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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anuary 31, 2017

2016年读书记。



今年读书太少,也根本没有在年末狂刷数据的必要(反正也来不及)。八十本书中仍然有些是愿意和人谈起与推荐的。特别值得说起的,是关于“认识你自己”这件事;大概在大学毕业以后就不太去做了。而在内外交困的这一年,又有意无意地读到了许多。照例列出十本自觉值得推荐给别人的书,也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加)查尔斯・泰勒 / 韩震等译 / 译林出版社 / 2001 
最值得炫耀的是,这本厚达700页以上的书,居然是我在手机上看完的。大概是每次看个十页,每次都觉得非常有趣,但又心虚自己到底get到了作者的什么。读完后又从图书馆借来实体书准备做笔记,又七七八八读了一遍;才感叹所谓“近二十五年来最重要的哲学著作”并非浪得虚名。作者不仅深入讨论了我们关于“内外”、“自我”的各种(年轻的)想象,同时也很勇敢地批评了一些貌离神合的观点对于“善”的消解。虽然我在很大程度也在被他批判的圈子里,但还是很认真的推荐这本书。


(英) R.D.莱恩/ 林和生譯 / 贵州人民出版社 / 1994
作者据说后来成为了一个萨满式的人物;这本书不仅被D.Bowie列入了自己的最爱,也被拿来分析EVA. 相对于佛洛伊德,其对于精神分裂症的讨论似乎更具有同情心与说服力。在父母南巡期间读完了这本书真是一次奇特的阅读体验。很多个早晨看着书落泪,无论如何都不是一本合理的早餐书。但其中的某些句子,即使到了今年也会不断想起,比如:
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说,喜欢某人意味着像那个人。也就是说,像一个人即等于跟那个人一样,因而即等于失去身分。因此,患者可能觉得,爱和被爱与恨与被恨相比,更具使他丧失身分的危险性。

(法)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 / 李幼蒸译 /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 2006
第一章讲“具体性的科学”第二章讲“图腾分类的逻辑”都是聪明到让人手舞足蹈;但即使是第二刷也觉得从第四章开始就完全看不懂了。可见不仅我的智力水平不足以学数学(和物理学),连读哲学也只到英语国家哲学家的水平;此生凄凉不是没有原因的!


(英)玛丽·道格拉斯 / 黄剑波等译 / 民族出版社 / 2008年
另一本人类学的推荐。该书第一个笑点来自于作者称,自己的丈夫“在事关洁净的问题上”忍耐度过低,因此迫使自己“在污秽的相对性上持守自己的立场”。这本书出版以来很多论点已经成为某种经典论述所以读起来还好;翻译虽然仍显生硬,但是译者特别提醒了大家注意这种关于割裂古今/人我的论述,仍然非常及时。


[尼日利亚] 钦努阿·阿契贝 / 张春美译 / 南海出版公司 / 2014
自从被训斥过“少跟人家学着说什么‘污名化’”之后我就会非常小心这个词。但这个集子(本也不是这个名字)中充满了睿智而幽默(没错)的各种想法与故事,非常有趣和富于启发性。这种有趣与幽默本身,就是对于殖民主义最好的挑战。(不是被迫的、被损坏的、被压迫的、悲情的;而是被激发了各种可能性与仍然永远具有的主体性)虽然只是短篇,但其中谈到到关于语言、文字、历史与世界政治的多种问题。
这不仅仅是非洲。

李秋祥 / 中国摄影 / 2002
我曾经吐槽,西方文艺青年的“非洲”,常常就如同中国文艺青年的“西藏”。进藏数次,也逐渐看过一些摄影集,但印象最深的,却是来自某位医生的这本推荐。
没有玛尼堆,没有风马旗,不着意凸显任何“西藏”的元素;只是山,远山,海子,光影和无限。在看过的风光摄影中,只有它最接近那极致的空间。


七、藏东红山脉 (2007修订版)
马丽华 / 北京大方弘文图书有限公司(中国藏学出版社) / 2007
另一本关于“西藏”的书。标题精准到我进入芒康就忍不住感叹:啊,藏东红山脉!相对于前几本书而言,作者已经不太乐于去感受和描述作为一种“风光”的“西藏”。虽然其中关于各种政绩、政策的记录有点流于报道的危险,但是对于救治初次入藏的歇斯底里还是有不错的效果。动不动的“一生一次",说得好像走一次川藏线是多么了不得的冒险一样,全然没有想过骄傲地修建和维护着这条道路的人听到会是多么不爽。最后还得说实在不喜欢马女士的文笔,她常常好像是要举重若轻娓娓道来,但不识趣的我只会觉得轻重不分而且喂主语到底是哪个!但好像她有足够多的生活,生活本身就足够的重,可以保证我们不会头重脚轻。
钱穆 /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2001
有一阵子很烦谈文化的钱穆,但談制度的錢穆正常並且有趣多了。反駁的問題也很重要。講真,張口就是民主政治的新儒家在一點上真的太無聊了。另外,面对了太多看似全面辩证其实模棱两可的说法,才开始明白有所裁断是多么重要。所谓得失,能(敢)说清楚何谓得何谓失,也是很了不起的事啊。



林志宏 / 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 2009
这一群“不高兴”,在新的国族观念逐渐建立起来的时代,如何维持、言说──生活下去。非常有趣的人和事。而当我们有了各种“现代”的观念之后,我们又能更好的安顿自己吗?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巨大的词语和异物,更是在这些“不同”之外值得思考的问题。最后必须要说作为博士论文,写得真讲究啊!只不过以小人之腹度之,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里面貌似君子的人太多了,应该很麻烦吧!


十、永恒的终结 : 关于时间旅行的终极奥秘和恢宏构想
一位到处旅行的华为gg爱上了大咪咪妹子,为了让他们的爱不被公司干涉他把妹子藏在了坐标不明的某个小岛,然后发现这个岛屿的坐标他无法输入导航系统。──把整个故事的时间轴换成空间轴,这个故事就弱化成了一个有点狗血和俗气的都市怪谈。但这也正说明了在我们这个分支时空,时间旅行是多么初级和难以想象。任何故事,只要能够完成这个时空互换都能变得牛逼闪闪。最后,非常不喜欢结尾的太空殖民思路,但是同时想到这个俄裔美国人,当他在构想着整个时间轴上的思乡症时他会想起那个正在太空竞争另一边的地方吗,就决定原谅他了。
此外,今年很爱的一个短篇是(完全不是北京折叠),海因莱因《让道路滚动不息》。如果石油危机持续发酵,人类很可能走上一条发展自动化道路而非车辆的时代。这个故事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中一个勤勉、严肃的技术官僚,虽然科幻的成分并不强大但却有些很迷人的特质。海因莱因好像真的蛮擅长这个!



Wednesday, May 4, 2016

2015年读书记。


手头上堆满了想写的游记、感叹(更别提那些应该写的一切),也无法面对整个一年好像也并没有读多少书(全年读书102本;最后还要靠蒋勋来刷数据)这个事实。有时候常常怀疑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错的和无意义的。有时候会要抑制住马上就要开始不停尖叫的冲动。还好,早就有一个、很多个世界可以容纳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怪人:你并不真的需要那一切。

所以真正重要的事情唯有旅行,不管是时间上的还是空间上的。讲真,任何空间旅行都必然是时间旅行,反之亦然。所以当我们这个分支在时间旅行的发展上不幸如此落后的时候,我们需要更多的关注空间,不管是具体的,还是对它本身的思考。

(所以这是新西兰,以及更多充斥着的情绪。那是在我整整一年的游荡之前。)
顾城、雷米 / 作家出版社 / 1993



虽然很早就看过一些他的诗,却是那篇《死囚》才找了顾城来读。诡谲可怖的往事远去以后,这本书躲在图书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几乎是年初读的第一批书,然后渐渐地生活,伤口渐渐地淡到无。最后年终惊觉一年读书没过百开始刷数据时却找来的是《蒋勋说红楼梦》。我总嫌它肉麻,却一本接一本的读了下去。红楼梦读过多次,但却几乎从未与人谈起。总算有机会听人把里面的人事掰开细细说来,对也好错也好却都觉得: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啊。所以禅修也好,治疗也好,年末读到它,也算宇宙的一种善意。
但这些又怎么够呢?对于每一个在深夜痛哭过的人,终极的拯救永远只能来自《桃花扇》:
“呵呸!两个癡虫,你看国在那里,家在那里,君在那里,父在那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

(但还有一些思考是接续着更早的非洲之行的,在那里我第一次问自己,safari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我要去“观看动物”;然后,真的有人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John Berger / Vintage / 1992


对于每一个纠结过safari意义的人来说这本书都有看一看的必要。为什么我们要观看动物,甚至不再满足于曾经是炫耀帝国力量的动物园,而要去观看“自然状态”之下的动物。这是一种对于动物的天真幻想,也是一种奇特的人类的乡愁。偶然在豆瓣上通过一个动物史的小站知道了这本书;思考深入、透彻。但“观看动物”对于现代人来说只是一个部分。当视觉与图象对于我们来说变得如此重要,重要到几乎忘记了我们是有记忆能力的…

(接下来的一系列书,都是在“走进”一些距离我并不遥远,但却从未“走近”的地方。而首先,我们要思考什么是“进入”。)
3. 空间与政治
亨利·勒菲弗(Henri Lefebvre)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08


一位豆友在该书的页面吐槽,什么“勒菲弗”,分明是大名鼎鼎的列斐伏尔。译者也很委屈,我本来是要这么译的但是被强行改掉了。所以即使是错过的也不用害怕,他们总会回来的…

从马克思开始重新思考空间。而其中首先值得注意的,就是对于一种“纯粹空间”的想象。这种想象从柏拉图开始,由笛卡尔和康德发扬,充斥着人们的日常语言,但却从未被视作形而上学或者隐喻的。而接下来我要进入的各种“自然”,“原生态”、“远离尘嚣”,都与这一想象类似值得重新理解。

与之有些关系的另一本“不读马克思是没有未来”的书是《巴黎城记 : 现代性之都的诞生》。这个城市如何产生于一种“创造性破坏”的现代性神话,这样看起来颇为眼熟的故事最终演成了1848和巴黎公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获得一个时空坐标!

(然后是真正的旅行了。今年花了很多时间在藏区与藏区边缘,其实它们离我的家乡真的很近…)
4. 寻羌 : 羌乡田野杂记
王明珂 撰文/摄影 / 中华书局 / 2009


特别为它适合推荐给普通读者加一颗星。田野的意义在于反思理论而非一次次的证明理论。牛部落和羊部落的差异大过民族的划分,各自的认同也有不停的流转;这个被认定的民族内部交流常常要依靠反转汉话;那么到底哪里才能找到“蛮子”呢。擦着羌乡的边缘走过的前前后后,也同时读了阿来的《大地的阶梯》与《尘埃落定》。愚钝于我,只有真的穿行过那条干热河谷(及其他),才会真的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而这几年的很多事,也提醒我该去重读弟兄民族那本书了。

(但如同在东非的时候一样,旅行中久久不能摆脱一种“我们之间是什么”的焦虑。亲爱的萨义德先生,是我停下来一种摆脱焦虑的方式。)
萨义德 /三联书店 / 2007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这本书仍然具有启发性和批判精神,还真是一件可悲的事。“西方”之外,全部都是“东方”。而这些被研究、被打量的一切,又正迅速地变成了他们所描述的那个样子。不,这简直就是被征服者的被征服,真是太让人悲伤了。
本该在看其他很多书之前读的;但其中关于这种“外在性”的强调仍然值得注意。“东方”并不是不“真实”,“西方”也不会比这个“东方”更真实。重要的是在这种关系之中的权力结构。
所以君子恶居下流。


(而另外一些摆脱焦虑的方式,则是“我们爱科学”与摄影术。)
马丽华 / 三联书店 / 1999
在林芝的时候读了“在藏东南的密林中”一章。后来终于把整本书都找来看了。事实上我更想推荐的是以下这本(我实在不喜欢马女士的文笔,但对于没有图书馆的人后者可能太难找到了)
《地理知识》编辑部 / 上海教育出版社 / 1981


回到“我们爱科学”和“十万个为什么”才是一个正确的入口。科学家什么的最有爱了!完胜一百万个亟待被洗涤的灵魂!
我常常疑惑于空间旅行到底应该如何在时间的维度上移动。那么这就是我觉得最舒服的时刻。我不用装作是一个无时间性的迷失心灵;不,1951年西藏科学工作队,1958-1960年配合攀登珠峰的综合科考,这些才是我这个年龄的人进入藏区的正确方式(这本书即由1973-1979年间的参加科考的各位科学家写成)。这时候就算对于整个社会与历史有多么纠结,那一切风景都有了意义。

杨延康 / 光明日版出版社 / 2014


居然是豆瓣上第一千本。构图严谨,眼光独到。修行到几乎可以把自己隐去,看到的只是日常的神态,偶然流露出一种近乎哀伤,近乎恐怖的等等,实在让人着迷。
这一年看了不少旅行指南和摄影集,甚至逐渐可以辨认出其中拍摄的具体地点;然而日常却是无。我们好像是可有可无的旁观者,旁观着经过,旁观着生活。

罗伯特·M.波西格 / 重庆出版社 / 2011


对于豆瓣儿来说并不需要推荐的一本书。技術工作者得拯救。讨论的问题本身有意义;虽然我未必会赞同,但却在读完后常常想起这些问题,以及这样一种感觉。在路上,而不仅仅是在路上。你行走的身体不过是你疯跑着的头脑的累赘。
顺便多说一句。本来技术、工艺、匠人…就是在说“不假外求”,时过境迁所谓的“匠人精神”居然被包装成为了某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不禁为人类推卸责任的能力点赞。
而我,虽然看完了《四驱宝典》,对川藏线上各个垭口如数家珍,也时不时更新着各条公路的最新路况,仍然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去报一个驾校。

(最后是两本聪明人写的书,一位是历史学家,一位是程序员。)
余英时 / 中华书局 / 2014


非常聪明、清楚;比如“心”实际上取代了早期的“巫”的中介地位──这种想法都是福尔摩斯级别的。反正余公也叼烟斗,不知道写不写推理呢!
这本书讨论的问题都非常重要和重大,但这种聪明与清楚甚至超越了具体的问题,成为了一种叹服感的来源。

特德·蒋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5


2015年第一本五星书。《你一生的故事》中所体现出的思考已经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这才称得上是对于文化差异与文化交流的科学探索,以及不妨与更多大量的“卖弄中国元素”相区别。接下来断断续续地读了他的很多短篇,其想象力与逻辑思维能力都令人赞叹。想想看,仅仅是这样一个个想法…

想法到底是有多可怕?

Saturday, June 28, 2014

那睡眼惺忪的一晃二十年。




I'm in love with a football club At the age of seven my father took me 
He got me hooked into this game 
I'm a member of an ape-like race In the final days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When we don't win I go insane 

"Goal, goal, goal", Worldcup USA 1994.

准确地说,关于世界杯的记忆我大概开始于1993年(我居然还是写成了2003年)预选赛。记得某天晚上我发现爸爸偷偷打开电视,于是我也似懂非懂地看了那场中国败给伊拉克的比赛。其实我一直打呵欠,觉得90分钟好长啊。后来写作文的时候要写“一件难忘的事”,我就把它写进去了。──其实我写得并不那么好,但是爸爸亲自操刀,把它改成了一篇真正有感情的文章;虽然感情是他的。

第二年的夏天,仍然是一个昏昏欲睡地晚上。那是1994美国世界杯的决赛,我也呵欠连天的看到点球大战。所以也记住了在观众席欢呼的贝利(因为我们都看过《胜利大逃亡》嘛),记住了罗马里奥,也记住了巴乔。──没错,倒霉的巴乔,人人都爱巴乔;虽然我喜欢罗马里奥比较多,但还是记住他那一刻落寞的背影。后来甚至有一篇科幻小说以此为题,讨论时间的不可逆性;其中有一句是:

一切已经那样了,并将永远那样。

你看,我就知道,人人都爱巴乔。

那年中国足球开始了职业联赛的改革,侥幸进入甲A联赛的四川队异军突起,四川球市异常火爆。第二年著名的“成都保卫战”,更长期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中。回看当时的影像资料,除了那一届全兴队的跌宕、当时四川球迷的热情,令人印象深刻的倒是那种惶惶二十年的感受──多少年没看过姑娘们画那种弯弯的眉毛了?

而我真的加入到这个行列中,大概又是两年之后的一次甲A热身赛上。大概那是97年吧,那个春天应该有一场重要人物的葬礼可是我完全不能把它跟所有的事件联系起来;但我记得的那一年有一次著名的日全食,我隔着茶色玻璃第一次看日食,还在日记上把全过程画了下来。然后就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也坐在了看台,也感受到了那种排山倒海的感染力;不得不说那时候的球市真好啊。

不过那也是一个转折的时期。全兴在甲A表现平平(我甚至记得还有一次1:9或者0:9败给申花但是好像查不到);下半年世界杯的预选赛,那次领先两球又被伊朗连下四城的经历,大概成为了中国队“悲壮的冲击”彻底终结的标志。──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冲击世界杯,不少人应该怀有很大的希望吧。职业联赛的开始(简直就像是资本主义萌芽嘛),球员开始有了足够的锻炼、甚至世界眼光。而结果呢,还是很像资本主义萌芽。

大概也就是从那以后,It's just a game的论调在中国逐渐流行。看起来很自由主义很去意识形态对吧?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时代精神。不过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小组赛,甚至国内联赛。不仅对我如此,中国足球迅速的变成了一个著名的笑料。这当然有诸多因素。对于长期“悲壮”的厌倦,一个反讽时代的到来,中国足球本身的腐化与恶化(笑),甚至整个传媒时代的来临。──我爸爸就曾经担忧的说,以前我们看一个省级足球队,就觉得专业运动员好厉害;现在电视上都能看到国际顶级联赛了,谁还去看地方球队呢?

没错,这只是一场游戏;而我们为什么不选择那些更好的呢?


──“听说你是个球迷?”高中的班主任充满怀疑地看着我。那时候还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女球迷”:我向来厌恶这种分而治之;一般它的意义都是说,“有,可能很多,但是仍然很希奇”。也可能我只是青春期的过敏,一边小心翼翼地培养着自己的新爱好 ,一边也享受着大家不带恶意的好奇。记得家附近一个卖凉菜的人,看着我买的足球报就觉得很希奇;以至于慷慨地将自己珍藏的一本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的画册借给了我。──所以我对于墨西哥世界杯的印象,甚至深于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而传说中那种一个女生被全班男生围着讲解──比如“越位”的情况,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有一个聪明的同桌,他十分精辟,精辟到我至今记忆犹新地向我作出了终极解释:


“越位就是在越位位置获利。”


所以,那种男生女生的温馨场面是如何形成的?──不过大概还是因为我不够美吧!


反正,对于班主任的盯防,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个疲于应对各种麻烦学生的老师的感叹:啊,你怎么还会给我惹这种麻烦!你的理科这么糟糕你还想通宵看球?事实上,我也真的对98世界杯印象不深──除了那首Do you mind if I play. 记得我们好讨论过晚自习溜出去找我们刚毕业不久、看上去比较亲民的某位老师看球的主意,但是也是说说而已。我还记得那位同桌热爱巴乔,记得某位胖乎乎的男生热爱巴蒂斯图塔,某位长相凶狠的男生热爱卡尼吉亚(希望他们都看不到),但是也是记得而已。倒不是说真的那么用功,有趣的事情还多着呢。也正是我那位聪明的同桌,不仅给我讲解了越位,同时也曾经借给我《科幻世界》、《音乐天堂》;我和足球最亲密的日子很快就过去。唯一的后果就是在高考前我还报考了一个体育学院。所有的人对我这样从小体育不及格的人表示嘲笑,虽然其实我只是觉得,可以去跑足球新闻嘛!

还好没有。也不一定。

后来的印象就都是片段了。2002年的世界杯第一次有了中国队──也就如此而已,只记得在三食堂中的人潮喧嚣。决赛我和小舫在培根路(川大的同学都懂的)上找了家刨冰店,我看着罗纳尔多花哨的表现,小舫的头都埋到了刨冰碗里。这一次我好歹还记得卡恩落寞的背影,2006年德国世界杯,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本命年,唯一的记忆大概就是在期末考试的间隙中戴着耳机默默地面对电脑。2010年还是在耳机中听着呜呜祖拉不知怎么的又到了广州记得德国对阿根廷的那一场。四年醒来一次的观战者基本上不会迷恋某一个球员,连对于大部分的国家队也都淡漠(四年真的很长啊)。基本上,它只是一个生命的坐标,
…就好像某些部族说,啊,他是在那次牛瘟那一年出生的。


大部分事情不都一样吗?前几天关于"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是我不能说出它的名字"的记忆,当那些感情充沛的人们纷纷叫嚷着不能忘记啊的时候,我想到的却是好多前前后后,甚至都不太记得清楚是前是后的事情。就内而言的“严打”、通货膨胀、经济改革、“下岗”;就外而言的苏东巨变、海湾战争。这些事情好像从来都没有结束过,甚至还以不同的形式重演着。甚至就在那之前,所见所闻所传闻,不都在感叹着“要出事了”吗?──这种感情,让我在日后看到那些广场上兴高采烈的高歌猛进,总有点隔代遗传的隔膜感;反而是在读李颉人描述辛亥革命的《大波》一书时,那种哀矜勿喜的心情,多少有些仿佛。所谓的多元,不是应该在说与这个事件有着不同关系的人,也承载着不同的记忆吗?而那些在其之后出生的人,又应该有怎样的记忆呢?倒不知那些反对“灌输”的人,又打算如何让他们把没有经历过的事件放入自己的记忆中呢?

当然社会语言学家在后殖民国家的语言现象中已经发现,越是鼓吹多元语言政策,就越是强化了前殖民语言的优势地位。所以──

保存自己与这个世界各种奇怪的关系,才是正确的事吧。所以就算是我这样四年醒来一次的球迷,也可以开心的享受世界杯吧。毕竟二十年啊。记得上个世纪(!)我还在开心地去买赛程表、各队画报,半夜爬起来打开电视;此时则是下载 ical,FIFA App, 以及购买CNTV的高清直播。那时候还有些希奇的女球迷,现在也理直气壮的“消费男色”(一般说来当电视广告以“男人如何如何;女人如何如何”为主线的时候都会引起一干女权主义者的不满,但这次“男人看球女人购物”好像大家都很满意,可见我们确乎是在一个消费主义的时代)。但是二十年过去,我仍然各种性欲倒错(不懂这个词但是对于各种和“性”有关的知识都怀有好奇心的同学请戳此处 )──

记得2002年的时候,世界杯首次变成了午后而非午夜的节目。一位老师下课后就匆匆忙忙跨上自行车准备回去看球,看到我也忙着往外溜还不忘调侃我一句:
“听说你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唱摇滚,一个是踢足球。”
哎…我呐呐无言。想想不要耽误老师看球,但是说真的,他的名词没错,动词却全错了。后来读艾柯,看到他说喜欢足球就应该去踢,喜欢音乐就应该去唱;我才明白,我整个人生的打开方式都是错误的。上帝说要有光,所以我人生的全部爱好都只是观看──在今日更可以一言蔽之google而已。

不过你如何确定一个名词的正确打开方式呢?我在Kilimanjaro山脚下的Moshi镇买了一件T-shirt,上面写着:

If you can't climb it, drink it.
(Kilimanjaro也是当地一个啤酒的品牌)

我如此喜欢Moshi,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我继续心安理得的性欲倒错,继续半夜爬起来打开直播。甚至心安理得的一心二用──正好我可以修修照片,写写博客,整理旅行日记,学习斯语;有时候比赛沉闷甚至几乎忘记了自己半夜爬起来是干嘛的:主语前缀、时态中缀、宾语中缀、词尾变化…呃?什么时候进球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立场。世界云乎哉,中国不在世界之中久矣!(否则我们干嘛总想进去)前段时间听一张Rough Guide to the Music of Tanzania,再次感受到“世界”一词(在“世界音乐”中)总是那么的微妙。这是一张名副其实的介绍,其中包括了坦桑尼亚从建国以后的各种流行音乐风格:伦巴、说唱,也包括了传统的音乐形式。这样一种以国别作为名称,同时封面又采用了“几个骄傲的马萨伊人”的叙述方式,似乎很合适于“世界音乐”这个分类。但一位不满的亚马逊用户就表示:这算哪门子世界音乐啊?

所以在这里“世界”,是一种非现代分类方式;或者简而言之,其所组成世界的国家几乎恰和我们的“世界史”互补。有人说他们会在世界杯相遇吗?啊,大概会;但是以字母排序的世界音乐中,排名第一的阿富汗就从不在世界杯中──当然它可能会以一种负面的方式出现在世界史中;而我最近很爱的刚果音乐(语焉不详的Congo Rumba或者Soukous实在也很难分类;我可以接受在itune中直接标注为Congo,但是我可以把Beatles的唱片标成Britain吗?),最近也以很诡异的方式在新闻生态池中崭露头角──不过他们(扎伊尔)倒是真的在1974年的世界杯中有过不够让人满意的表现──
其实考虑到1940年-1943年布拉柴维尔被选作自由法国的象征性首都,说刚果(这里是说刚果布)拿过世界杯的冠军倒也没什么…

而从“创造历史”的世界史来看,当我在复习中国的戈登(Chinese Gordon)在苏丹的经历时,我都只能感叹一句“世界真的和我们无关啊”。(当然这部电影的数十个评论中居然只有一条注意到戈登的英雄形象完全来自殖民史观也够让人惊讶的;可见好莱坞在洗脑方面的能力比任何教科书都要强上一万倍)只有当我看到肯尼亚为第一位踢世界杯的肯尼亚人而欢呼──即使他代表的是比利时队的时候,才深切地感到这才是One world, one dream呢!

可是为什么曾经对于One world one dream深恶痛绝,但One Love, One Rhythm却觉得很有爱呢?就算是解决了性欲倒错,难道这件事不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吗?当反对者在街头与警察对峙的时候,当我越来越怀疑所谓世界的时候──没错,作为魔法世界的平行运动魁地奇的研究者已经描述了魁地奇在东西方的不同含义(虽然她说的显然也不是远东):东方的巫师不擅长魁地奇,因为他们大多使用魔毯而非飞天扫帚;以致于它更成为了那些心怀不满的青年巫师的抗议选择。唯一的例外是在日本。 ──所以什么One world one dream啊,难道不记得“同床异梦”一说了吗?而当全世界的球迷都随着巴西时间作息的时候…一点都没错啊,爱是一种妥协,对话是一种妥协,游戏规则是一种妥协。我们总要选择一种语言…来交谈吧。鲍勃马利可以让政敌在演唱会上握手(用牙买加英语),德罗巴可以让分裂的国家暂时联合(用来自欧洲的足球),或许我们也应该期待一种得鱼忘筌?

(至少从国际足联对于深浅球衣的规定提醒了我们还有不少人是守着黑白电视观看的──这大概是球场上最正义的一件事。而那个热闹的#saynotoracism, 呵呵从尼日利亚的女性学童劫持事件大概就知道这种hashtag社会运动的效果了;而加纳的火线送现金事件,也提醒了我们还有不少人是没有银行帐户的。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在世界杯期间受到的教育。)

而世界本来就是逐渐打开的吧…至少就今年而言,如果不是因为关于泛非主义的阅读我大概不会为加纳队(好吧恩克鲁玛和他的Black Star)的失利而遗憾吧,因为德罗巴的祈祷又回头去看看前法属殖民地的情况吧,而更大范围内归化球员对于整个足球地图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没有读过法农那本《黑皮肤白面具》又会注意到内马尔的blonde dream吗?所以──

小组赛就这么结束了!那些让人牵肠挂肚的内讧的球队、表现不稳定的球队、配合不默契的球队、浪费机会漫不经心的球队,年纪太大伤病缠身的球队,身高不够抢不到头球的球队,苦苦挣扎最后功亏一篑的球队,就这么告别了。接下来都只是等着中南美的小伙子们好好进行这场游戏吧。至于我,下次大概仍然会做一个没有历史感的球迷,期待爆冷,期待秩序的打破,──每一个世界都总有一点差别吧,正确不重要,赢球也不重要,有意义的都只是那些因为对象而呈现的差异吧。

至于最后是谁来终结它,真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