇科幻小说以此为题,讨论时间的不可逆性;其中有一句是:

一切已经那样了,并将永远那样。

你看,我就知道,人人都爱巴乔。

那年中国足球开始了职业联赛的改革,侥幸进入甲A联赛的四川队异军突起,四川球市异常火爆。第二年著名的“成都保卫战”,更长期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中。回看当时的影像资料,除了那一届全兴队的跌宕、当时四川球迷的热情,令人印象深刻的倒是那种惶惶二十年的感受──多少年没看过姑娘们画那种弯弯的眉毛了?

而我真的加入到这个行列中,大概又是两年之后的一次甲A热身赛上。大概那是97年吧,那个春天应该有一场重要人物的葬礼可是我完全不能把它跟所有的事件联系起来;但我记得的那一年有一次著名的日全食,我隔着茶色玻璃第一次看日食,还在日记上把全过程画了下来。然后就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也坐在了看台,也感受到了那种排山倒海的感染力;不得不说那时候的球市真好啊。

不过那也是一个转折的时期。全兴在甲A表现平平(我甚至记得还有一次1:9或者0:9败给申花但是好像查不到);下半年世界杯的预选赛,那次领先两球又被伊朗连下四城的经历,大概成为了中国队“悲壮的冲击”彻底终结的标志。──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冲击世界杯,不少人应该怀有很大的希望吧。职业联赛的开始(简直就像是资本主义萌芽嘛),球员开始有了足够的锻炼、甚至世界眼光。而结果呢,还是很像资本主义萌芽。

大概也就是从那以后,It's just a game的论调在中国逐渐流行。看起来很自由主义很去意识形态对吧?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时代精神。不过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小组赛,甚至国内联赛。不仅对我如此,中国足球迅速的变成了一个著名的笑料。这当然有诸多因素。对于长期“悲壮”的厌倦,一个反讽时代的到来,中国足球本身的腐化与恶化(笑),甚至整个传媒时代的来临。──我爸爸就曾经担忧的说,以前我们看一个省级足球队,就觉得专业运动员好厉害;现在电视上都能看到国际顶级联赛了,谁还去看地方球队呢?

没错,这只是一场游戏;而我们为什么不选择那些更好的呢?


──“听说你是个球迷?”高中的班主任充满怀疑地看着我。那时候还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女球迷”:我向来厌恶这种分而治之;一般它的意义都是说,“有,可能很多,但是仍然很希奇”。也可能我只是青春期的过敏,一边小心翼翼地培养着自己的新爱好 ,一边也享受着大家不带恶意的好奇。记得家附近一个卖凉菜的人,看着我买的足球报就觉得很希奇;以至于慷慨地将自己珍藏的一本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的画册借给了我。──所以我对于墨西哥世界杯的印象,甚至深于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而传说中那种一个女生被全班男生围着讲解──比如“越位”的情况,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有一个聪明的同桌,他十分精辟,精辟到我至今记忆犹新地向我作出了终极解释:


“越位就是在越位位置获利。”


所以,那种男生女生的温馨场面是如何形成的?──不过大概还是因为我不够美吧!


反正,对于班主任的盯防,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个疲于应对各种麻烦学生的老师的感叹:啊,你怎么还会给我惹这种麻烦!你的理科这么糟糕你还想通宵看球?事实上,我也真的对98世界杯印象不深──除了那首Do you mind if I play. 记得我们好讨论过晚自习溜出去找我们刚毕业不久、看上去比较亲民的某位老师看球的主意,但是也是说说而已。我还记得那位同桌热爱巴乔,记得某位胖乎乎的男生热爱巴蒂斯图塔,某位长相凶狠的男生热爱卡尼吉亚(希望他们都看不到),但是也是记得而已。倒不是说真的那么用功,有趣的事情还多着呢。也正是我那位聪明的同桌,不仅给我讲解了越位,同时也曾经借给我《科幻世界》、《音乐天堂》;我和足球最亲密的日子很快就过去。唯一的后果就是在高考前我还报考了一个体育学院。所有的人对我这样从小体育不及格的人表示嘲笑,虽然其实我只是觉得,可以去跑足球新闻嘛!

还好没有。也不一定。

后来的印象就都是片段了。2002年的世界杯第一次有了中国队──也就如此而已,只记得在三食堂中的人潮喧嚣。决赛我和小舫在培根路(川大的同学都懂的)上找了家刨冰店,我看着罗纳尔多花哨的表现,小舫的头都埋到了刨冰碗里。这一次我好歹还记得卡恩落寞的背影,2006年德国世界杯,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本命年,唯一的记忆大概就是在期末考试的间隙中戴着耳机默默地面对电脑。2010年还是在耳机中听着呜呜祖拉不知怎么的又到了广州记得德国对阿根廷的那一场。四年醒来一次的观战者基本上不会迷恋某一个球员,连对于大部分的国家队也都淡漠(四年真的很长啊)。基本上,它只是一个生命的坐标,
…就好像某些部族说,啊,他是在那次牛瘟那一年出生的。


大部分事情不都一样吗?前几天关于"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是我不能说出它的名字"的记忆,当那些感情充沛的人们纷纷叫嚷着不能忘记啊的时候,我想到的却是好多前前后后,甚至都不太记得清楚是前是后的事情。就内而言的“严打”、通货膨胀、经济改革、“下岗”;就外而言的苏东巨变、海湾战争。这些事情好像从来都没有结束过,甚至还以不同的形式重演着。甚至就在那之前,所见所闻所传闻,不都在感叹着“要出事了”吗?──这种感情,让我在日后看到那些广场上兴高采烈的高歌猛进,总有点隔代遗传的隔膜感;反而是在读李颉人描述辛亥革命的《大波》一书时,那种哀矜勿喜的心情,多少有些仿佛。所谓的多元,不是应该在说与这个事件有着不同关系的人,也承载着不同的记忆吗?而那些在其之后出生的人,又应该有怎样的记忆呢?倒不知那些反对“灌输”的人,又打算如何让他们把没有经历过的事件放入自己的记忆中呢?

当然社会语言学家在后殖民国家的语言现象中已经发现,越是鼓吹多元语言政策,就越是强化了前殖民语言的优势地位。所以──

保存自己与这个世界各种奇怪的关系,才是正确的事吧。所以就算是我这样四年醒来一次的球迷,也可以开心的享受世界杯吧。毕竟二十年啊。记得上个世纪(!)我还在开心地去买赛程表、各队画报,半夜爬起来打开电视;此时则是下载 ical,FIFA App, 以及购买CNTV的高清直播。那时候还有些希奇的女球迷,现在也理直气壮的“消费男色”(一般说来当电视广告以“男人如何如何;女人如何如何”为主线的时候都会引起一干女权主义者的不满,但这次“男人看球女人购物”好像大家都很满意,可见我们确乎是在一个消费主义的时代)。但是二十年过去,我仍然各种性欲倒错(不懂这个词但是对于各种和“性”有关的知识都怀有好奇心的同学请戳此处 )──

记得2002年的时候,世界杯首次变成了午后而非午夜的节目。一位老师下课后就匆匆忙忙跨上自行车准备回去看球,看到我也忙着往外溜还不忘调侃我一句:
“听说你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唱摇滚,一个是踢足球。”
哎…我呐呐无言。想想不要耽误老师看球,但是说真的,他的名词没错,动词却全错了。后来读艾柯,看到他说喜欢足球就应该去踢,喜欢音乐就应该去唱;我才明白,我整个人生的打开方式都是错误的。上帝说要有光,所以我人生的全部爱好都只是观看──在今日更可以一言蔽之google而已。

不过你如何确定一个名词的正确打开方式呢?我在Kilimanjaro山脚下的Moshi镇买了一件T-shirt,上面写着:

If you can't climb it, drink it.
(Kilimanjaro也是当地一个啤酒的品牌)

我如此喜欢Moshi,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我继续心安理得的性欲倒错,继续半夜爬起来打开直播。甚至心安理得的一心二用──正好我可以修修照片,写写博客,整理旅行日记,学习斯语;有时候比赛沉闷甚至几乎忘记了自己半夜爬起来是干嘛的:主语前缀、时态中缀、宾语中缀、词尾变化…呃?什么时候进球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立场。世界云乎哉,中国不在世界之中久矣!(否则我们干嘛总想进去)前段时间听一张Rough Guide to the Music of Tanzania,再次感受到“世界”一词(在“世界音乐”中)总是那么的微妙。这是一张名副其实的介绍,其中包括了坦桑尼亚从建国以后的各种流行音乐风格:伦巴、说唱,也包括了传统的音乐形式。这样一种以国别作为名称,同时封面又采用了“几个骄傲的马萨伊人”的叙述方式,似乎很合适于“世界音乐”这个分类。但一位不满的亚马逊用户就表示:这算哪门子世界音乐啊?

所以在这里“世界”,是一种非现代分类方式;或者简而言之,其所组成世界的国家几乎恰和我们的“世界史”互补。有人说他们会在世界杯相遇吗?啊,大概会;但是以字母排序的世界音乐中,排名第一的阿富汗就从不在世界杯中──当然它可能会以一种负面的方式出现在世界史中;而我最近很爱的刚果音乐(语焉不详的Congo Rumba或者Soukous实在也很难分类;我可以接受在itune中直接标注为Congo,但是我可以把Beatles的唱片标成Britain吗?),最近也以很诡异的方式在新闻生态池中崭露头角──不过他们(扎伊尔)倒是真的在1974年的世界杯中有过不够让人满意的表现──
其实考虑到1940年-1943年布拉柴维尔被选作自由法国的象征性首都,说刚果(这里是说刚果布)拿过世界杯的冠军倒也没什么…

而从“创造历史”的世界史来看,当我在复习中国的戈登(Chinese Gordon)在苏丹的经历时,我都只能感叹一句“世界真的和我们无关啊”。(当然这部电影的数十个评论中居然只有一条注意到戈登的英雄形象完全来自殖民史观也够让人惊讶的;可见好莱坞在洗脑方面的能力比任何教科书都要强上一万倍)只有当我看到肯尼亚为第一位踢世界杯的肯尼亚人而欢呼──即使他代表的是比利时队的时候,才深切地感到这才是One world, one dream呢!

可是为什么曾经对于One world one dream深恶痛绝,但One Love, One Rhythm却觉得很有爱呢?就算是解决了性欲倒错,难道这件事不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吗?当反对者在街头与警察对峙的时候,当我越来越怀疑所谓世界的时候──没错,作为魔法世界的平行运动魁地奇的研究者已经描述了魁地奇在东西方的不同含义(虽然她说的显然也不是远东):东方的巫师不擅长魁地奇,因为他们大多使用魔毯而非飞天扫帚;以致于它更成为了那些心怀不满的青年巫师的抗议选择。唯一的例外是在日本。 ──所以什么One world one dream啊,难道不记得“同床异梦”一说了吗?而当全世界的球迷都随着巴西时间作息的时候…一点都没错啊,爱是一种妥协,对话是一种妥协,游戏规则是一种妥协。我们总要选择一种语言…来交谈吧。鲍勃马利可以让政敌在演唱会上握手(用牙买加英语),德罗巴可以让分裂的国家暂时联合(用来自欧洲的足球),或许我们也应该期待一种得鱼忘筌?

(至少从国际足联对于深浅球衣的规定提醒了我们还有不少人是守着黑白电视观看的──这大概是球场上最正义的一件事。而那个热闹的#saynotoracism, 呵呵从尼日利亚的女性学童劫持事件大概就知道这种hashtag社会运动的效果了;而加纳的火线送现金事件,也提醒了我们还有不少人是没有银行帐户的。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在世界杯期间受到的教育。)

而世界本来就是逐渐打开的吧…至少就今年而言,如果不是因为关于泛非主义的阅读我大概不会为加纳队(好吧恩克鲁玛和他的Black Star)的失利而遗憾吧,因为德罗巴的祈祷又回头去看看前法属殖民地的情况吧,而更大范围内归化球员对于整个足球地图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没有读过法农那本《黑皮肤白面具》又会注意到内马尔的blonde dream吗?所以──

小组赛就这么结束了!那些让人牵肠挂肚的内讧的球队、表现不稳定的球队、配合不默契的球队、浪费机会漫不经心的球队,年纪太大伤病缠身的球队,身高不够抢不到头球的球队,苦苦挣扎最后功亏一篑的球队,就这么告别了。接下来都只是等着中南美的小伙子们好好进行这场游戏吧。至于我,下次大概仍然会做一个没有历史感的球迷,期待爆冷,期待秩序的打破,──每一个世界都总有一点差别吧,正确不重要,赢球也不重要,有意义的都只是那些因为对象而呈现的差异吧。

至于最后是谁来终结它,真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