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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ne 23, 2018

2017年听音记。



这一年,终于完成了去红馆听一次演唱会的人生理想(虽然不是在30岁之前);继续在ECM的漫漫长路上;在厦门听了三个现场;……基本还是在一条正常的道路上。总共听碟57张碟。一些旧嗜好被翻出来,但也不想做一个固执的老年人。所以不算太差吧。


1、达明卅一派对
达明一派/寰球唱片/2017

关于去香港歃血追星的故事已经写过;回来以后又忙不迭了淘宝了这张现场碟。怎么讲,初识至今二十年,没有想到还是唱着这些写于上个世纪的歌。关于现实,关于政治都可以暂时按下不提;倒是那首曾经引起不少争议与疑惑的“甜美生活万岁万岁万万岁”最后无比打动着我:

这温馨的家似最美的画,快快来个大合照吧!

舞台上达明二人满面正经真真摆出大合照的姿势;在这不着痕迹的白描中,在懒懒散散的旋律中,被我久未察觉的荒诞与疏离感、或者说,“日常生活批判”简直达到了某种程度,令人不太敢相信这是一首“粤语金曲”。看,沙滩上那一对温馨伴侣。——他们是那样的;——嗯,也很温馨甜美啊。

夕爷不会知道他如何彻底开解了我。


2. CONFERENCE OF THE BIRDS
DAVID HOLLAND QUARTET/1973/ ECM

今年仍然跋涉在ECM的目录中。在编号1027之前,贝斯手Holland参与的几张专辑都非常喜欢;这张“鸟儿大会”则是他作为一名领导者的首次出场。Four winds开篇的几个音符就提神醒脑,辨识度极高。同名的Conference of the bird则有着明亮而生动的旋律,乐器之间的默契呼应也令人印象深刻。另外几首比较的Free Jazz,也仍然可算有趣。


PAUL MOTIAN/1973/ ECM

接下来的1028居然又是一张大爱之作。这一张是鼓手Paul Motian作为主导,看来我确实比较偏爱节奏型的控制者。开头就很漂亮,鼓手solo的Chi力简直令人迷醉;最后终结于越南摇篮曲的美妙旋律。Paul Motian果然不是普通人。再加上Keith Jarrett钢琴与长笛的助阵;按照著名博客Between sound and Space的评论,Paul Motian不仅是一名鼓手,还是一个诗人。


Pete Seeger/2004/ Naxos

感谢当年北大、复旦购买的kuke音乐库;这张碟就是来自其中收藏的 Naxos Folk Legends,包括了民谣战士Pete Seeger在40年代的录音。今年重温美国的民谣传统,很大程度上受到《黑暗塔》系列中的《苏珊娜之歌》的影响;关于民谣在60年代社会运动中的意义。这张历史录音虽然稍早,但仍然可以鲜明体现出民谣之所以为民谣:首先是用来战斗的,不是酒吧里泡泡小姑娘的。

其中包括了著名的“Solidarity Forever”,这首从20世纪初期就作为普罗大众共同战斗的歌曲仍然激励人心。“UAW-CIO Makes the Army Roll and Go”大概是一首战时劳工歌曲(UAW-CIO是“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歌词在此),YouTube上有一个号称“共产主义者”的热情回应。另外不乏讽刺的Newspapermen也是社会歌曲的上佳之作。另外有一张If I Had a Hammer: Songs of Hope and Struggle可能涵盖了更典型的Pete Seeger(比如著名的“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不过试听比较难以找到。


张广天/2000/ 中国文采声像

从“恋爱的犀牛”开始听的张广天,大概算是一个远离了革命时代(其实也没那么远)的民谣。如果说“恋爱的犀牛”中体现出来的偏执有着某种对于整齐划一的工业时代的抗议,这张碟或许可以解释其中体现出的某种——怎么说,可以与“颐和园”联系起来的关系。“工人林友金”、“毛泽东”、“切格瓦拉”;这些有些不合时宜的标题与名字却有着不可思议的优美与感染力。

据说《三体》已经被改变成了电影。每次听到“毛泽东”的时候我总觉得它是那个原版开头的BGM:武斗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在楼顶被击中身亡。这是叶文洁的故事的A面;是我们试图以“疯狂”用来回避和不解释的不久前的历史。

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他的革命没有成功,而他那英俊、孤独,带着八角帽和五角星的头像(和切格瓦拉一样)被孩子们印在T恤上呼啸来去,睥睨众生。

Leonard Cohen/2016/ Colombia

从战斗的民谣到战斗的记忆,这大概可算是民谣的穷途末路吗?至少最好的临终关怀?

仍然是无比的香浓醇厚,是咖啡再配上芝士蛋糕的味道。有人的短评是“中老年无性生活养生音乐指南”;分明很性感好吗?最惊人的是 "Traveling Light",能这样死去听起来好像是件完整而幸福的事了。


Sviatoslav Richter/Melodiya/2016

说实话这套极难得的碟在我这里有点暴殄天物;好在已经是网络时代。我并不能判断Richter演奏的妙处,但他极广的涉猎与这套纪念版搜罗的全面却使我得以稍稍认真地回顾了好些久已疏远的旧爱;比如“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另外一些不那么常见的曲目,也是因此稍稍注意到,比如贝多芬的C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和A小调第四小提琴协奏曲。

更加详细的比较参见豆瓣上的一篇评论


V.A/playasound/

其中选录了部分木卡姆选段与新疆民歌,录音时间为1986-1987;由小有名气的法国世界音乐厂牌Playa Sound发行。可惜这个厂牌的网站已经挂掉,其他能够找到的唱片目录中又没有收录这张。倒是在一本讲世界音乐的书中能够看到,算是个佐证了。

对“世界音乐”这种政治不太正确的tag要充满警惕。可以想象有工作人员(或许没有人类学家)请一些艺人录下了这些珍贵的片段,音乐本身也非常优美。但是那盛会一样的木卡姆呢?万人空巷,钟鼓齐鸣;演奏者如痴如醉,唱上个三天三夜也恍然不觉。只能脑补了这样的景象了。录音只是一个寡淡的版本,就像到了内地的新疆美食(当然本身也没有这样的东西)。另外,现在去新疆也几乎听不上木卡姆;叹息。


Banga/Lusafrica/1974

首先是被这张碟极为优美的旋律吸引;再查才发现大名鼎鼎Bonga原来竟是安哥拉音乐的象征。(他还有一个华丽的个人主页)1974,这是安哥拉独立的前一年。听不懂歌里唱的是什么——看歌名好像亦非葡萄牙语;但那长长的忧伤却有着某种现代感。其中使用的除了传统乐器之外,也包括了萨克风等。

另外,发行方Lusafrica也是一个成立于1988年,关注于南美、非洲等地音乐音乐的厂牌。从它们的主页可以看到不少有趣的内容。


Brygada Kryzys/1982/ Tonpress

最有趣的大概是我知道这支乐队并不是因为朋克与后朋克,也非因为波兰与前社会主义,而是来自著名科幻小说-赛博朋克《全息玫瑰碎片》的一个注释。——我爱的这一切仍然是具有某种一致性的。或许因为科幻小说加持,这张碟有一些迷失(……在1982年的波兰)的粗粝与焦躁感,但仍然有很强的可听性。

Wednesday, May 31, 2017

2016年听音记。

过去这一年,没有听过一场现场的音乐,真正只是蜗居在家里听有些可疑的数字化声音,说来还真是可悲。那些自由的、终于自由了的音乐啊…如果抛弃了肉体自由并不是太难的事。在无数个深夜听过的,还会不断听下去的是这样一些:

首先,从非洲开始的世界音乐之旅仍然在持续。



1 Wagogo Songs
Ocora France / 2000/ Various Artists

这张碟来自坦桑尼亚的Gogo人(wa是一个表示复数的人的前缀。由于坦桑尼亚不欲强调国内的民族性,与其说这是一个民族,不如直接称其为人群。沈老师对此有专文讨论。)他们居住于坦桑尼亚中部,语言属于班图语族;出现过一些著名的音乐家如Hukwe Zawose
Ocora是一个法国厂牌,专注于田野录音。不知道这些录音是来自于怎样的场景或仪式(那本音乐人类学的书为什么还没读呢?);但即使如此,丰富的人声层次也足以让人陷入迷幻境界。



2. Good News From Africa
Enja / 2005/ Abdullah Ibrahim

这张专辑制作于1973年。刚开始看到封面的时候一直想象着北非的游牧景观直到发现人家其实是个皈依了伊斯兰教的南非人。Ibrahim综合了传统的非洲音乐与伊斯兰歌曲,又呈现出某种爵士乐的特色;非常Fusion。而其中The Pilgrim一曲,长达九分钟以上,如很多听众表示,真是好听得没边儿。
Allmusic上有更详细的评论



3. Серия "Русские шансонье"
RDM/2005/V. Vissotsky

关于维索茨基,来自Lonely Planet上对于叶卡捷琳堡同名摩天大楼的介绍。多亏一位同伴的坚持,我们才在炎炎烈日之下走去大厦,找到了维索茨基纪念馆。介绍中所类比的“俄罗斯的Bob Dylan”几乎有些恶俗,但一听到那质朴粗粝的声音还是相当具有吸引力。另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则是一位当时社会的异见人士、一位人民艺术家(字面意)以及一位敏感的民谣歌手,居然身后能留下如此庞大的资产。回家后读了一本教科书性质的《俄罗斯文学名著赏析》,发现维索茨基的诗歌也名列其间。旅行中常常会有意外的收获;这真的是远方,与诗,与歌。
另一个收获则是出发前就已经听到的Kino。新西伯利亚市的街道上,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在街上弹唱,我们伫足半晌,上前询问歌名。他和他的女友用google translate与youtube联手,终于给我们找出来了那首歌;果然就是Kino:



4. Unza Unza Time
Universal Int'l / 2003/ / No Smoking Orchestra

偶然从豆瓣电台听到就被吸引住了。好玩!带劲!巴尔干地区多有趣啊!有小伙伴正在计划去巴尔干地区,可惜我暂时去不了;Kusturica带着他的无烟大乐队去了北京电影节,我仍然去不了。前南斯拉夫地区提供了一系列有趣的故事;——包括曾经看过的Kusturica的电影。所以还有一整片华约国家等着我呢。
所以在那些我蜷缩着尚未出发的时期,路途并没有停止。


5. 阿布力克木演唱会
民族音像出版社 / 2010/ Muhabbat Kuyi

这张碟背后是这几年一整个的新疆寻乐记。
成年以后第一次回新疆就去了库车,在库车老城一家超市的门口听到一个女声独唱,歌声高亢曲折,引人入胜。与店主交流了半天想要知道歌手的名字仍然不得其要,只能用手机录音一段。后来专门去新华书店,其中的维语歌曲CD却只有这一张。再走了一段路发现一个音像制品店,老板会讲一点汉话,便把手机录音放给他听。他一副被考到的表情,又突然释然,拿出一张刻录CD,指着那个简单的封面中一个美貌女子说,就是她唱的!
后来在类似的地方,我又找到了很多这种非正规出版的维语流行音乐合辑,甚至有些是土耳其的流行歌手。虽然流行歌曲大都相似,也自有一种源流不同的西域风情。《通志》里面说“凡是清歌妙舞,未有不从西出者”; 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张唱片几年前在库车买到,借给朋友不幸丢失,后来又在乌鲁木齐找到了。从唱片内页来看,其实应该是一位德艺双馨、为官方认可的艺人。整张碟歌声动人,配乐丰富,应该是一些传统曲目的弹唱。可惜我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或许该学习一下维吾尔文了。
还有一段故事则是我丢失了第一张CD以后,找到了库车新华书店的电话。一个长途电话过去,好说歹说终于拜托了书店的一位小姑娘帮我买好寄过来。结果无论我俩怎么想办法,也无法将这张合法的音像制品送出新疆。最后小姑娘只好可怜兮兮地问:要不然我帮你买点特产的干果行么?


6. 七月的天空
旅行者/2012/吴俊德

关于吴俊德大部分的记忆还在神一般的舌头乐队。在厦门听过张智唱的“尼勒克小镇”,接下来又真的去了尼勒克小镇,才明白新疆既有塔克拉玛干也有伊犁的草原与林场,既有舌头也有旅行者,既有蓄势待发的复制者也有唱着歌儿走过了好多地方的旅行者。

在这个民谣都市化的年代,好多歌儿都变得腻味了起来。不过这张七月的天空,有菩萨,有风马旗,有整个辽阔的西部空气。在川藏线上,在滇藏线上,这些旋律伴随着我想起那些去过没去过的地方。在听完了这张碟的那一天遇见一个姑娘,说家是德格的。心中一动,继续问她,德格哪里呀?她笑笑,玛尼干戈。下一次我就可以唱着这只歌儿去玛尼干戈了。

(又听了一年的ECM…)



7. Music from Two Basses
ECM Records / 1971 / Dave Holland & Barre Phillips

70年代的ECM还是以有趣(不一定是悦耳)的音乐居多。比如这一张,两张低音提琴的合作呈现出非常多的可能性。有些低回悠扬,有些则扭曲怪异,完全刷新了我对于这种乐器的理解。
另外一个收获是听到编号11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一个全面的ECM乐评网站,名字叫做Between Sound and Space,窃以为非常恰当;乐迷们都是很厉害的!



8. Sart
ECM Records/1971/ Jan Garbarek

在我对ECM的聆听中,Jan Garbarek扮演着一个指引者的角色。不过相较于稍后更接近World music中与世界各地音乐家的合作,这时候的Jan Garbarek似乎更偏向先锋爵士的味道,也有些摇滚乐的感觉。最中意的是Song of Space这首歌,各位大佬的铺陈十分惊人。

去年一直在计划着学车,而学车的一个意义就是可以带着这些音乐到更开阔的地方去。它们就好像吉普车,好像一只叫大路的狗(《廊桥遗梦》),不应该生长在水泥建筑与狭小的空间之中。

(最后是一些旧梦重温)



9. Cheap Thrills
Columbia / 1968 / Big Brother and the Holding Company

这张碟久远得如同来自远古,我也确实是在还算少年的时候就听过了那时候仍是主唱的Janis Joplin唱的那首著名的Summer Time. 对于初识摇滚乐的我,印象中都是那些优美的、灵魂出窍的,或者嚣张的、凶狠好斗的音乐,而这首歌,怎么说呢,它在很长时间内都好像代表着一种内在痛苦的具像化。

正好是在容易失眠的季节翻出这张碟来听,在深夜独自听来自上个世纪60年代的那些痛苦、紧张,丰富到令人惊异的音乐。作为一个夏天出生的人对于这些词语似乎有天生的亲近感──奇怪的是居然睡得还不坏。


10. After The Gold Rush
Warner Bros / 1970 /  / Neil Young

这张碟也伴随着一首少年时期偶然被惊艳的歌曲。那首After the Gold Rush,讲述着奇异而恍惚的故事,时隔多年都常常在我脑中回响:

Thinking about what a friend had said, I was hoping it was a lie.




Saturday, December 31, 2016

2016。

这一年过去得未免太匆忙;似乎就在一次次的计划-出行-回家-生病的轮回中。不断尝试自己的界限,他人的界限,概念的界限,身体的界限。在无数次碰壁的过程中,无数次的恸哭而返;还好,还去了一些地方,还留下了一些美好的记忆。

总有一天,靠着无数次的触摸,我们大概能够认清楚自己,与周围的玻璃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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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月。厦门-长汀-洞口-成都-石棉-康定-理塘-芒康。 
羡慕着蛐蛐同学的珠峰观星行,而我只是走上川藏线而已。在白板上安排路线,计算里程,快乐简直要多过,或者至少等同于旅行本身。一月,正好越过四川的边界。芒康就是进藏的第一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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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月。芒康-左贡-八宿-察隅-维西-昆明-贵定-镇远-厦门。
沿着川藏线进藏,再从滇藏线离开。红山脉、然乌湖;边走边纺牦牛线的老人,光着膀子的喇嘛。冬天终究是愉快的记忆。模模糊糊地得知关于引力波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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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月。厦门。
“他叫汤姆·图·里本,结过两次婚,没有生儿育女。他的曾祖父酗酒而死,祖父吸食迷幻剂成瘾,父亲则没法管住自己不去光顾廉价的记忆修改店。汤姆·图·里本知道他没能发扬自暴自弃的家族传统,但也许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模式。“(西尔弗伯格,《太阳舞》)这个月,AI对于人类的战胜;而我则找到了一种适合自己的自暴自弃的模式。与阿甘同学在雨夜去喝了苦艾酒,还好我也并没有太沉湎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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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月。厦门-霞浦-厦门
四月的清明。开始可以出门,可以上山喝茶。慢慢生病,慢慢恢复。还是看EVA流泪。还是不愿意变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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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厦门。 
全都是风 说:
你并不真的生活,你只是重复着某些模式。
五月。尝试着应对成年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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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月。厦门。

六月,花开的季节,拍下了凤凰花、鸡蛋花、木棉、蜘蛛百合等等种种,也记下了种种的愤怒、悲伤…时过境迁,那些语言和情绪大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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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月。厦门-哈尔滨-绥芬河-海参崴。

每一次出行都张皇匆忙得像是出逃。这一次出逃路线是从东北、松花江流域开始的。这是一整片的异域,我们就这么孤单的聚集着,准备要去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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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莫斯科-圣彼得堡-摩尔曼斯克-莫斯科-北京-厦门

坐着火车,穿过西伯利亚,穿过莫斯科与圣彼得堡,最后终于到达了北极圈。一路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伤心人。伊尔库茨克火车站外,一个壮汉坐在长条椅上抽泣着,鼻子都红了。通往新西伯利亚的深夜列车上,一个姑娘在过道上说着什么,声音突然变大了,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圣彼得堡的普希金咖啡馆,慕名而来的各国游客中,侍者倨傲而冷淡。邻座是一位日本中年男人,默默吃完自己的菜,喝了点酒,眼睛通红地望着墙上普希金的画像发呆。摩尔曼斯克火车站的清晨,一位中年男子拿着三支长茎红玫瑰冲进车厢;约十分钟后,又在车站门口看见他听电话,玫瑰还在手里,脸上有一些紧张和惶恐。另一边,警察正要踱过来检查我们的证件。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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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月。厦门-北京-厦门

经历了一个台风天。再次逃回北京。终于在孔庙的日光中好好睡了一觉;或许运气不会那么坏了吧。当年的向导message我,说你来爬乞力马扎罗山都两年啦,记得吗?我说,当然记得啦,我还记得我并没有到达真正的顶峰,……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Uhuru Peak之名,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得不到的那些,你或许会记得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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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厦门-乌鲁木齐-喀什-塔县-厦门。 

十月还有一个旅行的尾巴,乌鲁木齐与喀什。生活仍然什么都不是,只是逃离。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惊觉自己运气或许真的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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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月。厦门

尝试另一种可能。慢慢在小岛上走到人少,风大,满是礁石与岩石的地方,看着远远的、看不清的海与天的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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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月。厦门-西安-厦门。

 2017年就要来了;我对它叹了一口气。

Tuesday, October 11, 2016

南疆十三章。


一、
乌鲁木齐的机场路上,粉红色的博格达峰出现在眼前;一路上的周折、疲倦与惶惑瞬间被治愈。一座有雪山的城市真是梦幻一样。
全疆都没有4G网络,但在绝大部分的镇子3G上网都没有问题(用VPN也没有问题)。在机场看到一则广告:“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芒。” 
二、
去喀什,被无数人跟我说起的喀什。别太相信你所认识的汉字。Kkkkhhhhaaaaashi;试着像个当地人一样的去发音。那是一个很多古老语言中都存留着的kh音,听起来更接近于“哈什”。 

三、
因为穿着的品味太奇怪,常常被人契而不舍地追问:你是苗族/彝族/壮族/藏族/羌族或者什么少数民族吗?(一个上海女孩儿就真的这么五连问过)。在这个“少数民族自治区”,一位北方口音的店主看我戴着维族人的小花帽,披着印度来的小花毯,又说着流利的“汉话”,犹犹豫豫地问我:“你是……台湾人吗?”──所以不管是到了哪里,我们都自有一套想象异域的方式啊!  

四、
继续去塔县。整个盖孜河谷,一如我去过的大多数好山好水的地方一样,都被混乱的水利工程工地所囊括。曾经在照片上让我迷醉的白沙湖,前景也成为了满溢着的水库,令人错愕。但没关系,我常常说,只要过了三千米的海拔线,总会有好风光。 
 
五、
在塔县遇见一位活生生的、正在挖掘一处唐代墓葬的考古工作者。这是我第一次在野外遇见考古工作者,激动坏了。他正指挥着两位当地工人清理骸骨;旁边一个围观的姑娘问:他们是塔吉克斯坦人吗?考古工作者严肃地说:人家是塔吉克族;都是中国人! 
六、
继续去红其拉甫,路上开阔、壮美,雪山连绵不断。可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看到314国道的终点。这条国道起自乌鲁木齐,终于红其拉甫,是整条“中巴友谊路”的中国部分。到了国门,大家忙着拍照留影的时候我却纠结于“314国道还剩下近十公里哪里去了”这个问题。最后问过几位驻守的小战士,原来终点是在老界碑,而新修的国门距离老的中巴界碑还有一段路呢。──所以与你的想象不同,大部分的物、事,其终点都不是你可以看到的。 

七、
等自己真正看到慕士塔格的时候,才发现被照片欺骗了多么久。很多人贬称其像个烂馒头,但只有站到山下才能知道它是多么雄壮、神秘。与它比起来,南方的山峰,缅次姆峰、央迈勇峰,都充其量算是俊秀,或是险峻。而慕士塔格,传说它的名字Muztag Ata其实是向导在表达对于斯文赫定的尊敬(“那是冰山啊父亲!”),但这个误读似乎再合适没有了。那真的是冰山之父,真正的成年人才能形成这样的断块山吧。 


八、
慕士塔格冰川公园,只要十多分钟车程再加上十多分钟路程就能到达冰川;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下车的时候开始飘雪,在三千多米的山上走了一段就开始呼吸困难。不过没关系啊,我只是缺乏锻炼;在高海拔的爬山喘成狗,在低海拔的地方爬楼也喘成狗。爬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姑娘们也都改乘摩托车上山,呼吸、呼吸、呼吸,雪花冰冰凉地贴在脸上。最后冰川湖终于出现,一下子又有了力气。 


九、
很想回塔县泡泡温泉。其实并不特别对泡汤有兴趣,但在新疆的塔合曼乡,在西藏的曲孜卡乡,这些越过了三千米海拔的温泉都像是上天的恩赐。在理塘的冬天,出太阳的时候人们欢天喜地地走向无量河边,某一处温泉的泉眼供给劳动的人们沐浴与清洗。这些山与水的美,都不是文字可以形容的。



十、
小时候生活在新疆,很想当一个维族姑娘,美丽、轻盈,扎着满脑袋的小辫儿,戴一顶漂亮的小花帽,再穿上图案特别的艾德莱斯绸裙子。可是等我回来,头发稀疏得只能扎上一条辫子了。──甚矣甚矣吾衰矣。而且等我回来,姑娘们都几乎不戴花帽了。

十一、
在喀什,维族老人看着我的小花帽笑着挤挤眼,在茶楼一旦落单就会有人邀请我坐下来喝茶,连看守厕所的老人都眯缝着眼说:好看,像个维族姑娘。而回到北疆,人们则严肃、忧郁的多了。旅馆前台会犹豫地对我说,可那家饭店不是清真的…新疆的问题很复杂,问过一两个当地人也未必说得清楚。所以我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们都不戴花帽了。

十二、
从来不热衷购物,但南疆可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艾德莱斯绸、铜器、陶器和各色乐器,手工地毯和柯尔克孜人的毛毡子,还有印度进口的各种手工品。从来不特别寻找美食,但南疆好吃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旅途中一天都在啃馕,回到城里吃点好的吧。烤肉、拌面,烤包子、奶皮茶…西瓜有些过季了,但葡萄正是清甜可口。和田的鲜榨石榴汁一瓶一瓶的喝啊,还有手工搅拌的奶油冰淇淋也别忘了来一个。直到坐上飞机,喝了一口空姐奉上的凉水,胃开始惊天动地地痛了起来。──好吧,这也值得。

十三、
曾经有人说,真正的选择不是左顾右盼,左拿右弃;也有人说,真正想要的东西,断一只手,断一只脚你也会要。但我好像只是对这些远方从来不曾犹豫。人类是多么渺小、易受震动的存在啊。断手断脚、哭过笑过,你还是你吗?我还是我吗?但乞力马扎罗山会因为你的哭泣而变矮吗?慕士塔格峰会因为你的喘息而摇动吗?只有在这些使用地质纪年的伟大存在面前,我们才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与欲望吗?
──故子曰:惟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Saturday, October 1, 2016

2015年听音记。

(虽然2015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是还是可以说)整个一年最大的收获就是ECM;在零零星星听过一些经典唱片以后,终于在年底决定做一件很多乐迷都做过的事:从编号1001开始听整套厂牌。



在我缺乏行动力的一生(半生)中,音乐常常是驱赶着我上路的理由。小时候为了买一盘磁带我会在放学路上偷偷跑去城市的另一边;后来到了北京,又是那一个个酒吧构成了我北京地图的基本结构。真实的脚步总是有限的,而在这些之外,音乐还能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比你的想象更远。SPACE IS THE PLACE.

ECM有很强的旅途性。它的出品足够丰富、有趣;尤其到了后期与世界各地音乐家的合作,相较前期实验性较强的音乐,具有了更强的场景感。带着ECM上路吧,它甚至会成为某种坐标。

然后呢,仍然偶尔去听现场。有时候觉得家离任何地方远都没关系,一定要离某个Live Bar近;因为那最有可能是我的晚归。安全很重要。一些现场听了以后开始重新理解整个乐队,比如五条人;一些现场是永远会去以及永远让人那么满意,比如Vialka;一些现场是嗯比听专辑真的好玩很多但还是就那样吧,比如海朋森

但总的来说鸟岛还是个很无聊的地方,但总的来说我仍然努力让自己变得有趣。以下是整个一年听过的,有趣的、厉害的、有意义的,值得推荐的东西。

(当然,关于旅途,今年也还继续关注Nonesuch。)

1. Floodplain
 (Nonesuch/ 2009/ Kronos Quartet)


关于这张碟的了解来自苏格兰舞蹈剧场的一次名为“又一年冬天”的演出。顺便说这一场演出不仅舞蹈出众,采用的音乐也都全是惊喜。第一场Winter, again采用的是舒伯特的“冬”:紧张、阴郁;第二场Revelator,出自ECM的Melos,著名的钢琴哲思者;第三场in this storm,则是一位塞尔维亚作曲家的作品,是这张专辑的最后一首,Hold Me Neighbor, In This Storm...

1. "Ya Habibi Ta'ala (My Love, Come Quickly)" (Egypt) Midhat Assem, arr. Osvaldo Golijov & Kronos Quartet 2:57
2. "Tashweesh (Interference)" (Palestine) Ramallah Underground, arr. Kronos Quartet & Jacob Garchik 3:22
3. "Wa Habibi (Beloved)" (Lebanon) Traditional, arr. Stephen Prutsman 3:11
4. "Getme, Getme (Don't Leave, Don't Leave)" (Azerbaijan) Said Rustamov, arr. Alim Quasimov, string arr. Jacob Garchik 12:05
5. "Raga Mishra Bhairavi: Alap" (India) Ram Narayan, arr. Kronos Quartet, transc. Ljova 7:13
6. "Oh Mother, the Handsome Man Tortures Me" (Iraq) Unknown, arr. Ljova & Kronos Quartet 3:01
7. "Mugam Beyati Shiraz" (Azerbaijan) Rahman Asadollahi, arr. Kronos Quartet, transc. Ljova 9:23
8. "Lullaby" (Iran) Traditional, arr. Kronos Quartet & Jacob Garchik 4:09
9. "Nihavent Sirto" (Turkey) Tanburi Cemil Bey, arr. Stephen Prutsman 3:17
10. "Kara Kemir" (Kazakhstan) Kuat Shildebaev, arr. Kronos Quartet 4:24
11. "Tèw semagn hagèré (Listen to Me, My Fellow Countrymen)" (Ethiopia) Alèmu Aga, arr. Jacob Garchik 4:03

12. "...hold me, neighbor, in this storm..." (Serbia) Aleksandra Vrebalov 21:46

在Wikipedia上找到了这些曲子的出处,这个列表就足够令人振奋:洪水肆虐之地,带来了灾害,也提供了新的生机。

Nonesuch / 1998 / Hamza El Din


这张碟最初录制于1971年。简单、销魂,漂亮得无以复加。然而Nonesuch提醒我们:再次颠覆了一般人对于“世界音乐”的认识,这位演奏者是一位来自埃及南部的努比亚人,在着迷于乌德琴这种阿拉伯传统乐器之后,通过在开罗与罗马的学习,尝试着将乌德琴的演奏技巧与努比亚传统的打击乐加以结合。所以,“世界音乐”和“东方音乐”并不是某种静止的(需要前殖民者加以保存的)传统,它本身就充满了各种尝试、变化、改变。

演奏者本身还有一个在纳赛尔统治时期生活着的努比亚人的故事;最后他移民去了苏丹。很多时候只有去过了那个地方才能知道它有多大,只有听过了他的歌之后才能看到故事是多么的曲折。

(然后接下来是两张ECM,与两段路的记忆)
Ecm Records / 1997 / Terje Rypdal


那是我第一次去西藏,也几乎是我刚刚开始听ECM。很多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但Rypdal的北欧记忆却幻化成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里的冬天。那首Shining很有凛冽感;每每让我想起冬天的清晨,阳光从南迦巴瓦峰背后透出来的样子。──这大概是住在巴青农庄最大的收获了。而那首“胖女士不开口这事儿就没完”还真是漂亮也~

ECM / 1993 / Jan Garbarek Group


这时候我还是个不太有经验的旅行者。整条中天山的旅行路线,抱着各种参考书与攻略策划来策划去,却没想到道路塌方这件事真的会发生。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怎么也先翻个达坂再说呀”式的固执,我们还是从乔尔玛上山。从绿油油的山坡上到达坂顶部,八月的山摺间仍然有冬天的积雪。走到路政封路,无路可走,才心满意足地再次翻达坂,下山去找地方住,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然后就听到了Jan Garbarek的萨克斯风,像月亮那样猛然地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后来读到一篇科幻小说有很好的创意;如果我有一支人工智能的手臂还残留着某条两车道公路的记忆,它一定也保存着这样的背景音乐。

(有些阅读和偏爱也会带来奇怪的音乐。)
EMI Classics France / 1993 / Erik Satie


其实对于新古典主义的了解非常少,而这张碟居然是来自御手洗洁的推荐。
厕所君果然不同凡响,这张碟简洁明朗,听了十遍以后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对于世纪之交的音乐开始有了更多的好奇。
另外,刚意识到EMI也是一个逝去的名词了。

(有些逝去;有些则是小时候就听过一首的歌,慢慢的补上)
6. Marquee Moon
Elektra / 1977 /Television


很早就听过那首著名的“See No Evil”; 但直到很后来才找来整张专辑。作为七十年代涌现出来,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被视作一支吉他-摇滚乐队,Television却有着一些不一样的特质。 这种紧张与粗粝使得它在多年后仍然保持新鲜。2003年又有了重录版
不管怎么说都可说是“无懈可击的处男专辑”,难以分类的奇妙魅力!

7. Songs for Drella
Sire/ 1990 / Lou Reed & John Cale


又是在甚至还没有仔细听过地下丝绒的年纪就听过了这首“Nobody But You”。在那古怪、有趣又莫名其妙好像有点忧伤的旋律中度过了短暂的青春期。啊青春期是最无聊的,简直来不及认真做什么事情,只顾得上跟自己和所有的人闹别扭。直到慢慢放弃了这一切,慢慢补上地下丝绒,补上Andy Warhol,慢慢听着这二位唱着另一个人一生的故事。──而现在其中一个人也已经作古了。

所以只要懂得放弃,在终结之前,我们都还拥有大把的时光。

(今年还有两张值得推荐的国内的碟:)
8. 广东姑娘
摩登天空 / 2015/ 五条人


在听了一个现场以后彻底地喜欢上了这支在很多时候讲着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海丰话的乐队。

年纪越大,越发现“有趣”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品质;比“正确”、“严谨”、“好听”、“好看”、“有钱”…等等都要重要得多。当然这一点很难和人说明。但这也意味着,“无聊”是一种致死的折磨。

局部娛樂 / 2014 / 腰乐队


关于腰乐队的神话与传说(因为几乎没有人看过他们的现场)持续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了尽头。
直到过完了整个南方的夏天才沉下心来听这样优美恍惚的句子,然后哭成狗。

我知道你就是在這樣的味道裏 
從少女最後變成了別的東西 
這個過程和南方臉上的濕氣 
誰都看見 可誰也 
記不下來 
(最后…)
10.  Monty Python Sings
Virgin Records Us / 1992 / Monty Python


 看到生活的荒诞、分裂,…可笑。还有什么比笑更有力量呢?
这张碟来自前年就热爱的电影;那一幕被绑上了十字架而小小声的唱起来“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 另外还有很多一听歌词就笑喷。比如Every sperm is sacred. 

学习一种笑的方式,保持一些逃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