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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February 10, 2019

回异乡记。


「有声语言的起源在唱歌,而唱歌之起源盖因人类灵魂涵盖太泛而又空洞无物,需要用声音来充实一下。」

仅此而已。
后来,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包括吴刚。郝蕾问。那她自己知道吗?她自己还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带着一个问题上路真是一件最蠢的事了。

为了暖冬,今年和父母过年是在北纬21度。睡了三个小时,感冒发热,用扎染花布把自己从鼻子到肩膀都裹起来,出租车-飞机-大巴-公交车颠簸七个小时,居然捂得好了一大半。

非常暖和的小城。楼下小超市的窗户上写着:蘑菇 木耳 酸菜 粉条。几乎笑出声。北纬二十一度的东北。
从某一个时刻起,就逐渐放弃了沟通(与互相伤害)。不知道是与父母的来得更早,还是与情人。与情人可以分手,父母则不行。基于共同生活的目的,沟通并无必要。所以可以在输完液的第二天带着手上的针孔陪他们逛街。无他,没有必要而已。感冒就更是无足挂齿了。

更何况随着父母年长,感受到他们的无暇他顾。何必呢?不用交代你的内心挣扎,不用交代你的交往对象。just be there. 养成习惯,除了每晚睡觉的时候,都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一角。佛就是要摆在公共空间的,可以听他们每个人的说话,并给予适当的回答。这真的不坏。

离家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在家的时间。不适应是肯定的。但也不必说。当成旅行不好吗?一位好友结婚时,我说,我觉得同居就挺难的了;同居的时候才会发现洁净真的是一个文化的概念;或者你们结婚前应该读一本人类学的书,比如洁净与危险什么的。新郎大笑。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我也能结婚。如果婚姻只有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行,一个寒假,两个月也行,一个暑假。

况且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异乡。一家人在异乡,象一箱被连根拔起的胡萝卜。城里都是过冬和旅行的人,听各种各样的东北话,然后还有各种各样的四川话。父母很少在这时候出门,对人山人海表示诧异无比。

或许他们正在接受这个现实,甚至也会在我面前说一些成年人的话题。不适应的是我。
「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暸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这一段时间与生命里无论什么别的事都不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

到家手机就死机,被锁定成了搬砖。明年就是大年三十,难以想象自己捏着一块板砖去街上寻找修手机的小哥。最近的备份也是2017年的了;想尽办法,总算成功把手机刷回了2017年。

那正是奶奶去世的夏天。所有来不及保存的照片,聊天记录,浏览信息都消失了。仍然有所联系的人,拜年消息接着的是一年多以前的记录。有些惊悚。

其实这些年普通人的数字生活方式早就天翻地覆。父母根本没在意我在一次次的刷着密码失效的手机,他们低头刷着朋友圈。其实他们的朋友圈热闹多了。

我问,“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一个完美前女友呢?”Z说,“这本质上是因为你只将他人的生活看作是真实的,而自己的生活则是虚假的。本质上来说这是个认识论的问题,如何认识世界如何认识自我如何认识自我与世界的关系。”

生活在别处,意思就是说,生活不在此处。你总是在怀疑生活的真实性,可是当它们放在别处的时候,似乎就好很多。这并不符合逻辑,这只是一种习惯。

为什么要看那么恐怖的故事、那么奇怪的电影?音乐怎么会那么吵,怎么又在发呆?怎么又要去旅行?不能和合适的人交往吗?不能过一些正常的生活吗?其实他们已经不再问了。但正常是个奇怪的标准,它的意义不在于是什么,而在于不是的时候,它远远的一瞥。

生活总像是在走钢丝。微妙的、危险的平衡。 但当你不能大哭、大笑,不能随便崩溃的时候,你也没那么容易崩溃。这是一种直接的坍塌,真正宏观层面的坍塌;或者叫真实,或者叫正常。也许这就是人为什么要结婚;君子慎独的终极奥义。

人其实是愿意死的,人也是愿意孤独的。
「我只想生活得强烈一些。这个态度在你和我的关系里再明显不过了, 因为有些时候, 情况显然是我把自己的心意强加于你了。“欲望受到侵蚀, 行动定要受阻”, 就是在爱情里我也体会到这一点。根本不不存在出路, 只存在幻想。幻想。这致命的东西。 」

一个著名的失败之城。

大约一个内地城市的规模,甚至更加失序一些。街道宽阔,笔直,而混乱,并且脏。很少的出租车,大量的电动车,公交车只有在有人招手的情况下才会停站。

路边有摆着书,资本运作,和一些完全不懂的词语。不多,也就几本,更像是大考过后把参考资料摆出来的学生。

物价低到让母亲满意。路边草地上有剃头匠,一个中年女人,只管剪短,不洗不理,六块钱一个人。据说年前还要排队。

常见的植物:羊蹄甲、三角梅、风铃木、木棉、榕树;网红植物大叶榕作为行道木。

除了各种东北口音,东北饭店,另一个完全不南方的点在于,马路太直了。一条东西向的马路,落日时分就可以看到太阳静静挂在路的尽头。

节日到处都人太多,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几条横平竖直的路上走走聊聊。

看了很多,却都可以视而不见;说了很多,也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总是过于迷信言语的作用,即使曾经放弃;总是以为彻夜长谈means something。其实,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完全不是。语言并不是交流,语言只是欲望的自我表述。

年总算过完了。


Thursday, February 7, 2019

不是书评。【过年我在读的张爱玲】

2009年第一次看,是在五道口的光合作用。恋爱患得患失得厉害,看三美团圆看到心惊肉跳,只觉得心虚又胆寒,恨恨地给了个三星。

后来再没有重读。偶尔在提及、念及时会去翻翻某一章,反倒是《传奇》中的好几个故事会想起来再去看看。是在节前准备回家的时候在手机上翻出来断断续续的重读,也真是非常奇特的经历。第二、三章完全像是没有读过。而在亲友的觥筹交错中看这样一种奇特与疏离的家族关系,包括近代大家族的种种;非常刺激。

【另一个点在于其中的性描写,直白干燥,全是土木之喻。十年前的我大概完全不能理解,直接选择了无视。现在才逐渐懂得其中的狠劲。声音、形状、触感,一应俱全,干燥得象撒哈拉。】 

但越读越惊异的地方在于,那种疏离感,包括张爱玲随处可见的刻薄感竟然在某一刻没有了。十年前的我恨恨地说,“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个屁的东西在”;十年后我惊异于除了那声憎笑之外,居然能有那么多我没有看到的东西。
她觉得过了童年就没有这样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暸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这一段时间与生命里无论什么别的事都不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她不过陪他多走一段路。在金色梦的河上划船,随时可以上岸。
这段话反复选择复制了好多次,值得全部摘录。我不关心文学,我更关心历史与记忆。倒放电影的好处在于,当你知道了结局如何,看到了各种丑陋不堪的后来的事,你无法想象这个“金色梦”如何不惹尘埃,是被保存在哪里,又如何能如此坦然地表达出来。十年后的我想不到。这个东西变成了最大的惊异。

【当一个人不至于蠢到看不到这种种的想象,真与伪根本不是一个问题,问题在于这种想象是如何开始与维持的。】

而当我说历史的时候,我关心的是自我认同,关心一个人怎么面对自己的过去;或者说,自我是一种时间的存在。张爱玲还真是他妈的心如明镜。照见全部、反映全部。不仅仅是去他妈的爱情和爱情的真相或者虚妄。而是全部。全部的他、他人、自己。这不是“亦是好的”,这是真正的皆大欢喜。照见最直白的生理反应,照见自私的、算计的、控制欲与表现欲的,可是在这之外还有那个金色梦照得人眼睛生疼。突然觉得这才是佛相吧。佛相不是温吞吞的现世静好,而是舍身饲虎,是疼痛和血污与倾覆,是恐怖的地狱的意象。而在此之外,在此之上,还有某种金色的、灿烂的存在。怎么做到的?我开始怀疑这是一种能力。尔等非不为也,根本就是不能。

【更具象化的来说,这种佛相不是泥菩萨的满脸堆笑,而是会长在面对王时最后使出的百式观音之零之掌式。那大力无比、劈向一切的慈悲。】

一向觉得倾城之恋的反转非常惊人。倾城只为成全这对自私的恋人,哪个历史学家敢他妈的这么写?而这一记零之掌式更是让人难以置信。怎么做到的?如何面对、记录那全部的真实,各个层面的,各种意义的?历史还真是他妈完全不literal的一种art啊。

最近常常想起来的另一件事是,某位老师说,我最喜欢的一句诗是,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为什么已经忘了,但因此请允许我(再)说一句他大概会说的话:
唯仁者能爱人,能恶人。
真他妈的佛!相!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