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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pril 11, 2015

8. 下山,与再见。

前情记:7、Uhuru, Oh Uhu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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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夜三点突然醒来。那是最艰苦的一天后的夜晚。凌晨我还在挣扎在登顶的路上;六点我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Gilman’s Point眼泪汪汪地看着日出;十二点我又跋涉在回Horombo营地的路上,感受着四千米以下的雨雾;晚上六点我终于吃上了这一天的唯一一顿正餐。这一天的海拔高度从4700m上升到5681m再下降到3720m,步行时间约十个小时,而我居然失眠了,这是在闹那样?

“我们那时还没离开它,但我现在已经会在半夜里醒来,躺着侧耳倾听,已经在怀念它了。”
──海明威,《非洲的青山》

 而当我离开它整整一年,我已经无法装作怀念它了。从Kibo Hut重新出发就是下山,下山就是离别,而所有的离别,都一样的难堪。你逐渐想起来自己是谁,回到自己的生活;你发誓自己还会回去,直到自己不再重复这个誓言。而那个夜晚,我似乎已经预见了这一切。你无法原谅自己,无论如何。

(没错,读过海明威之后我开始学习到变化称谓的重要性。尤其当你在这里的时候。)

尤其当你是个“亚洲人”的时候。你知道小费的重要性。事实上对于真正帮助到你的向导、挑夫而言,小费才是最重要的收入。可是回到房间,你的室友,一个和善的法国老头问,你们是亚洲人,是不是?日本人?我听到你们在问你们的向导,应该给他们多少小费才合适。──没错,我一点都不善于给小费。就算是大部分地方所谓“正确”的算法已经非常精确,我还是不喜欢。我甚至看到有人建议在最后一个晚上当面把小费分给团队中的所有的人:这样既可以搞成一个告别晚会,同时也保证了小费不会被向导不公平的分配。──得了吧,我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欢乐可言;再说挑战当地的习俗和领袖,这不正是安德的行为吗?对我来说,这真的太成年人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是严格的按照向导的提议算好钱,再由同伴去完成这个尴尬的过程。

最后的这一天大概是这样的:

6:15 起床,在营地闲逛。








7:00 开始下山。想到今天晚上就有好吃好喝还能洗上热水澡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只有我闷闷不乐。下山的路程阳光刺目,我只能不断的回头去看。啊,Kibo,啊,Mawenzi。
Enock问我,你知道Uhuru是什么了吗?
──啊?不就是那个我们没有去的顶峰吗?
──不不不,我是说乌呼鲁火炬,那还是坦桑尼亚民族的象征。
于是我更加不爽了。赌咒发誓我一定要再回来,一定要到达Uhuru。向导们则带着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呵呵,是的,你们都是这样的。
我实在无法再不爽了。



11:00 回到Mandara营地。看到了曾经熟悉的白尾猴,就在营地后面。这里仍然聚集着不少人。我们只是吃了简单的午饭,向导们则只是聚在一起聊天,下山已经很近了。他们更关心地则是,──你们下一站要去哪里?需要我帮你们安排游猎吗?这是告别。我说过,这太让人难堪了。另外唯一值得记忆的是我们唯一遇到中国人,就是在这里。从迪拜出发的一对父子,爸爸有着一种单亲家庭特有的溺爱,试图劝说他已经感冒的儿子不要登顶。



14:45 回到Marangu的入口。穿过最后一段森林,终于拍到了一张让人满意的Bloody Lily。可笑的是在任何路程上我总会发现自己拍的照片还是不够多,不够好。John Berger 提醒我们,在摄影术出现之前,完成其工作的是什么呢?──记忆!




可是我关于Kilimanjaro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呢?在Marangu的门口我默默地在心里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们都会笑着跟我说You're the most welcome. 直到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大部分再见都是永不相见不是吗?

可是这还不是最后的结局呢。最后的结局是大家堆出一个告别的表情合影告别,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叫上所有的挑夫一起合影。天气很热、很热,热到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塞入一个面包车往山下驶去。他们忙着翻报纸,看自己心爱的球队的战绩;他们在山脚的村庄下车,提着行李就兴奋地往家里跑,时髦的低腰裤都快要跑得掉下来了。这样我们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不是山的世界。我们在酒店卸下行李,郑重地(鼓起勇气)跟还在的队友们一一握手。我向镇上走去,想要找一家可以喝到真正好喝的冰咖啡的咖啡馆(那是一家可爱的、凉爽的,由三十年代的德国人修建的咖啡馆);他们站在灰尘满布、炎热的路边,把拿到的小费塞进牛仔裤的口袋,提着行李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没有,我们没有挥手道别。

这才是结局。

───────

最后附上整个爬山的行程:

Day1 
9:00 从 Moshi镇上出发上山
10:30 在Marangu门口取得证件开始登山
12:30 到达午餐地
15:30 到达Mandara营地(Alt. 2720m),住宿,并去Maundi火山口闲逛

Day2
8:00 出发,上山
12:00 到达午餐地
14:30 到达Horombo营地(Alt. 3720m),住宿

Day3 
8:00 出发(海拔上升练习)
10:00 到达斑马岩(Alt. 4020m)
12:00 到达两峰之间的马鞍形山地(Alt.4200m)
14:00 回到Horombo营地,午饭

Day4
8:00 出发,上山
12:30 到达午餐地
14:00 到达Kibo营地(Alt. 4700m)
23:00 出发,登顶

Day5
6:00 到达Gilman's Point (Alt. 5685m), 下山
9:30 回到Kibo营地(Alt. 4700m),休整
10:30 起床,早饭,出发下山
15:00 回到Horombo营地(Alt. 3720m),茶点

Day6
7:00 出发,下山
11:00 回到Mandara营地(Alt. 2720m),午饭
14:45 回到Marangu大门
16:00 回到Moshi镇上

后面还有游猎记。之一:Ngorongoro









Saturday, October 18, 2014

自从来到这个岛我几乎以为夏天永远不会过去了。

每一次离别到底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有一个给国家地理拍照片的老男人说,大概要从物种起源说起吧。

至少我清楚地记得,大概就是一年前的此时,以不再热衷于在这个陌生城市的每日一拍为标志,我就彻底对这里失去了兴趣。

然后就去了坦桑尼亚,然后又茫茫然回到这里,更彻底地对这个城市失去了兴趣。关于上海最后、最深的记忆,大概都只是每周去学斯瓦希里语的路上,从新江湾城到徐家汇那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然后然后,然后就是世界杯。那更是与当下无关的一片昏昏沉沉。我成功地让自己实现了里约时间,每天18点晚饭,睡觉,0点起床。所有的新闻都在南半球,我在整个白天都是不存在的。

于是比赛结束之后我大病一场。中午强撑着起床下楼去买药买食物,连穿上外套都嫌费劲。7月的上海,11点的时候已经不适合人类行走了。我没有力气去拣荫凉的地方,披头散发,顶着明晃晃的太阳慢慢前行,想起了《二马》中的一句话:

“…像个不害人的鬼。”

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取消自己呢?而哪一次的远行不是离别,离别又不是远行呢?大抵总是要从这句话开始:

I'm NOT here.

一、厦门

2010年,恋恋不舍的告别了泉州,在集美花了整个下午去看陈嘉庚百科全书式的学村与墓园,我被厦门拥挤的交通和住宿搞得疲惫不堪。晚上以吐槽为目的地参观了厦大,次日清晨匆匆逛过南普陀,又在鼓浪屿消磨了大半天,傍晚便兴高采烈地奔赴南靖去看土楼了。

四年后阴雨的一天中,我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有时候,不能停下来,只是因为我们“被抛入世”的那个被动的姿势,一直还在过程中啊。

二、还好还有柠檬桉

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我深深呼气:啊,好特别的香气啊。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旁边那棵树皮光洁、形状挺拔的树木上有一个名牌:柠檬桉。

整个夏天我都在和不同的个人、家庭、团体打交道。对于一个长期每天说话不超过三句的人来说,这真的是,太 难 了。

大部分时候我当然只是被照顾,只需要微笑、倾听;有时候我会皱一下眉头,叹一口气。很少的时候我会失笑,瘪嘴,扶额,深呼吸──还好这时候,我还有柠檬桉。

我认识了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在他家借住的期间,他和我分享了他的玩具和恐惧:“你觉得这个吓人吗?我觉得蛮吓人的。”临走的时候他用小小的手指抓住我:“我不要你走,我已经习惯你了。”

十多年后他就可以用这句话来追女孩子了!

只是想到这样一个敏感聪慧的孩子还需要长大我就觉得是件残忍的事。


很需要深呼吸的时候我都希望身边有一棵柠檬桉。只可惜即使是在气味图书馆,我也只买到了大麻-花。

三、论生活的量子态

自从某个周一我把最后几本书归还以后,至今,我再也没有进过图书馆(市立图书馆什么的不算)。这个时刻,成为了某种断裂的象征性事件。

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在路上,大量的时间和不同的人聊天,老人、中年人、小朋友。而即使是那些我带过来了的书籍,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长期处于不可获得的状态。


四、这个岛,这座城

文字的远离,是各种感官触觉的返回。 山那么近,海那么近,什么时候日出日落,什么时候月出月落,逐渐成为了最重要的事。山上看日出,海边看日落;在海边的灌木丛上悬挂着的暗红色的满月初残,后半夜才会出现的下弦月笑得像一只柴郡猫。有时候我都不用出门,只是坐在阳台上喝茶、发呆,看整条乱七八糟闹哄哄地街道慢慢安静下来,而我甚至都还没有觉得饿。

吃饭不重要,我也不重要。这个岛不重要,整个大陆更不重要。我常常想去山里的最深处,最深夜,这个城于我,只是远处闪烁而连贯的灯光。

五、自从来到这个岛我几乎以为夏天永远不会过去了。





Saturday, September 20, 2014

6. Kilimanjaro Climbing: Day 4, Kibo

前情:5. Kilimanjaro Climbing: 3rd Day to Zebra Rocks and more

…我在大约零点以后醒来。营地已经几乎安静了下来,隐隐能感觉到逐渐变冷的夜间空气。整个下午的不安和不适好像也慢慢消失,而我此刻只是想要出去──嘘嘘。

要知道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住在一个没办法锁门的小木屋,洗手间也绝难用舒适甚至清洁来形容,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有的念头一旦出现就是没办法打消的;更何况,我突然就是在睡袋里面待不住,一心只想去进行一场小小的探险。

戴好头灯,拿上钥匙(没错我索性把门锁上了),我小心地走了出来;再次确认了一下我们的房号。下一秒我就被整个星空惊呆了。我仍然没有做好功课,不知道离赤道如此近的南半球星空究竟有什么值得看的──不用,那一刻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整个营地安静而呼吸平缓,整个星空璀璨地在我头顶展开,高山凛冽地夜间空气包裹住了我,我只需要仰起头,张开嘴:啊…

薄薄的雾气已经开始在山间弥漫,但是所有的公共设施都不难找到。洗手间的灯光仍然明亮,我慢慢悠悠地解决了问题,望着那个仍然亮着灯的、用作公共食堂的大房间──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守夜人,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在狂欢、或者低语,或者只是一个睡眼惺忪的老人,又或者那只是让夜行者安心、让邪灵退散的一盏灯。说来奇怪,虽然我看过无数本低俗、神经兮兮的恐怖小说,常常脑补各种细节把自己吓到半死,每当这种时候我却总觉得灯光下的一定是安静美好的东西。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要知道整整一屋的人都被我反锁着,我不应该在外面逗留得太久,不应该太过好奇心旺盛。我大口呼吸了几下夜间空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摸回了我们的小屋。

──某些地方,在这个世界上总有某些地方,对你来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在那些奇奇怪怪的经历与奇遇中,半夜独行(哪怕只是去厕所)大概算是其中之一。回头想想,那大概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天我照样早起。因为云层比较厚这一天的日出无甚可观,但是我却欢欣雀跃于我完全没有头痛、没有发热,一切正常,身轻如燕。今天可是要冲击最后一个营地:Kibo huts。吃过早饭,打包行李。Enock照例问我感觉怎么样,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他feel great!是真的觉得好极了──就好像昨天晚上我和Horombo达成了一笔秘密交易。出发的时间是9点,好像整个Horombo都在整装待发呢。


这段路程的开始,和昨天去斑马岩的道路相似。只是在那个去向Mawenzi的岔路口,我们要继续向北走了。一路上的景致也与昨天仿佛,仍然是沿路巨大的千里光,构成着半山的超现实主义画面。


这一张贴出来以后被嘲笑作阳具崇拜,好吧…



这一天的阳光很烈,一路上植被低矮,还好太阳都在我们的斜后方。涉过这条小溪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


这时候Kibo已经清晰的呈现在我们面前,近处的岩石上有亮橙色的苔藓,然后,好像没有什么比它更高大了。我们今天只是要走完这一段路,扎营,然后就是登顶了。


9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最后的水源地。没有想到稍早时候我无意间摄下的小溪,竟然通向了如此重要的地方。


为时尚早,我们只是在这里稍作停留。Enock提醒我们,抹一层防晒霜吧,你们看上去抹得不够啊。经他提醒我才发现,很多登山者是直接把防晒乳液涂在脸上,并不抹散,看上去白白绿绿一坨坨,煞是吓人。

Last water point的意思就是说,至此以上就没有水了。挑夫要从这里出发,把饮用水用塑料桶装好,一路挑到Kibo huts。所以,虽然节约用水是一个到处适用的提示,但是在Kibo Huts,请特别节约用水。

他前方的山峰,是Mawenzi。


这时候刚出发一个小时,事实上看起来,应该更像是为下行的登山者准备的休息地;不过我们仍然稍作休整。以及,照了很多合影。事后想来,说真的,在能够看到雪山顶峰的时候拍照总是正确的,因为真正登顶的时候,风景、心情和状态都会大有不同。要我说,我还是很爱这几张我们在厕所(没错)附近拍的照!


这条路直直地通向Kibo;虽然Porter和登山者都走这条路,但因为视野开阔,似乎都感觉不到周围有什么人。被白雪覆盖的Kibo,吸引着所有人(不包括我)的注意。常常看到有人把攀登乞力马扎罗山描述为“朝圣”;如果真的要说朝圣,这一段路,是最有“朝圣感”的。


这一片区域,正是两座山峰之间的马鞍形地带(saddle area)。Lonely Planet将这段路形容为“月球般荒芜”。无论是前方的Kibo,还是回头去看那不断远离的Mawenzi,那种无与伦比的开阔感,都只是让人觉得惊叹而已。只不过这个形容让我总觉得托勒密所谓的月亮山,应该是乞力马扎罗才对──虽然它似乎应该是乌干达的鲁文佐山。





再说,实际上也没有那么荒芜嘛。就是因为那个形容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我一路都在打望路上的植物。这时可见的植被,当然与第一天的热带雨林别若天渊,但即使是在这一片奶浆草消失之后,everlasting的菊科植物仍然时时可见;虽然色泽上已经稍有变化。我常常指着他们向Enock确认:

这是Everlasting flower吗?

以至于他开始嘲笑我:你只记得这一种花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反驳一下LP的比喻。


大概是因为这一段路实在太过漫长,沿路开始零星出现各式字母、拼图。我饶有兴致地试着去解读这些前人留下的信息。那是一大片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土地。我默默地走着,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永恒”这两个字的诱惑,对向导们说:等一下吧,我也想写一个我的名字!

很可能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汤姆·马沃罗·里德尔(Tom Marvolo Riddle, 1926-1998)曾经说过,如果能够把自己的灵魂分解成数个安全的碎片,就能够实现永生。那些心碎的人有福了。
那时候和大家一起兴高采烈地搬动着石头,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海拔四千以上的我,浑然不觉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一个地方的危险性和重要性。现在,回头想想,那大概是我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几个月之后Mtey发给我一张照片,我打开一看,赫然是我的名字。啊!这大概是我最接近永恒的一种存在方式了。


然后我一路上继续和人聊天,完全没有考虑到“保存体力”一说。12点半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午餐地点。向导们照例在跟我们打过招呼之后找了块地方躲起来休息,我坐在仍然像模像样的餐桌上胃口全无,只觉得被太阳晒得很苦恼。我也在背后的大石头下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却发现荫凉处的温度陡然降低,我只能愁眉苦脸的嚼着午餐。另外一个登山的姑娘也和我一样龇牙咧嘴地靠着石头坐下,他们的向导笑嘻嘻地帮她按摩脖子和手臂。

看,这就是为什么有经验的登山者需要“保存体力”!

接下来大概一个半小时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渡过的了。后来看过很多人的游记,有人怀着朝圣的心情(比如有人看到某位壮汉扛着一面苏联──没错苏联的国旗),也有人在思考着人生的意义这种重大的问题。我只觉得蹲下拍照再站起来好像有点费劲了,顺便胡思乱想着关于魂器与灵魂分割的可能性。

就这样,背后的Mawenzi越来越远了,而Kibo的面目逐渐出来。




终于看到这个木牌了!我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啊,非常奇妙!其他一切都还好,只是感觉整个脑袋拼命地膨胀。我甚至都怀疑我的头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蘑菇形状。为了让它保持原状,我只能用头巾绑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和心情在这里照了一张到此一游照。

(别找了,人已经走了)


Kibo Huts仅作为准备登顶的最后大本营,也没有水,所以一切设施从简。登山者都住在一排大房子里,一件房子里六个上下铺。虽然这时候才不过三点,但仍然有不少登山者已经在睡觉了,积攒体力以准备半夜登顶。Waiter照例为我们准备了下午茶。我捧着那想象中仍然在膨胀的头,对他说:

我可不可以拿到外面去吃啊?

──阳光不是可以抑制蘑菇的生长吗?

所以我终于有一次如愿以偿地阳光下午茶。身处4000的高度,我们的Waiter不允许我喝咖啡;于是我严格按照乞力马扎罗歌里的指示,喝下了一杯又一杯的可可和茶。这时候营地中的大部分有经验的登山者都在休息了,只有Enock和Mtey陪我晒着午后暖暖的太阳聊天。坦桑尼亚到底是个怎样的国家、怎样的民族,大概是从这次聊天我才开始略略有了一些认识。──也要感谢他们的耐心和宽容,面对着一个陌生人的种种好奇与无礼。

等我感到自己喝到已经全身通泰我们才告别。捧着杯子回到房间,仍然觉得毫无睡意。于是我又拿着相机四处晃荡,看看Kibo Huts的样子。很少的人,很多的云逐渐拥挤在山顶,远处的Mawenzi若隐若显。



最终我还是躺回到大石头房子的木头床上,看着各个旅行者留下的涂鸦,英语的、日语的、看起来像是德语的,好像还有一个香港的登山者。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不久又醒来。整个房间除了我们之外,似乎是一个来自德国的登山团队,装备精良,身体强壮。我的头好像恢复原状了,但是看着他们我还是怀疑,我能登上山峰吗?

六点照例晚餐。Waiter苦口婆心地劝我们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就是一份体力啊!但是我还是胃口缺乏。餐厅里的人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快不行的男人,对着他们的向导表示,我是陪着我丈夫来的,如果他不能登上去,那我们就一起下山。另外一家人老老少少差不多十口人,小孩子们都穿着冲锋衣很乖地吃饭。Encok使劲给我打气:你一定可以爬上去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在kibo还没有出现高山反应就说明你strong enough!──啊,第一次觉得要强壮才好啊!


心事重重地躺回到床上。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入睡,没有人聊天,没有人谈话。在不少人看来,连日跋涉,仅为凌晨的登顶,心情未免紧张。而我的紧张仍然是三心二意:登不上也没关系吧,反正会有人陪着我下来的,但是什么时候才知道应该放弃了呢,啊……我听着屋内隐隐传来的鼾声,这简直是我经历过的最长的一个夜晚了!


Saturday, July 12, 2014

5. Kilimanjaro Climbing: 3rd Day to Zebra Rocks and more

又是一个在Horombo醒来的早晨。昨天的小屋居然没有满员,夜间的风透进来,好像又凉了几分。照例在五点多起来,看着灿烂的霞光与更远的云海。



我走出我们住的木屋。清晨的阳光给整个营地都涂上了玫瑰红的颜色。此刻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Kibo summit也在身后显露。对啊那就是我们要去的kibo。

这张照片被朋友惊呼“太美了吧”;真的,早上的云群就是这么气象万千。为了凸显背后Kibo的顶峰我微调了白平衡,不太能感受到那种霞光一片,但是,记得那时候还有好几位登山人都伫足仰望着的天色,着实是惊人的。


这是适应性训练的一天,我们将从Horombo出发,走过Zebra Rock and more(最后两个词可不是开玩笑),然后再回到Horombo。就早餐的时候从Encok那里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三个小时即可完成的轻松训练,唔,Let's see.

8:00. 吃完早饭,行李都可以留在营地,我们轻松上路。走完上图的这条路,那个布满了砾石的缓坡,感觉很快就到达了视野开阔的地方。路上看到有游客乱七八糟用石头做成的记号,看起来很像西藏的玛尼堆。不过它有什么祭祀或者宗教含义吗?至少向导告诉我们:都是游客堆着玩儿的。或者我们只是喜欢把各种“圣地”都同质化?





远远看过去的山有各种颜色。杉树、茅草,和更远的山。



就在那些山脊之中也充满了惊喜。比如这一窝Senecio kilimanjari, 长得矮矮的,还开出了花的样子。我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的离开了我们的trekking route,一脚深一脚浅的冲过去拍照。Mtey赶紧告诉我,跟着他的路线走。我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们真的只是长在一个比较奇怪的位置而已。但无论如何靠近,它始终都是一种充满了超现实主义色彩的植物啊。



远远地看到一片颜色特异的岩石,没错那就是斑马岩。(Alt. 4030m)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大约一周以后我将亲眼看到一望无际的这种条纹花纹,桀敖不驯的动物(据说殖民者曾经尝试着用科学方法驯化斑马,不过未遂)科学家至今不能解释,每一头斑马身上那独一无二、看起来好像很具有可被扫描型的条纹到底为何形成;同时一直也有很多人提问,斑马身上到底是黑底白条,还是白底黑条?(鉴于其某个隐私部位的颜色,我倾向于前者)。但这一片岩石又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颜色呢?走近了去看,Mtey向我们解释,岩石上方不断滴下的水滴,侵蚀着岩石,也改变着它的形状和颜色。──真的,就在我的手边;我好奇地舔了舔,好像有点甜~

后来我常常把这里拍的合照翻出来看。在这个不用负重、没有高原反应的一天,在斑马岩的笑容,真是好啊。


但这还仅仅是一天计划路程的一段。越过斑马岩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糊里糊涂的我甚至都没有搞清楚到底要走到哪里去(日后的检讨中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反正好像一点都不累,那就这样走下去好了。

下面这张照片最好地说明了我和向导们的状态:我总是在提问,Enock喜欢鼓励人,Mtey则常常沉默。


远处,Kilimanjaro的Mawenzi山峰积雪已经清晰可见。我们就要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忙着提问,忙着拍照。不是在说话,就是蹲下拍照(我对摄影知之甚少,唯一记得的一句格言就是“如果你拍得不好一定是因为你不够近”所以…)

所以,继续认识高山植物。

这是一种菊科植物Stoebe kilimandscharica O. Hoffm. 在通往Mawenzi的路上一捧一捧的开放,好像献给Mawenzi的花。


而这种African Mountain Thistle也很漂亮。类似的蓟草总让我觉得汁液丰富,一定是牧群的好食物。只是在游客最多的Marangu Route,要想看到动物群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这一丛鲜美多汁的奶蓟草,也可以安然地灿烂开放了。


有时候,这些顽强生长着的植物形成了这样的绿色怪圈,不连续地铺垫着通向顶峰的路。或许这与地下水源的分布有关系吧?而这种不连续地植被景观,也是逐渐接近顶峰的象征了。


此外,随着海拔的上升,植物的高度也越来越低。不仅上山第一天的热带雨林早已不可得见,灌木林也不再延续。覆盖着岩石和地表的菊科植物甚至苔藓才是高海拔地区的常住居民。Mawenzi就这么越来越近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啊,这就是我最爱Mawenz的地方!正如其名字所显示,它那锯齿状的峻峭顶峰,白雪的覆盖让它有着斑斓的色彩。与作为火山口的Kibo不同,它清晰、闪亮,就像醒来前三分钟的梦境。事实上它并非可爱宜人的山峰──事实上挑战Mawenzi的专业运动员有不少受伤甚至丧命,但一路上我都忍不住寻找着它独特的形状。


这条路平缓轻松,以至于我完全忽视了海拔的上升。某次我笑着说完一大段话突然感到喘不上气,才意识到“喂我们是在冲向4000米了欸”。但总的来说,没有人需要背负行李(我们的向导甚至连水都没有带,完全是饭后散步的姿势),也没有头痛;这次练习实在非常适当和愉快。


然后Kibo不露声色地出现,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今天的终点:Kibo与Mawenzi之间的鞍形地带。这也正是这两天我们念兹在兹的终极形态:Kibo在左,Mawenzi在右。Alt. 4020.

但是比我们更早达到的却是它:


远处那宏伟的前火山,正是明天我们要去的Kibo。而这一段看起来好像并不十分远的距离,到底要走多久,这都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的。


离我们稍近的则是一路上看惯的Mawenzi。和我们一样行到了此处的旅行者,仍然不忘记留下一个关于自己的spot。


路上Enock曾经教给我们一首Kilimanjaro Song(这里有一首非常漂亮的录像)。事实上,这更像是一首用初级斯瓦希里语组成的旅行者简单用语:

Jambo!      (Hello!)
Jambo Bwana!    (Hello, gentleman!)
Habari gani    (How are you?)
Mzuri Sana    (Very well.)
Wageni!    (Foreigners)
Mwakaribishwa    (You're welcome.)
Kilimanjaro
Hakuna Matata.     (No worry.)

Hakuna matata. 没错,这正是电影“狮子王”中的那句格言。虽然“百姓日用而不知”,但这应该是大部分人会的第一句斯瓦希里语。而对于华语音乐圈影响下的,我的同龄人来说,如果做过Beyond的歌迷、听过那首“Amani”的人来说,应该知道这几句歌词也是斯瓦希里语:
Amani,     (Peace)
Nakupenda,
nakupenda wewe.     (I love you.)


我特意要求他们教我唱Kilimanjaro song,并且录下了视频。就在这个两峰之间的区域。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旅行者,是下飞机以后我才偷偷向同行打听:“嗳,他们当地的语言是什么啊?”──甚至直到此时我都觉得,大概我能学会这首歌就不错了吧。

──唔,再看看远处的Kibo和近处的Mawenzi,明天能走到那里就不错了吧。



最后再看了他们一眼,开始下山。事实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也能够走到明天的营地Kibo。不过由于需要绕行,大部分旅行者都不会选择这条道路。所以我们将回到Horombo Huts。即使如此,这段路线仍然值得一看;不仅仅是海拔适应性的问题。

回程总是比较无聊。一切都像倒放电影。回到斑马岩,回到高大千里光的怀抱。回家为什么总是这么无聊呢?我只记得那一段砾石缓坡,平衡能力很差如我者,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看着向导们轻快地脚步万分羡慕、亦步亦趋。──那场面想来很可笑。

大约花了去程一半时间,我们又回到了Horombo Huts. 吃完简单的午饭,发现小屋里又多了两个旅行者。是两个亚洲面孔:两位结伴旅行的日本人和韩国人。十分可爱的两个年轻人。当我们互相交换个人情况的时候,日本gg很兴奋地问我,我也是PhD啊,你是什么专业的──欸?PhD已经边缘化到了这种情况吗?不过考虑到第一天遇到的同屋瑞士gg,是一个人权观察员;登山者的职业结构也真的很奇怪吧?

因为才下午三点,我们又出去──我继续寻找Senecio kilimanjari。它们就分布在营地附近,甚至就分布成了一个美妙的家庭形状:


晃动一圈以后我们回到小木屋。韩国gg已经躺在床上发出鼾声,日本PhDgg好像在玩什么手机游戏。我坐在那里,感受到一点奇妙的疲劳加迟来的高原反应──好像有点头晕、发热,加上昨天膝盖摔破的地方有点痛。我不打算睡觉,继续翻手上的Lonely Planet East Africa. 却不知不觉地翻到了“常见疾病”。啊?真正的高原反应会是什么样?我能爬上山顶吗?摔破的膝盖会感染到什么细菌吗?在斑马岩喝下的水滴没有病毒吧?我脑洞打开,浮想联翩──就算是癔病也要想出来一个解决方案呀。嗯,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找向导。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知道他们都睡在哪里,很多时候就我的观察,在某些队伍中他们甚至也不跟游客一起吃饭。以登记的Care taker为界线,大部分游客的小屋在一边,另一边则是厨房、工作人员的大型房间。他们很少到这边来(后来我才发现这在国家公园的管理条例中是有规定的),只有waiters穿梭其间。甚至,我后来才越来越确认,原来登山的游客中,有着这么明显的种族/阶级(?)的差异。相较于其他各个国家公园,乞力马扎罗山上的欧洲游客占了绝大多数。Enock告诉我,他遇到的国内游客是直到最近来的一群来自Dar es Salaam的大学生。啊,我是怎么偶然地进入如此Kizungu(这个词来自mzungu,游手好闲的人,后来成为了欧洲人/白人的代名词,而由此而来的kizungu一词,则可以说是“欧洲式”的意思)的游戏中呢?

但是且慢。在我要像各种“去非洲”的旅行者一样情感充沛、歇斯底里的时候,且让我想一下我在表达自己的看法之前还可以说什么。关于非洲的历史我能说什么(且不具体到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地区了),奴隶贸易-殖民时代-民族独立?这几个词实在太空廓了,各个关节更是语焉不详。从废奴运动到殖民制度的确立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非殖民化运动和反殖民运动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当我感受到这种“是这样吗?”的时候,我才深切地感受到,存在真的是时间的存在,当我对于它的形成一无所知的时候,我确实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说任何事情啊。

我膝盖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它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歇斯底里有多长多深,观察和倾听就应该有多长和多深。


这是一段来自奇妙时光播放机的留言:这时候的我,见证了被屠杀后的巴西队──就算对巴西队不曾有过习惯性的偏爱和关注,我这种动不动就“啊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吧”“全部推翻重新来吧”的人,也非常同情这么一支“我知道我们已经完蛋了但是我必须站在这里”的球队。有时候我想,不做功利主义者的关键就是在于接受失败吧,“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吧。而那样一种好看的、有趣的、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不是这一届巴西队有的),同时源始地不以完美防守为目的,不以精确战术传达为表现的足球,那才是应该继续、永远的吧。

Saturday, April 26, 2014

4. Kilimanjaro Climbing: 2nd Day with the "Crazy tree"

前情:

3. Kilimanjaro Climbing: 1st Day in the Forest

4. Kilimanjaro Climbing: 2nd Day with the "Crazy tree"

五点多我就从沉沉的梦里醒来。小木屋的门不知道何时被吹开了,弥漫着深夜的凉意。我索性钻出睡袋。天还没亮,所有南向的小屋也都沉默着,在作为餐厅的最大的那个木屋,有一抹细细的朝霞。

 
…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在坦桑尼亚看日出。事实上,后来看看,整条Marangu Route都是在向着西北方的Kibo峰前行,而每天早上的日出──真的,每天早上,让我这个方位感极差的人也能够找到东方。
看到有人曾经问,南半球还是“左西右东”吗?当然!但是也别忘记了整个现代地理概念都是建立上“北半球中心主义”的立场上的(笑)。而对于我这样一个从未在南半球长期生活过的人而言,实在也很难摆脱“寒冷的北方”和“温暖的南方”这种固有认识。所以…不过,南北半球看到的月亮,倒是真的会不一样的。

很快整个营地又变得明亮了起来,早起的人在看书、散步、等着吃早饭,和出发。



八点,和营地的白脖子鸦(在阳光变得刺眼之前他们就已经散落下来啄食残渣了)以及白尾疣猴告别,再次踏上通往Maundi Crater的路。

第二天的路程是这样的:

Mandara Huts 2700m Alt. – Horombo Huts 3720m Alt.
Distance: 15kms

好像也不难嘛!

走过了前一天已经路过的灌木丛林,天空逐渐开阔。第二天的路程,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从这时候开始,Kilimanjaro的两座主峰,Kibo与Mawenzi已经隐约可见了──经过亮度调整后的照片很清楚,只是我当时既没有注意,也还分不太清楚它们。其实很简单:对于我们整条向上的Marangu Route而言,Kibo在左,Mawenzi在右。


Time for learning something about the name "Kilimanjaro":

对于我这个从来没学会预习的坏学生而言,脑中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中文世界中广为流传的“乞力马扎罗山,非洲最高峰,名字的意思大概是‘闪闪发亮的山’;因为虽然地处热带,山顶长年积雪,所以好像带着一顶闪闪发亮的白色帽子”云云。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居住于乞力马扎罗山的查加人(Wachagga,wa是一个表示人群的前缀)坚持,在查加人的语言中,他们并没有一个词语来表示整座山;他们仅仅命名了两个主要的山峰:Kibo & Mawenzi。Kibo(在查加语中叫做Kipoo)的意思是所处、所在,是说那些在雪中伫立的黑色岩石。Mawenzi(在查加语中叫做Kimawenze)的意思则是“顶上的缺口”,描述的是山峰锯齿式的形态。

早期欧洲的旅行者常常将Kilimanjaro一词作拆分解释,但常常流于牵强。最早的尝试来自一位于1860年访问了查加人土地的旅行者,它将其解作Kilima(在通行于东非沿海区域的斯瓦希里语中是山坡的意思,与表示山的mlima一词并不相同)与Jaro(在查加语中是旅行者的意思),意思是说,这座山对于旅行者而言随处可见。但是这两个来源不同的词如何能够组合在一起,他并未作出解释。另外有人则是将它拆作Kilima+njaro, 后者似乎来自一位神灵的名字。被认为第一位登上山顶的欧洲人──Hans Meyer,也接受了这样的解释。然而,查加人虽然相信山上有各种神灵的存在,却没有一个叫Njaro的神灵。他们或者猜测Njaro是一位酋长的名字,但无法从记载中找到相关的证据。

也有人从马萨伊人(wamasai,居住在乞力马扎罗山以西的区域)那里寻找着答案。Njaro一词在马萨伊语中是“泉水”或者“水”的意思,因此可以解作“一座众水之源的山”。于是这个词语又变成了斯瓦希里语与马萨伊语的组合。甚或有语言学家试图从临近其他部落的语言中找到njaro一词在语源学上有“白色”的含义,这样来接近关于“雪山”一义的猜测。

不过,从查加语和查加人的传说中来寻找这个名字的起源,仍然是部分学者努力的方向。在查加人的传说中,当他们看到山顶的积雪时,决定去一探究竟;然后他们感叹:这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不管对于飞鸟、雪豹(海明威先生的雪豹是从这里来的吗?还是这是一个海明威的书迷加上去的词语?)还是旅行者来说。一个合理的猜测是:当作为挑夫的斯瓦希里人来到这里时,向查加人了解这座山的名字。查加人以描述的方式向他们感叹了kilemanjaare或者kilemajyaro──这是难以攀登的山,而斯瓦希里人则将其作为了这座山的名称,又以异文化传递者常见的态度将其修改作斯瓦希里语中表示小山坡的Kilima,并将这一信息传递给了欧洲人。

今天,如果询问在乞力马扎罗山上工作的向导,他们基本都会以这样的故事来给你解释:乞力马扎罗,一座难于攀登的山。

主要资料来源:
Hutchinson, J. A.,“The Meaning of KilimanjaroTanganyika Notes and Records, 1965. See: http://www.ntz.info/gen/b00769.html

而在中文世界中,就我所见,巴黎和会以后,20年代的报刊在对于非洲新局势的报道中曾将其译作“克里孟及洛山”;60年代早期则有介绍作“基里曼札罗山”──唉,反正你们是不会用力弄出来一个“翡冷翠”、“梵阿铃”这样的名字就是了!

同时,这一天能看到的植物更是不一般。山坡上红、黄相间,鲜艳夺目的Red Hot Poker。在山坡经火过的荒芜上,这种小花的摇曳十分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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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拔的上升,整个天空逐渐显露,而可以看到的山的形状、山峰的形状和树木的形状,也都不断地清晰。




而这种第一天就曾经在Maundi Crater远远望见的大白花,就是Protea Kilimanjaro. 虽然算不上乞力马扎罗山独有,但与作为著名的南非国花King Protea仍然不同。
路上曾经看到一个十字架,旁边摆放着几支Protea;据说是为纪念一位死于山上的Porter──所以这种花,总让我想起山上那些头顶重物,步伐匆匆,但大部分时候仍然会在错身而过时笑着跟我说Jambo的挑夫们。



More reading about porters on Kilimanjaro: www.kiliporters.org


有时候一团云飘过来,我们就好像是行走在天际云端了。





同时继续山间植物记:
美丽的红色剑兰(Red Mountain Gladiolus)。


以及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将十分熟悉的一种坚忍植物,长寿菊(Everlasting flower)、


早上的路程大概是4个小时。这次因为辎重的合理安排,12点就按时到达了午餐营地。白脖子和黑脖子的各色乌鸦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午餐盒照例是:小餐包、鸡蛋、烤鸡腿、蛋糕、苹果、香蕉、咖喱角…我们吃的时候,乌鸦就在旁边啄食残渣。我很感谢它没有和我抢食──虽然午餐总是丰富到我从来不曾吃完过。

相对于第一天看到的各种灵长类生物,第二天的动物们比较不显眼。除了乌鸦和爬虫,就是不易察觉的蜥蜴了。不过,各种植物直教人眼花缭乱。最后我已经放弃了记住它们的企图,最后拿着相机一张一张的找Enock帮忙,把它们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如果按照Lonely Planet的说法,向导的工作职责只是给你引路;那我真是非常幸运了。

继续看图认植物:

Hypericum revolutum,热带非洲山地的典型植物。第一天就曾经被它“圣人说话一般”的枝叶所吸引(朱子曾说「中庸一書,枝枝相對,葉葉相當,不知怎生做得一個文字整齊。」这下总算略可想见),没想到它的花开出来是这样的。



Lobelia Dekenii:远远望见这种植物的时候我几乎惊呆了,又突然觉得它好像一个不停生长的菠萝…(因为当地的菠萝好吃极了!)可惜我始终没能走近它,而马上我就将要发现:这还不是山上最超现实的植物呢!


这一天的路程是在山间上下穿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对平坦的小路变得砾石堆积,甚至还有流水的痕迹,身边的灌木再次变得茂密。我这样平衡能力有限的人,开始担心“上山还好,下山怎么办”了。远处则看到一个身手敏捷的漂亮男孩,轻松地跑到小溪的之流去取水了,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然后请注意前方那种超现实主义的植物:

Senecio kilimanjari。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只顾着大叫,That.... very very big tree! 语言能力直接退化到儿童水平。后来发现还有人把它叫Crazy Tree. LOL. 其实人家很萌对吧?这是乞力马扎罗山上另一种特有的植物,千里光属。(另一种是第一天已经见到的Impatience Kilimanjari,他们都将出现在每一位顺利登顶的游客所能拿到的登顶证上。)

基本上,有时候它是这样纠结缠绕,看上去确实有些诡异疯狂:


不过有的时候它的枝干又是粗粗壮壮──那就是我说的萌感十足了。Mtey看着我充满遗憾地远眺它们,安慰我说接下来的路上会有机会接近它们的。“你是说,我可以抱抱他们吗?!”Mtey笑了,说,当然!

但是我还是没有抱过其中的任何一棵,更没有留下一张和它拥抱的照片(事实上我连表情都设计好了呀!)可见人的感情、欲望…

都不过是梦幻泡影。



再来一张好了。我真的很爱它们,怎么看也看不够。

Karibu!

最后,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的,就是今天的目的地:Horombo Huts.



Alt.3720m, 14:30. 这一天,好像也都还好。

这里是做登记的小屋(后来看照片我才知道这也是当遇到麻烦时寻求帮助的Care Taker,但是为什么不找向导呢?)旁边一群人在兴致勃勃地下棋──不说传说中的Bao,而是一种用各色瓶装水盖子做成的棋子来进行的游戏。


整个营地的格局跟第一天的Mandara差不多,但是因为藏身山谷,又有那么多的Senecio kilimanjari,实在是相当的有爱。



所以安顿好行李,照例喝了个下午茶,我便蠢蠢欲动(才三点嘛),要跑去远处的岩石深处探险了。

在营地的远处,有一个用黄色油漆画成的圆圈,据说是供救援的直升飞机降落使用。后来,后来,在读《乞力马扎罗的雪》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多么重要的一种存在。

不过我也真的问过,救援一次要多少钱啊?(果然是穷人的心态啊…)

Enock谨慎地回答我: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很贵…(他一路上一定都烦透了我这种“啊我一定爬不上去”的loser吧。)

最后我们走到的最远的地方,看着远山、岩层和森林:



但不幸的是,在从某一块石头上跳下来的时候,我的膝盖磕到了石头上。当时只觉得有些痛,但仍然不减玩兴。回到营地后才发现居然磕出了血,突然觉得大痛,只好挽起裤管,到处寻找创可贴。最后Encok帮我们找了营地里的人,那人看了看伤口,表示应该不用上绷带,但是最好用消毒水清洗一下。我十分不情愿地伸出腿去,只觉得痛不可挡,大呼小叫。周围一群人颇感兴趣地围观着。──所以真的有care taker啊。但是为什么我去哪里都要跌一下呢?

而且即使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多么可怕!),那一处伤口仍然有一个颜色较深的痕迹。如果看过浪客剑心的人都应该知道,如何去制造一个永不愈合的伤痕。而我,我又没有什么怨气──我还是当它是乞力马扎罗山给我的纪念好了。

这时候暮色将至,左边(?)的Kibo,也渐渐露出它的容颜。


晚饭时间。

进入吃饭的大房间我才发现,居然有人带上来了圣诞节彩灯。──Xmas everywhere. 虽然我一向对洋人砍树节兴趣缺乏,但是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砍树,大家也都难得地聚会在了饭桌上,也算一个节日吧。然后我们才发现,我们的向导们原来都是基督徒,而我好像又陷入了“原来中国人没有宗教信仰吗?”这种完全具有近代色彩的问题…

不过大家聚在饭桌上,问问“你家是哪里啊”这样的问题,还是算一种节日感;我的腿也好像不那么疼了。

晚饭后慢慢的走出来,远方还有Machema路线上过来的人正在搭帐篷的身影。


而那帐篷里的橘色灯光,大概算是我关于这个圣诞夜最温暖的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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