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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16, 2018

关于疼痛的个体体验观察报告,

又名,十二年后。

每年生日的时候都多多少少有些特别的感受;而最近这几年一个持续的想法是:

成长,或者变老,就是对自己的身心不二性的深刻认识;对我来说,尤其是肉身的那一面。

(所以不一定老了就要吃斋念佛,有可能老了才能变成享乐主义者。)

所以如果能与十二年前的自己交谈,她大概会惊讶于我增进得最多的都是关于肉身的经验;比如:

胃痛是一种被紧紧攥住的痛;它的位置有一定的流动性,医生和你在最开始都不能准确判断,但在经过了大约四五次之后你就能准确的识别它。

高反带来的头痛是一种充满膨胀感的痛,想象你的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蘑菇,就是植物大战僵尸夜间模式中的那种爆炸菇;所以应对它的方式除了惯用的招数,还可以用头巾箍住脑袋减缓它的膨胀。

痛经是一种结构性的疼痛,想象你的子宫是一只丝瓜布,想象有人狠狠地把瓜瓤从经络中剔除掉,尖锐而干枯的疼痛顺着经络迅速传播;另外,丝瓜布总是有些变形的,这样你下次看到一个姑娘痛得弯下了腰大概就能有些理解了。

关节炎是一种的侵入性的疼痛。想象你的膝关节变成了一只冰镐。你没见过冰镐没关系,就是丁丁老师喜欢用的那个无纺布包上的标识。想象那个形状的某种工具代替了你的关节,你的每一步都是用骨肉在和它用力磨合。

带状疱疹是一种充满比喻的神经痛。每一个水泡如同烧红了的“烙印”;由于它们长在背上就是“芒刺在背”,每一个疼痛的烙印都无比精确地刺穿的你的身体到达心脏,叫做“心痛”。这种疼痛还会带来一种幽深缓慢的回响,如同胸口被压迫,叫做“心折”。

(所以这个年纪读蓝波,你最在意的不是他天才的诗句,不是他惊世骇俗的情史,而是在他后半身那漫长的自我放逐中伴随着的静脉曲张,那疼得要死的左腿还是右腿。)

不过没关系,彼时的你距离第一次胃痛还要至少一年。慢慢玩。

附记:今年生日收了好些祝福、礼物和八卦(咦),不过最切近这个主题的祝福来自某位师兄。

——“生日快乐,万寿无疆!”

——“啊,万寿无疆太长了,不必吧!”

——“那就降一等;永远健康!”

你们真妙!

Sunday, December 31, 2017

2017,恍兮惚兮又一年。

四川话中常常有些异常文雅的口语,比如“恍兮惚兮”;或者简化一下,说一个常常神游天外,如堕梦中的人,就叫做“恍”。这一年,行走、搬家、工作、生病,都恍兮惚兮地就过去了。——该醒了。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无法燃烧,但苟延残喘也并非容易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扛得过来,也开始寻求一些的帮助。比如,焦虑过才懂得为什么高热量的快餐会流行全球,搬离了楼下的KFC,再进化到每天吃掉一包薯片;怎么变成一个胖子,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生病过也开始懂得,自己正式进入了不能再靠熬夜来完成革命工作的中年时代。而为什么不熬夜的人生就好像一天只剩下20小时;这个难题如何破解,还未可知。总之总之任何经历都不算是坏事而

……后来我们就哭泣了
痖弦,《怀人》




  • 一月。




  • 二月。成都-康定-九龙-冕宁--成都-厦门

作为一个四川人终于在雅哈、子梅、玉龙西三个垭口好好地看到了贡嘎山。另外也是第一次去了凉山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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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月,厦门-香港-厦门。

和几年未见的小龙一起去听达明一派的演唱会,一起去看了黄家驹的墓地。然后他踏上一段长长的奇幻旅程,而我回到家里,又开始了一段长长的访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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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月,厦门。

终于挨到享受了一个人的急诊,在独自生活这条路上迈出了重要的(又)一步。装作若无其事的工作,生活;啊你可以的,撑住你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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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厦门-成都-厦门

认真地开始吃药,看病。决定将芬必得列入人类的伟大发明。独立完成了又一次搬家,感觉自己在打怪之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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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月。 厦门。

换一个地方,未必新的生活。苦夏将至,世界看起来都不怎么好。新家的整个环境都在城市快马加鞭的装修之中,只有厨房的窗子对着那一个绿莹莹的小山坡还是安静的。




  • 七月。厦门-绵阳-厦门。

因为婆婆的去世而回家一次。又是一位亲人的离世,却也并不太令人悲伤。相较而言,我更恐惧生世的痛苦与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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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厦门-兰州-西宁-海西州-西宁-成都-厦门

连续好几个夏天都在西北度过了。这次的选择是柴达木盆地。都兰县、天峻县;格尔木市、德令哈市;大柴旦行政区、冷湖行政区;藏族、蒙古族与“新中国”的特色交织,海西州实在令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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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月。厦门-中甸-乡城-稻城
回到城市不久,又忙着去大香格里拉。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当你觉得出门、接电话、与人交谈、目光接触都是压力很大的事情,迫切想要逃离现实生活时,这可能是焦虑症的前兆。开始尝试做手账,以观光客的身份生活,可能会不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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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稻城-乡城-中甸-厦门。

在大香格里拉地区:爬了两个4500m+的山头,看到大大小小十七个海子,见识了雪崩、彩虹和陨石坠落等祥瑞,还吃了三顿松茸!——到达了今年的最高海拔4742m;但,这两个月,无论是我所在的城市还是国家,都在紧张地应对着一些事,并影响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真的,如同一位theweirdworld所说:“自从冥王星被宣布从九大行星中除名,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开始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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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月,厦门。
这是一个不宁静的冬天。我们听达明一派:“灯光里飞驰,失意的孩子,请看一眼这个光辉都市;再奔驰,心里猜疑,恐怕这个璀璨都市光辉到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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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月,厦门 
整个十二月都忙得要死,忙着年终的工作,忙着看电影看展。忙起来总是好的。最后一天整理着insta pics,tweets,又忙着上山看落日,下山看话剧;希望新的一年,保持健康,保持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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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

Friday, April 21, 2017

医院阅读指南

注意:这里所说的医院,并非日常诊查意义上的医院。你挂号,等待;和在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事项一样,你携带了足够多的日常阅读资料。因为你知道在这里,没有一件事会按照约定的时间发生。你总是要等待,等待。而等待是多么的可怕,我们都知道。

但如果,

如果凌晨,你瘫在床上,冷静地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断定自己不仅需要医生,而且需要急诊。 你抓起病历卡、医保卡,当然,银行卡,电话叫了一辆专车;穿鞋的时候你的目光扫过床上的《科幻世界译文版》──

《译文版》是这个世界中的宝贝。你花了大力气从成都把他们运到岛上。只有在那些少数的情况下,他们可以被用来抚慰你焦躁不安的心灵;比如旅行,比如生病。而当昨天你已经开始不适的时候,一本《译文版》就乖乖地躺在你的枕边。

现在的问题是:

要带上,还是不带上?

你心里有一点小小的迷信,《译文版》是恶劣世界中唯一的拯救。反过来说,一旦带上他,你在医院停留的时间,绝对会是你读完他的时间×2以上。

但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东西可以叫做经验(就算你不知道是不是该回去拿你的包──这是一个《银河系漫游指南》梗)那就是:

永远带上一本《译文版》。

当然还有一条,永远准备一本《译文版》来应付最坏的情况。不过现在你的库存丰富,不用担心。

然后你上车,经过一系列考验,获得了被推进急诊室的资格。

实际上在急诊室你并不需要读书。护士细心地安顿好你以后,你发现身边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左边的大叔被车撞了,爬起来准备自己回家又跌倒,司机赶快表示“我送你去医院吧我可不想肇事逃逸”;右边的小伙子在眼镜厂工作,不小心被某种药水灼伤,眼睛和腿部都已经被包扎起来。医生在责怪他的工友为什么没有即时用解药清洗,他却出奇地安静,一声不吭。一旦你的注意力从自身获得一点转移,你会发现这个空间中有很多可以去注意。

再经历一系列检查、询问;你总算被安安稳稳地推入了某科室病房。换句话说,在这个庞大而忙碌的体系中,你终于获得了自己的编号和位置。护士小姐帮你把床头摇高,你的一只手被固定着与一瓶液体连结。你心满意足地放心睡去,睡了一觉,翻翻《译文版》,又睡一觉。然后问题来了:

《译文版》读完了,该怎么办?

现代人都有手机,但你手机上只有极少数pdf文件,且需要缩放阅读,一只手根本无法完成。只能看看豆瓣首页的推荐与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啊真是太悲惨了。

你很快发现,大部分的豆瓣日记,都并无让人读下去的耐心。曾经觉得适于打发时间的没品笑话与无聊图,也不足以应付你这看起来漫长和沉重的时间。嗯,阅读中难以承受之轻。你反而很认真地读完了最近几期果壳物种日历,种类、分类与亲属关系,这些看起来有序而稳定,正是你需要的感觉。

然后你不由得想念起那些你本来可以带来的阅读材料:

首先,不要精装本,不要精装本,尤其不要超过400页的精装本。200、300页的精装本书籍还可以算是爱打扮,超过400页的精装本根本就是凶器。如果能够建立一个国家,那些设计出重得可以砸死人或者砸伤脚的精装书的人,都应该被驱逐出境。

其次,不要外文书,不管什么内容。文言文,嗯,也不要。虽然很害羞,但是珍贵的体力应该用来与病魔搏斗不是吗?只是,计划了好久学习俄语,却连西里尔字母还没认全。当时居然没有想起来可以背字母,真是太可耻了。

啊,床脚那本西藏的画册,虽然印刷欠佳,但却轻便易携,为什么没有一并带上呢?你的记忆从床脚移动到书架。对了,那些羞于在公共休息室或者等候室拿来读的书,现在可以读了。比如说,被别人发现你正在读《古代中国房内考》,这表示你很酷;但是,被人发现你在地铁上捧着《存在与时间》,这很嗯…一个人缩在病床上,或许正该把久未读完的《小逻辑》看完了,只要他能自己插上翅膀飞过来…

在神游过自己的整个书架,心中默默地想念过各种伟大的、聪明的、应该很有趣的书籍之后,再衡量了一下迄今为止与病魔的战绩,你略带兴奋地──那种打开一个超高热量的不素之堡的兴奋──点开了一本电子书:

长安十二时辰。

祥瑞御免。这个发生在唐代长安的故事简直太适合作为病房读物。他紧张、有趣,篇幅也够长,足够让你暂时忘记你身上的疼痛:肚子好痛,正在输液的手也好痛,脚快麻了,连后脑勺也像高反一样的胀痛了起来。读到眼睛酸痛的时候就任手机滑下睡上一觉,醒来再与张小敬在长安各坊之间紧张地奔波。医生给你增加了一剂止痛剂;简直是天堂。张小敬的脚力有多快,这些药物好像也有多快,在那些病痛的脉络中疾走。直到你终于撑过最难熬的一天。

出院快乐!

对了,别忘了回家把《小逻辑》读完。

还有,别忘了学俄语。

Friday, March 31, 2017

乐迷香港苦行记。

在整个行程基本确定下来的时候开始陷入一场持续性的恐慌。有太多的事没有完成,太多问题没有解决,直接导致了无数个“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的问题。临行前两天大概只睡了四个小时,临行前一天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然后是早班飞机。幸好一起买了演唱会门票的小龙已经到达,按照他的指示坐上巴士进城去。

小龙是有七年未见,碰头后便一起到处走,由那些在粤语歌中唱熟起来的地名暖身。「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東,皇后大道東轉皇后大道中。」利东街就是喜帖街,四下高楼,难以想见当年模样;「有感情就會一生一世嗎?又再惋惜有用嗎?」百德新街人潮汹涌,看不出来有几对爱侣,更看不出来脸上有哪种顾盼自豪;大概还是讲普通话的观光客比较多。当然也有些地方是不用歌词来了解的。比如号称“政治书最全”的铜锣湾书店;当然,已确认关闭。

曾经以为香港会比较像上海,爬在去半山的路上才感叹,其实它像重庆比较多!摩罗街这个地名实在太喜欢;又遇见一家有趣的旧书店,兼卖旧货。里面有香港三联出版的文革文件,以及大陆出的鲁迅全集等。好奇地试着与老板攀谈。老板看起来是个风雅的中年人,笑笑说,是它们来找我的。又问:你从…台湾来?我说,我从大陆来。他说,大陆?大陆更好。── Sarcasm?好吧至少应该是一种善意吧。

从小没有受过亦舒的熏陶。长大后再去读发现处处都是鲁迅的影子。而港乐中的词作者如林夕,又受到了亦舒的深刻影响。这种关系也有趣得很。

快到八点才回到红磡。看起来不像是上座率不到七成的样子(前一日新闻)。入场后旁边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哥,前方的大叔已经秃顶,另一位则看上去很像一个卡夫卡式的公务员。一支三十一岁的乐队,乐迷又该都是多少岁?而整个舞台更是立志要从1949年讲起,从1984年讲起,气魄极大。觉得这一切终于有了意义,安心了。

生病以后忌疲劳,忌久坐,忌情绪激动;如今通通犯忌。中途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是否撑得下去。Encore的时候终于如愿听到现场版的“晚节不保”,一半的心思却都用在衡量自己是不是能迈开脚步;这首曾经被我在无数个夜晚单曲循环的歌终究不够真实。最后还是逃去洗手间;如同在寂寥的凶案现场,耳边还能听到“天花乱坠”。

按时服药,休息了差不多一整天,第二场终于好过很多。早去一些时间,但还是没有买到纪念T恤。有一群中年男子请我帮他们找合影,其中一些人还有一点摇滚中年的模样,人手一碟1+4=14的新EP。他们应该是很久的朋友吧,年轻的时候一起听歌组队,老了还能齐聚演唱会。突然有些羡慕他们。在馆外闲逛一圈,更多的摇滚中年,看起来像是公务员的,优秀职员的,老夫老妻的,文艺老年的。年青人不那么多,几乎没有人挥舞荧光棒。

这次坐在近乎山顶的位置,音箱的震撼没有那么强烈;也不断提醒自己放松、平静。这次更像是享受,而非参与与体验。音效更佳,这一版的“天问”也终于到达了理想状态。安全地、仔细地听完全场。身边两个结伴而来的女子,再远一点是一位背着背包的单身男子。我常常注意到那些独行人士,那样的表情。

散场后去看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这里很多年青人,深夜还在唱歌。意识到那些灯光都是真的,每一个家庭,每一个还在加班的办公室,每一盏路灯;没有那些看惯了的,嵌在建筑上、桥梁上、甚至行道木上的奇怪照明设置。突然有点喜欢这样的夜景,因为感觉每一盏灯光都有故事。

因为身体状况放弃了大部分计划过的目的地,最后只是去了家驹的墓。小时候对于那些华丽的、精致的、复杂、微妙的东西都心存疑虑(比如达明一派),只有Beyond能满足那少年心气。难熬的高三每天要靠Beyond的歌起床,绝大部分至今都能通过前奏识别出来。

去墓场的路可以路过卫奕信径,也算有机会走了一段山间步道;最后到达半山的华人永远坟场。而未有殖民地经验的人,对于“华人”二字仍然感到不太适应。

如攻略所示,家驹墓后面的墙涂成蓝色,非常醒目,一望而知;墓碑后面还放置有一些供(我这样毫无准备的)乐迷祭拜的物件。我点了一根烟。最后一次尝试吸烟大概已经是五年前了,这次的心得是香烟真的可以镇痛。小龙找了海阔天空来放。

一位胖哥哥急急忙忙地赶来,有条不紊地拿出一个装好了清水的可乐瓶,一小束勿忘我。猜他会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我拉着小龙去看上面的陈百强墓。时至清明,路上很多扫墓的家庭带着熟食在墓前摊开,如同温馨的家族聚会。

陈百强的歌听得极少,但墓地却更高,可以望见无边的南海。这时候胖哥哥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很高兴的说你们也在。不是很听得懂粤语,大概是在讲他的父母在“下面”。他照例摆好花瓶,大喊一声Danny我来咗,放首歌俾你听。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只是突然明白,他们在这样的歌里长大、恋爱、变老;他们在这个城市长大、恋爱、变老。墓地里有他们的偶像、也有他们的亲人。这种关系是我永远无法想象的。

其实最钟意的Beyond,还是阿拉伯跳舞女郎的时代。如果家驹生活在这个时代,他还会去写那么多异域乐章吗?在曼德拉之后他关心谁?是去唱世界还是这个城?

地铁上才明白自己赶上了选举日。牛杂粉阿姨略略不满地说,那是小圈子玩的。突然有点心虚,打算装回台湾口音。

──但那些一样讲着普通话的歌迷啊,你毕竟听的只是一个并没有被封杀的组合,你听到的所有歌都能在局域网中获得;你听的只不过是达明一派又不是宇宙塑料人好吗?讲真,夸大自己的勇气不算是不道德吗?

至少他们会以为自己是在前进,而你,你知道自己只是逃离。

苦行也只是因为肚子痛。

Saturday, December 31, 2016

2016。

这一年过去得未免太匆忙;似乎就在一次次的计划-出行-回家-生病的轮回中。不断尝试自己的界限,他人的界限,概念的界限,身体的界限。在无数次碰壁的过程中,无数次的恸哭而返;还好,还去了一些地方,还留下了一些美好的记忆。

总有一天,靠着无数次的触摸,我们大概能够认清楚自己,与周围的玻璃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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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月。厦门-长汀-洞口-成都-石棉-康定-理塘-芒康。 
羡慕着蛐蛐同学的珠峰观星行,而我只是走上川藏线而已。在白板上安排路线,计算里程,快乐简直要多过,或者至少等同于旅行本身。一月,正好越过四川的边界。芒康就是进藏的第一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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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月。芒康-左贡-八宿-察隅-维西-昆明-贵定-镇远-厦门。
沿着川藏线进藏,再从滇藏线离开。红山脉、然乌湖;边走边纺牦牛线的老人,光着膀子的喇嘛。冬天终究是愉快的记忆。模模糊糊地得知关于引力波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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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月。厦门。
“他叫汤姆·图·里本,结过两次婚,没有生儿育女。他的曾祖父酗酒而死,祖父吸食迷幻剂成瘾,父亲则没法管住自己不去光顾廉价的记忆修改店。汤姆·图·里本知道他没能发扬自暴自弃的家族传统,但也许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模式。“(西尔弗伯格,《太阳舞》)这个月,AI对于人类的战胜;而我则找到了一种适合自己的自暴自弃的模式。与阿甘同学在雨夜去喝了苦艾酒,还好我也并没有太沉湎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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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月。厦门-霞浦-厦门
四月的清明。开始可以出门,可以上山喝茶。慢慢生病,慢慢恢复。还是看EVA流泪。还是不愿意变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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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厦门。 
全都是风 说:
你并不真的生活,你只是重复着某些模式。
五月。尝试着应对成年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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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月。厦门。

六月,花开的季节,拍下了凤凰花、鸡蛋花、木棉、蜘蛛百合等等种种,也记下了种种的愤怒、悲伤…时过境迁,那些语言和情绪大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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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月。厦门-哈尔滨-绥芬河-海参崴。

每一次出行都张皇匆忙得像是出逃。这一次出逃路线是从东北、松花江流域开始的。这是一整片的异域,我们就这么孤单的聚集着,准备要去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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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莫斯科-圣彼得堡-摩尔曼斯克-莫斯科-北京-厦门

坐着火车,穿过西伯利亚,穿过莫斯科与圣彼得堡,最后终于到达了北极圈。一路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伤心人。伊尔库茨克火车站外,一个壮汉坐在长条椅上抽泣着,鼻子都红了。通往新西伯利亚的深夜列车上,一个姑娘在过道上说着什么,声音突然变大了,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圣彼得堡的普希金咖啡馆,慕名而来的各国游客中,侍者倨傲而冷淡。邻座是一位日本中年男人,默默吃完自己的菜,喝了点酒,眼睛通红地望着墙上普希金的画像发呆。摩尔曼斯克火车站的清晨,一位中年男子拿着三支长茎红玫瑰冲进车厢;约十分钟后,又在车站门口看见他听电话,玫瑰还在手里,脸上有一些紧张和惶恐。另一边,警察正要踱过来检查我们的证件。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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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月。厦门-北京-厦门

经历了一个台风天。再次逃回北京。终于在孔庙的日光中好好睡了一觉;或许运气不会那么坏了吧。当年的向导message我,说你来爬乞力马扎罗山都两年啦,记得吗?我说,当然记得啦,我还记得我并没有到达真正的顶峰,……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Uhuru Peak之名,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得不到的那些,你或许会记得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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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厦门-乌鲁木齐-喀什-塔县-厦门。 

十月还有一个旅行的尾巴,乌鲁木齐与喀什。生活仍然什么都不是,只是逃离。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惊觉自己运气或许真的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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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月。厦门

尝试另一种可能。慢慢在小岛上走到人少,风大,满是礁石与岩石的地方,看着远远的、看不清的海与天的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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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月。厦门-西安-厦门。

 2017年就要来了;我对它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