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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6, 2015

2014年读书记。



平心而论,整个去年读书都有着强烈的倾向性。它们来自东非之行,进而扩展到对于整个世界的怀疑。它融入到更长期的迷失中,结果…就是这样的。

继续关于今年最值得纪念、最激动人心、最造成话题的十本书的推荐。

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 / 中国地图出版社 / 2013-9-1




这本书购于东非之行之前,到了目的地我大概仅仅阅读到乞力马扎罗山的马兰古路线(大概全书的十分之一处),回程漫长的十多个小时飞行中我读完了坦桑尼亚与肯尼亚的部分,最后在寒假回到四川的时候读完了最后一部分关于乌干达的内容。(虽然现在谋求的是东非五国共同体,但是与英文版不同,中文版只翻译了传统意义上东非三国的内容。)

LP被旅行者的追捧和反思已经受到了不少吐槽。不过我仍然推荐这本书。总的来说,我非常欣赏类似专业指南的写法:充满热情,但不会太多情。特别要说的是,读LP,重要的不是景点、饭店,而是告诉你的成打的(互相冲突的)观点:民主化进程与传统的破坏;环保主义者与自由市场支持者的交锋。不管怎么说,在很多意义上,它帮助我迈开了第一步。

(坦桑尼亚)伊・基曼博、(坦桑尼亚)阿・特穆 主编 / 钟丘 / 商务印书馆 / 1973 



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我就发愿要读一本关于坦桑尼亚的历史。还好这个愿望我完美的完成了。不管是关注国家/国民/国语的形成或者只是Uhuru na Umoja都可以找到一条令人激动的线索。(也想吐槽一句,如果就是关注这种国家想象的人真的不太应该做中国史。)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开国气象”,这就是整个60年代最好的地方了。它有巨大的恐惧,也有无限的希望。只可惜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的问题彼时已经清晰可见。so...live long and prosper!

同时推荐《尼雷尔》(威廉.埃杰特.史密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1975年11月 )。尼雷尔当然是了解现代坦桑尼亚不可绕过的人物。这好像是一个记者写的一本传记,因此很具有一种即视感和八卦性。这其中当然存在着其立场所导致的偏见、怀疑和成见。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倒相当欣赏其中记录下来的尼雷尔不够政治正确的一些言论。比如,把桑给巴尔扔到印度洋算了,比如,我不在意马赛人快乐不快乐,我在意他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喝。当有记者甚至感受到一种“坦桑尼亚热”的存在的时候,我们要去看这个国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绕过他最好、看起来最有希望的时光。

也正是这一系列阅读,不仅让我开始对于非洲史(我们的“世界史”基本上是没有非洲的,事实上,我们的世界、世界潮流、世界体系…基本上也是没有非洲的──世界音乐除外!)稍有涉猎,同时也让我重新考虑所谓的“非洲社会主义”与整个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我们的“社运史”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基本上被取消了)。比如这本书:《第三世界的社会主义》:它如同非常有趣的一场时间与空间的双重旅行;我们可以看到“社会主义”就像“现代”一样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同的面向和可能性。更有趣的是,现在这些南道国家基本上都要么邪恶,要么悲惨,要么既邪恶又悲惨。

所以这一系列阅读基本上集中在整个冷战时期。无论是出版或者翻译工作,不知怎么的,我都不是特别信赖1989年以后的书籍。这再次证明了,任何空间的旅行都必然是时间的旅行,反之亦然。而去年一年这个主题的时空旅行记,有这样一个书目作为纪念。

做完最后一道翻译题的时候都要哭了!虽然我打开Mwananchi News的时候仍然基本茫然但这至少是个开始。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距离我上次学语言太久了,总觉得满篇都是“听说…是真的吗?”或者“当你在桑岛的时候…”或者直接讲述的是中国的情况(比如解放前)对于学习一门外语而言是一件有点扫兴的事情。

不过在三十岁后仍然有勇气花时间学习一门语言,这大概是我去年做过最自豪的事情了。

[荷兰] 艾布拉姆·德·斯旺 / 乔修峰 / 花城出版社 / 2008-9 



在坦桑尼亚我就反复被一个问题困扰: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斯瓦希里语呢?如果这被人视为一种外来的(阿拉伯语的)、并且由国家强制推广的语言的话。我是否应该学习一些更“本土”的语言呢?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被视为逃避和选择障碍;但是说真的,它影射着某些长期困扰着我,无论是在超时空还是现时空中的问题。

而这本非常有趣的书籍则可以在多个层面满足我。第一,他分析了特别是上个世纪后半叶以来的新兴独立国家的语言策略,有效的回到了我“为什么是斯瓦希里语”这个问题;第二,以经济学的思路来解释各个国家或者集团的语言选择,并且揭示了那些所谓的“多元”常常只是提升殖民语言霸权的现实;第三,吐槽有力。比如那些鼓吹本土语言的工作者常常正是此前为语言标准统一化呐喊的人。总之,像一场长途旅行一样有趣!

[捷克] 瓦茨拉夫·克劳斯 / 宋凤云 /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 / 2012-10



正义人士都很喜欢说环保,就像文艺青年都很想去非洲一样!(西藏只是非洲的一个精简版对吧?)
所以当我被那些成打的观点中的净土宗(“为人类保存最后的净土”)烦到不行的时候,这本书极为有效地释放了我的愤懑。即使我不那么热衷自由市场也不是经济学爱好者,但是不得不承认政治家写书就是很有集中火力感!至少我们应该注意这三件事:1、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环保主义;2、环保主义及其起源;3、政治家的环保主义。

不过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当然也有必要了解其对手方,比如《增长的极限》与罗马俱乐部。──作为一个阴谋论的爱好者,我强烈推荐各位同好一定不要错过这个视频。正经地说,至少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大部分环保议题都暗示着“地方问题的全球解决”和“个人生活方式的全面控制”这两个方面。而更正经的说,关于这个题目我还是更推荐这本书:《熵:一种新的世界观》。请注意:第一,这本书出版自一个相信自然科学的研究必将改变社会科学和人类社会的年代;第二,这本书的结论已经大体被推翻;第三,这本书仍然在全球的经济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影响;第四,正面看待这本书反思性的内容,同时保持阴谋论的批判思维。

[法]法农 / 万冰 / 译林出版社 / 2005-5



虽然关于法农,尤其关于其对于种族主义的批判与对于文化研究的启示意义,我首先了解的是哪一本《黑皮肤、白面具》(而且这确实是一本值得反复阅读,富于惊人的观察力和感染力的书),但是基于今年的经历、事件,我仍然更愿意推荐这一本。

其中,第一篇《论暴力》长期作为思想界的焦点,尤其又受到萨特著名序文的左右(虽然据说法农在萨特公开支持犹太复国主义后曾经要求撤下该文),但是其中关于殖民主义造成的二元世界,才是在暴力成为既成事实、甚至日常生活之下的“论暴力”。推荐同时阅读霍米巴巴关于法农的文章。(译文见《全球化与纠结》)就整本书而言,除了最后一部分不建议在清晨阅读(因为实在太影响早餐的消化和一整天的心情),整本书都充满了深刻和切己的洞见。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两本书在豆瓣上评分都偏低,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家对于译者的吐槽。关于这件事我想说,第一,要区分版本和书籍。当我们自以为是在给“这个译本”评分的时候,实际上影响到的是“这本书”;第二,和那些“大概是因为自己能读法文所以对于译者大不满”的读者不同,除去法农明显的个人风格,当我读到那些实在难以读懂的句子的时候我所想到的是,天哪,这么语焉不详还能这么牛逼,这个人真是超牛逼了!

[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 段跣、高颖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3-9



我们终于要离开这种充满了困惑与愤怒的奇怪气氛了吗?并不。

这是早期星际历史的改编者,人类舰队的领袖,“虫族的安德”的忏悔录。安德和猪仔女王的谈话:“不行,我必须以平等的身分和你对话”,俨然就是马嘎尔尼访华事件的再版。殖民者不总是以“平等”的藉口来摧毁当地的权力系统以实现其统治吗?

所以安德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总能打败他的敌人因为他能了解他们,他太了解他们以至于会爱上他们;等他们死了以后他就给他们作代言人。不过算了吧。以后星际史学家会记载地球是如何毁灭的:总之他们创造了辉煌的地球文明,他们做错了所有的事不过没关系,这些都跟他们的灭绝毫无关系。

所以戈登将军如果能够长命百岁也会成为死者的代言人吧。他就是在那样的世界观中被培养起来的啊。“如果他们不能为我们理解那还是把他们杀掉算了。”“不不,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让他们变得‘可被理解’,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他们开口。”

8、想象的共同体 : 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吴叡人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05-05



如果说今年唯一一件真正震撼心灵的事件和新闻,大概就是三月事件了。我无法说出对于那个同样说着“西南官话”、有着我极为欣赏的美食(一位女生就是因为说出了“云南菜有什么好吃的”这种话而受到了我的鄙视)城市中发生的惨案有多么震惊,至少我因此屏蔽了不少新闻源、消息源,也因此(虽然并不仅仅因此)而反思了长期持有的不少观点。

所以,为大部分人好像仅仅看了一个书名特地多加一颗星。我相信大部分人和从前的我一样:这本书太有名了,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没有看过。但是,人家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想象不是捏造与虚假,而是创造与发明。结果这本视野开阔、富于洞见的书籍们莫名其妙地淹没在了那些人的义愤填膺中。另一方面至少我感到,作者对于反帝浪潮和通过奋斗获得独立的各个国家是有感情的,所以对于那些断章取义、借用其中的某些片段事实去质疑那些民族“真实性”的人,都要用力地说一声“呸!”


9、献给虚无的供物
(日)中井英夫 / 薛军 / 新星出版社 / 2012-3




在上海最酷热的季节,我养成了每天中午看一本推理小说的恶习。与推理迷不同,我只是囫囵吞枣地快速翻阅,好像只有在异时空的杀戮中才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平静。

“战战兢兢地呈上这本书,因为这是一篇反地球、反人类的故事。”最近常常觉得,如果也说奥斯威辛之后不再有诗的话,战后的社会中还若无其事(人家才不)的写“社会病了呀”那种小说的人真的很烦人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如果能够置身安全区域成为观众,无论何等痛苦的景象也会很愉快地眺望吧?这就是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是何等凄惨的虚无。”
重读以后才理解了这本书有多么的厉害。在整个时代的悲剧面前,针对个人的策划杀人和死亡才是对人的尊重吧。(所以信密室者得永生)由此来看战后日本推理小说的繁荣甚至泛滥,殚精竭虑创造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死者,是在为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无数人超度吧?

同时也重读了日本推理四大奇书。从兰学时代《黑死馆》的炫学,到《脑髓地狱》中对于西学的警惕和反思,最后到整个虚无的时代。而我的推理阅读热,也就终止于此了。

10、厄兆
[美] 斯蒂芬·金 / 黄晓海、康笑宇 / 珠海出版社 / 1997-1-1




没错,最后仍然要停留在斯蒂芬金大人的阴影之中。

第一本,也是自己最忽视的一本斯蒂芬金。恐怖不是恶魔,不是变态狂,甚至不是那只得了狂犬病的恶犬。恐怖是你如此痛恨和你生下孩子的那个人,甚至孩子某一个像他的眼神都会让你尖叫;恐怖是你的生活完美无缺,你却逃不开失落和厌倦只想亲手将他们都毁掉直到为之付出代价。恐怖是永不停止的尖叫,恐怖就是生活本身。他们说每一段漫长的婚姻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明亮,一颗阴暗。告诉我,在那阴暗的恐怖中,你到底如何在生活?或者你自己就是那颗阴暗的心脏?

故事中的孩子的爸爸写给他一纸驱魔咒语:


  不该有吸血鬼,不该有狼人,不该有会咬人的东西,
  这儿没你们的事。


不该有的,你们不在。


Saturday, September 20, 2014

6. Kilimanjaro Climbing: Day 4, Kibo

前情:5. Kilimanjaro Climbing: 3rd Day to Zebra Rocks and more

…我在大约零点以后醒来。营地已经几乎安静了下来,隐隐能感觉到逐渐变冷的夜间空气。整个下午的不安和不适好像也慢慢消失,而我此刻只是想要出去──嘘嘘。

要知道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住在一个没办法锁门的小木屋,洗手间也绝难用舒适甚至清洁来形容,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有的念头一旦出现就是没办法打消的;更何况,我突然就是在睡袋里面待不住,一心只想去进行一场小小的探险。

戴好头灯,拿上钥匙(没错我索性把门锁上了),我小心地走了出来;再次确认了一下我们的房号。下一秒我就被整个星空惊呆了。我仍然没有做好功课,不知道离赤道如此近的南半球星空究竟有什么值得看的──不用,那一刻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整个营地安静而呼吸平缓,整个星空璀璨地在我头顶展开,高山凛冽地夜间空气包裹住了我,我只需要仰起头,张开嘴:啊…

薄薄的雾气已经开始在山间弥漫,但是所有的公共设施都不难找到。洗手间的灯光仍然明亮,我慢慢悠悠地解决了问题,望着那个仍然亮着灯的、用作公共食堂的大房间──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守夜人,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在狂欢、或者低语,或者只是一个睡眼惺忪的老人,又或者那只是让夜行者安心、让邪灵退散的一盏灯。说来奇怪,虽然我看过无数本低俗、神经兮兮的恐怖小说,常常脑补各种细节把自己吓到半死,每当这种时候我却总觉得灯光下的一定是安静美好的东西。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要知道整整一屋的人都被我反锁着,我不应该在外面逗留得太久,不应该太过好奇心旺盛。我大口呼吸了几下夜间空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摸回了我们的小屋。

──某些地方,在这个世界上总有某些地方,对你来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在那些奇奇怪怪的经历与奇遇中,半夜独行(哪怕只是去厕所)大概算是其中之一。回头想想,那大概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天我照样早起。因为云层比较厚这一天的日出无甚可观,但是我却欢欣雀跃于我完全没有头痛、没有发热,一切正常,身轻如燕。今天可是要冲击最后一个营地:Kibo huts。吃过早饭,打包行李。Enock照例问我感觉怎么样,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他feel great!是真的觉得好极了──就好像昨天晚上我和Horombo达成了一笔秘密交易。出发的时间是9点,好像整个Horombo都在整装待发呢。


这段路程的开始,和昨天去斑马岩的道路相似。只是在那个去向Mawenzi的岔路口,我们要继续向北走了。一路上的景致也与昨天仿佛,仍然是沿路巨大的千里光,构成着半山的超现实主义画面。


这一张贴出来以后被嘲笑作阳具崇拜,好吧…



这一天的阳光很烈,一路上植被低矮,还好太阳都在我们的斜后方。涉过这条小溪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


这时候Kibo已经清晰的呈现在我们面前,近处的岩石上有亮橙色的苔藓,然后,好像没有什么比它更高大了。我们今天只是要走完这一段路,扎营,然后就是登顶了。


9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最后的水源地。没有想到稍早时候我无意间摄下的小溪,竟然通向了如此重要的地方。


为时尚早,我们只是在这里稍作停留。Enock提醒我们,抹一层防晒霜吧,你们看上去抹得不够啊。经他提醒我才发现,很多登山者是直接把防晒乳液涂在脸上,并不抹散,看上去白白绿绿一坨坨,煞是吓人。

Last water point的意思就是说,至此以上就没有水了。挑夫要从这里出发,把饮用水用塑料桶装好,一路挑到Kibo huts。所以,虽然节约用水是一个到处适用的提示,但是在Kibo Huts,请特别节约用水。

他前方的山峰,是Mawenzi。


这时候刚出发一个小时,事实上看起来,应该更像是为下行的登山者准备的休息地;不过我们仍然稍作休整。以及,照了很多合影。事后想来,说真的,在能够看到雪山顶峰的时候拍照总是正确的,因为真正登顶的时候,风景、心情和状态都会大有不同。要我说,我还是很爱这几张我们在厕所(没错)附近拍的照!


这条路直直地通向Kibo;虽然Porter和登山者都走这条路,但因为视野开阔,似乎都感觉不到周围有什么人。被白雪覆盖的Kibo,吸引着所有人(不包括我)的注意。常常看到有人把攀登乞力马扎罗山描述为“朝圣”;如果真的要说朝圣,这一段路,是最有“朝圣感”的。


这一片区域,正是两座山峰之间的马鞍形地带(saddle area)。Lonely Planet将这段路形容为“月球般荒芜”。无论是前方的Kibo,还是回头去看那不断远离的Mawenzi,那种无与伦比的开阔感,都只是让人觉得惊叹而已。只不过这个形容让我总觉得托勒密所谓的月亮山,应该是乞力马扎罗才对──虽然它似乎应该是乌干达的鲁文佐山。





再说,实际上也没有那么荒芜嘛。就是因为那个形容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我一路都在打望路上的植物。这时可见的植被,当然与第一天的热带雨林别若天渊,但即使是在这一片奶浆草消失之后,everlasting的菊科植物仍然时时可见;虽然色泽上已经稍有变化。我常常指着他们向Enock确认:

这是Everlasting flower吗?

以至于他开始嘲笑我:你只记得这一种花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反驳一下LP的比喻。


大概是因为这一段路实在太过漫长,沿路开始零星出现各式字母、拼图。我饶有兴致地试着去解读这些前人留下的信息。那是一大片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土地。我默默地走着,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永恒”这两个字的诱惑,对向导们说:等一下吧,我也想写一个我的名字!

很可能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汤姆·马沃罗·里德尔(Tom Marvolo Riddle, 1926-1998)曾经说过,如果能够把自己的灵魂分解成数个安全的碎片,就能够实现永生。那些心碎的人有福了。
那时候和大家一起兴高采烈地搬动着石头,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海拔四千以上的我,浑然不觉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一个地方的危险性和重要性。现在,回头想想,那大概是我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几个月之后Mtey发给我一张照片,我打开一看,赫然是我的名字。啊!这大概是我最接近永恒的一种存在方式了。


然后我一路上继续和人聊天,完全没有考虑到“保存体力”一说。12点半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午餐地点。向导们照例在跟我们打过招呼之后找了块地方躲起来休息,我坐在仍然像模像样的餐桌上胃口全无,只觉得被太阳晒得很苦恼。我也在背后的大石头下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却发现荫凉处的温度陡然降低,我只能愁眉苦脸的嚼着午餐。另外一个登山的姑娘也和我一样龇牙咧嘴地靠着石头坐下,他们的向导笑嘻嘻地帮她按摩脖子和手臂。

看,这就是为什么有经验的登山者需要“保存体力”!

接下来大概一个半小时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渡过的了。后来看过很多人的游记,有人怀着朝圣的心情(比如有人看到某位壮汉扛着一面苏联──没错苏联的国旗),也有人在思考着人生的意义这种重大的问题。我只觉得蹲下拍照再站起来好像有点费劲了,顺便胡思乱想着关于魂器与灵魂分割的可能性。

就这样,背后的Mawenzi越来越远了,而Kibo的面目逐渐出来。




终于看到这个木牌了!我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啊,非常奇妙!其他一切都还好,只是感觉整个脑袋拼命地膨胀。我甚至都怀疑我的头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蘑菇形状。为了让它保持原状,我只能用头巾绑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和心情在这里照了一张到此一游照。

(别找了,人已经走了)


Kibo Huts仅作为准备登顶的最后大本营,也没有水,所以一切设施从简。登山者都住在一排大房子里,一件房子里六个上下铺。虽然这时候才不过三点,但仍然有不少登山者已经在睡觉了,积攒体力以准备半夜登顶。Waiter照例为我们准备了下午茶。我捧着那想象中仍然在膨胀的头,对他说:

我可不可以拿到外面去吃啊?

──阳光不是可以抑制蘑菇的生长吗?

所以我终于有一次如愿以偿地阳光下午茶。身处4000的高度,我们的Waiter不允许我喝咖啡;于是我严格按照乞力马扎罗歌里的指示,喝下了一杯又一杯的可可和茶。这时候营地中的大部分有经验的登山者都在休息了,只有Enock和Mtey陪我晒着午后暖暖的太阳聊天。坦桑尼亚到底是个怎样的国家、怎样的民族,大概是从这次聊天我才开始略略有了一些认识。──也要感谢他们的耐心和宽容,面对着一个陌生人的种种好奇与无礼。

等我感到自己喝到已经全身通泰我们才告别。捧着杯子回到房间,仍然觉得毫无睡意。于是我又拿着相机四处晃荡,看看Kibo Huts的样子。很少的人,很多的云逐渐拥挤在山顶,远处的Mawenzi若隐若显。



最终我还是躺回到大石头房子的木头床上,看着各个旅行者留下的涂鸦,英语的、日语的、看起来像是德语的,好像还有一个香港的登山者。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不久又醒来。整个房间除了我们之外,似乎是一个来自德国的登山团队,装备精良,身体强壮。我的头好像恢复原状了,但是看着他们我还是怀疑,我能登上山峰吗?

六点照例晚餐。Waiter苦口婆心地劝我们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就是一份体力啊!但是我还是胃口缺乏。餐厅里的人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快不行的男人,对着他们的向导表示,我是陪着我丈夫来的,如果他不能登上去,那我们就一起下山。另外一家人老老少少差不多十口人,小孩子们都穿着冲锋衣很乖地吃饭。Encok使劲给我打气:你一定可以爬上去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在kibo还没有出现高山反应就说明你strong enough!──啊,第一次觉得要强壮才好啊!


心事重重地躺回到床上。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入睡,没有人聊天,没有人谈话。在不少人看来,连日跋涉,仅为凌晨的登顶,心情未免紧张。而我的紧张仍然是三心二意:登不上也没关系吧,反正会有人陪着我下来的,但是什么时候才知道应该放弃了呢,啊……我听着屋内隐隐传来的鼾声,这简直是我经历过的最长的一个夜晚了!


Monday, January 6, 2014

梦回非洲:1. “我对非洲很确定。”

每日努力腐败和面膜,美白补水、淡化细纹。最初让人吓一跳的双手都逐渐恢复,身上磕破的伤疤也渐渐消失。低海拔地区的修复力真是惊人,而非洲也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遗忘的神就快要降临了吧?

1. “我对非洲很确定。”

当我几乎有一半心思都开始落到“不如去做一个冬日看海人吧”的时候,在非洲工作的朋友突然问我,要来非洲玩吗?

我激动的大叫:“哇!神秘的非洲大陆!”

然后呢?然后我发现,非洲对我来说真的太过神秘。如果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包括我,非洲的意义就只是在于“动物世界”(或者更西化一点,狮子王),带上长焦镜头和望远镜就是非洲的全部意义吗?

我不解,但仍然开始着手准备签证和机票。就算我对这一切都还不确定,但是我对“非洲”很确定。

[攻略1:即使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对于中国开放了落地签,但只要从中国出境,仍然需要获得签证。肯尼亚的旅游签证仅在香港领事馆办理,最好交给旅行社完成比较简单。]

[攻略2:当对于一个目的地感到不解的时候,Lonely Planet永远是我的急救包。上次的Encounter Tokyo就让我的东京之行十分美妙;而这次使用的Lonely Planet东非,虽然因为涉及到坦桑尼亚、肯尼亚和乌干达三国而信息有限,但至少在激发旅行的兴趣这一点而言,Lonely Planet仍然具有无敌功效。比如,对于海岛游一向兴趣缺乏的我,在桑给巴尔的问题上就因为其中的三个字得到了救赎;这三个字是:
 “印 度 洋 ”
…]

作为名词控的我,此时更开始为另一个名词激动:“乞力马扎罗”。而这仅仅来自,这是唯一一座不需要专业的登山技能即可攀爬的高山。

[攻略3:不要相信任何攻略。我所查阅的中文世界的攻略,唯一的后果只是让我反复徘徊于“真的这么难吗?”和“好像没这么难吧”之间。即使在联系了当地旅行社和确定路线之后,我仍然不断问自己,真的要去吗?我真的要像一个专业的登山人士,去“征服”一座高山吗?哪怕它是非洲第一高山?]

不知道非洲到底在我心中引发的是怎样的情愫,总之整个准备的过程就在这样的犹豫中度过了。临行前一天,我的护照仍然在路上;凌晨终于刷到快递到了上海,起床我打车前往这一地区的快递大本营,取到护照之后,连扔掉信封的时间都没有,就继续前往机场。好像只有在这时候,我终于确定了我要去的地方。

非洲。

后续:2. From Shanghai to Mo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