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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6, 2015

2014年读书记。



平心而论,整个去年读书都有着强烈的倾向性。它们来自东非之行,进而扩展到对于整个世界的怀疑。它融入到更长期的迷失中,结果…就是这样的。

继续关于今年最值得纪念、最激动人心、最造成话题的十本书的推荐。

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 / 中国地图出版社 / 2013-9-1




这本书购于东非之行之前,到了目的地我大概仅仅阅读到乞力马扎罗山的马兰古路线(大概全书的十分之一处),回程漫长的十多个小时飞行中我读完了坦桑尼亚与肯尼亚的部分,最后在寒假回到四川的时候读完了最后一部分关于乌干达的内容。(虽然现在谋求的是东非五国共同体,但是与英文版不同,中文版只翻译了传统意义上东非三国的内容。)

LP被旅行者的追捧和反思已经受到了不少吐槽。不过我仍然推荐这本书。总的来说,我非常欣赏类似专业指南的写法:充满热情,但不会太多情。特别要说的是,读LP,重要的不是景点、饭店,而是告诉你的成打的(互相冲突的)观点:民主化进程与传统的破坏;环保主义者与自由市场支持者的交锋。不管怎么说,在很多意义上,它帮助我迈开了第一步。

(坦桑尼亚)伊・基曼博、(坦桑尼亚)阿・特穆 主编 / 钟丘 / 商务印书馆 / 1973 



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我就发愿要读一本关于坦桑尼亚的历史。还好这个愿望我完美的完成了。不管是关注国家/国民/国语的形成或者只是Uhuru na Umoja都可以找到一条令人激动的线索。(也想吐槽一句,如果就是关注这种国家想象的人真的不太应该做中国史。)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开国气象”,这就是整个60年代最好的地方了。它有巨大的恐惧,也有无限的希望。只可惜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的问题彼时已经清晰可见。so...live long and prosper!

同时推荐《尼雷尔》(威廉.埃杰特.史密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1975年11月 )。尼雷尔当然是了解现代坦桑尼亚不可绕过的人物。这好像是一个记者写的一本传记,因此很具有一种即视感和八卦性。这其中当然存在着其立场所导致的偏见、怀疑和成见。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倒相当欣赏其中记录下来的尼雷尔不够政治正确的一些言论。比如,把桑给巴尔扔到印度洋算了,比如,我不在意马赛人快乐不快乐,我在意他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喝。当有记者甚至感受到一种“坦桑尼亚热”的存在的时候,我们要去看这个国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绕过他最好、看起来最有希望的时光。

也正是这一系列阅读,不仅让我开始对于非洲史(我们的“世界史”基本上是没有非洲的,事实上,我们的世界、世界潮流、世界体系…基本上也是没有非洲的──世界音乐除外!)稍有涉猎,同时也让我重新考虑所谓的“非洲社会主义”与整个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我们的“社运史”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基本上被取消了)。比如这本书:《第三世界的社会主义》:它如同非常有趣的一场时间与空间的双重旅行;我们可以看到“社会主义”就像“现代”一样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同的面向和可能性。更有趣的是,现在这些南道国家基本上都要么邪恶,要么悲惨,要么既邪恶又悲惨。

所以这一系列阅读基本上集中在整个冷战时期。无论是出版或者翻译工作,不知怎么的,我都不是特别信赖1989年以后的书籍。这再次证明了,任何空间的旅行都必然是时间的旅行,反之亦然。而去年一年这个主题的时空旅行记,有这样一个书目作为纪念。

做完最后一道翻译题的时候都要哭了!虽然我打开Mwananchi News的时候仍然基本茫然但这至少是个开始。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距离我上次学语言太久了,总觉得满篇都是“听说…是真的吗?”或者“当你在桑岛的时候…”或者直接讲述的是中国的情况(比如解放前)对于学习一门外语而言是一件有点扫兴的事情。

不过在三十岁后仍然有勇气花时间学习一门语言,这大概是我去年做过最自豪的事情了。

[荷兰] 艾布拉姆·德·斯旺 / 乔修峰 / 花城出版社 / 2008-9 



在坦桑尼亚我就反复被一个问题困扰: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斯瓦希里语呢?如果这被人视为一种外来的(阿拉伯语的)、并且由国家强制推广的语言的话。我是否应该学习一些更“本土”的语言呢?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被视为逃避和选择障碍;但是说真的,它影射着某些长期困扰着我,无论是在超时空还是现时空中的问题。

而这本非常有趣的书籍则可以在多个层面满足我。第一,他分析了特别是上个世纪后半叶以来的新兴独立国家的语言策略,有效的回到了我“为什么是斯瓦希里语”这个问题;第二,以经济学的思路来解释各个国家或者集团的语言选择,并且揭示了那些所谓的“多元”常常只是提升殖民语言霸权的现实;第三,吐槽有力。比如那些鼓吹本土语言的工作者常常正是此前为语言标准统一化呐喊的人。总之,像一场长途旅行一样有趣!

[捷克] 瓦茨拉夫·克劳斯 / 宋凤云 /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 / 2012-10



正义人士都很喜欢说环保,就像文艺青年都很想去非洲一样!(西藏只是非洲的一个精简版对吧?)
所以当我被那些成打的观点中的净土宗(“为人类保存最后的净土”)烦到不行的时候,这本书极为有效地释放了我的愤懑。即使我不那么热衷自由市场也不是经济学爱好者,但是不得不承认政治家写书就是很有集中火力感!至少我们应该注意这三件事:1、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环保主义;2、环保主义及其起源;3、政治家的环保主义。

不过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当然也有必要了解其对手方,比如《增长的极限》与罗马俱乐部。──作为一个阴谋论的爱好者,我强烈推荐各位同好一定不要错过这个视频。正经地说,至少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大部分环保议题都暗示着“地方问题的全球解决”和“个人生活方式的全面控制”这两个方面。而更正经的说,关于这个题目我还是更推荐这本书:《熵:一种新的世界观》。请注意:第一,这本书出版自一个相信自然科学的研究必将改变社会科学和人类社会的年代;第二,这本书的结论已经大体被推翻;第三,这本书仍然在全球的经济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影响;第四,正面看待这本书反思性的内容,同时保持阴谋论的批判思维。

[法]法农 / 万冰 / 译林出版社 / 2005-5



虽然关于法农,尤其关于其对于种族主义的批判与对于文化研究的启示意义,我首先了解的是哪一本《黑皮肤、白面具》(而且这确实是一本值得反复阅读,富于惊人的观察力和感染力的书),但是基于今年的经历、事件,我仍然更愿意推荐这一本。

其中,第一篇《论暴力》长期作为思想界的焦点,尤其又受到萨特著名序文的左右(虽然据说法农在萨特公开支持犹太复国主义后曾经要求撤下该文),但是其中关于殖民主义造成的二元世界,才是在暴力成为既成事实、甚至日常生活之下的“论暴力”。推荐同时阅读霍米巴巴关于法农的文章。(译文见《全球化与纠结》)就整本书而言,除了最后一部分不建议在清晨阅读(因为实在太影响早餐的消化和一整天的心情),整本书都充满了深刻和切己的洞见。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两本书在豆瓣上评分都偏低,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家对于译者的吐槽。关于这件事我想说,第一,要区分版本和书籍。当我们自以为是在给“这个译本”评分的时候,实际上影响到的是“这本书”;第二,和那些“大概是因为自己能读法文所以对于译者大不满”的读者不同,除去法农明显的个人风格,当我读到那些实在难以读懂的句子的时候我所想到的是,天哪,这么语焉不详还能这么牛逼,这个人真是超牛逼了!

[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 段跣、高颖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3-9



我们终于要离开这种充满了困惑与愤怒的奇怪气氛了吗?并不。

这是早期星际历史的改编者,人类舰队的领袖,“虫族的安德”的忏悔录。安德和猪仔女王的谈话:“不行,我必须以平等的身分和你对话”,俨然就是马嘎尔尼访华事件的再版。殖民者不总是以“平等”的藉口来摧毁当地的权力系统以实现其统治吗?

所以安德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总能打败他的敌人因为他能了解他们,他太了解他们以至于会爱上他们;等他们死了以后他就给他们作代言人。不过算了吧。以后星际史学家会记载地球是如何毁灭的:总之他们创造了辉煌的地球文明,他们做错了所有的事不过没关系,这些都跟他们的灭绝毫无关系。

所以戈登将军如果能够长命百岁也会成为死者的代言人吧。他就是在那样的世界观中被培养起来的啊。“如果他们不能为我们理解那还是把他们杀掉算了。”“不不,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让他们变得‘可被理解’,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他们开口。”

8、想象的共同体 : 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吴叡人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05-05



如果说今年唯一一件真正震撼心灵的事件和新闻,大概就是三月事件了。我无法说出对于那个同样说着“西南官话”、有着我极为欣赏的美食(一位女生就是因为说出了“云南菜有什么好吃的”这种话而受到了我的鄙视)城市中发生的惨案有多么震惊,至少我因此屏蔽了不少新闻源、消息源,也因此(虽然并不仅仅因此)而反思了长期持有的不少观点。

所以,为大部分人好像仅仅看了一个书名特地多加一颗星。我相信大部分人和从前的我一样:这本书太有名了,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没有看过。但是,人家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想象不是捏造与虚假,而是创造与发明。结果这本视野开阔、富于洞见的书籍们莫名其妙地淹没在了那些人的义愤填膺中。另一方面至少我感到,作者对于反帝浪潮和通过奋斗获得独立的各个国家是有感情的,所以对于那些断章取义、借用其中的某些片段事实去质疑那些民族“真实性”的人,都要用力地说一声“呸!”


9、献给虚无的供物
(日)中井英夫 / 薛军 / 新星出版社 / 2012-3




在上海最酷热的季节,我养成了每天中午看一本推理小说的恶习。与推理迷不同,我只是囫囵吞枣地快速翻阅,好像只有在异时空的杀戮中才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平静。

“战战兢兢地呈上这本书,因为这是一篇反地球、反人类的故事。”最近常常觉得,如果也说奥斯威辛之后不再有诗的话,战后的社会中还若无其事(人家才不)的写“社会病了呀”那种小说的人真的很烦人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如果能够置身安全区域成为观众,无论何等痛苦的景象也会很愉快地眺望吧?这就是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是何等凄惨的虚无。”
重读以后才理解了这本书有多么的厉害。在整个时代的悲剧面前,针对个人的策划杀人和死亡才是对人的尊重吧。(所以信密室者得永生)由此来看战后日本推理小说的繁荣甚至泛滥,殚精竭虑创造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死者,是在为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无数人超度吧?

同时也重读了日本推理四大奇书。从兰学时代《黑死馆》的炫学,到《脑髓地狱》中对于西学的警惕和反思,最后到整个虚无的时代。而我的推理阅读热,也就终止于此了。

10、厄兆
[美] 斯蒂芬·金 / 黄晓海、康笑宇 / 珠海出版社 / 1997-1-1




没错,最后仍然要停留在斯蒂芬金大人的阴影之中。

第一本,也是自己最忽视的一本斯蒂芬金。恐怖不是恶魔,不是变态狂,甚至不是那只得了狂犬病的恶犬。恐怖是你如此痛恨和你生下孩子的那个人,甚至孩子某一个像他的眼神都会让你尖叫;恐怖是你的生活完美无缺,你却逃不开失落和厌倦只想亲手将他们都毁掉直到为之付出代价。恐怖是永不停止的尖叫,恐怖就是生活本身。他们说每一段漫长的婚姻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明亮,一颗阴暗。告诉我,在那阴暗的恐怖中,你到底如何在生活?或者你自己就是那颗阴暗的心脏?

故事中的孩子的爸爸写给他一纸驱魔咒语:


  不该有吸血鬼,不该有狼人,不该有会咬人的东西,
  这儿没你们的事。


不该有的,你们不在。


Saturday, July 12, 2014

5. Kilimanjaro Climbing: 3rd Day to Zebra Rocks and more

又是一个在Horombo醒来的早晨。昨天的小屋居然没有满员,夜间的风透进来,好像又凉了几分。照例在五点多起来,看着灿烂的霞光与更远的云海。



我走出我们住的木屋。清晨的阳光给整个营地都涂上了玫瑰红的颜色。此刻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Kibo summit也在身后显露。对啊那就是我们要去的kibo。

这张照片被朋友惊呼“太美了吧”;真的,早上的云群就是这么气象万千。为了凸显背后Kibo的顶峰我微调了白平衡,不太能感受到那种霞光一片,但是,记得那时候还有好几位登山人都伫足仰望着的天色,着实是惊人的。


这是适应性训练的一天,我们将从Horombo出发,走过Zebra Rock and more(最后两个词可不是开玩笑),然后再回到Horombo。就早餐的时候从Encok那里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三个小时即可完成的轻松训练,唔,Let's see.

8:00. 吃完早饭,行李都可以留在营地,我们轻松上路。走完上图的这条路,那个布满了砾石的缓坡,感觉很快就到达了视野开阔的地方。路上看到有游客乱七八糟用石头做成的记号,看起来很像西藏的玛尼堆。不过它有什么祭祀或者宗教含义吗?至少向导告诉我们:都是游客堆着玩儿的。或者我们只是喜欢把各种“圣地”都同质化?





远远看过去的山有各种颜色。杉树、茅草,和更远的山。



就在那些山脊之中也充满了惊喜。比如这一窝Senecio kilimanjari, 长得矮矮的,还开出了花的样子。我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的离开了我们的trekking route,一脚深一脚浅的冲过去拍照。Mtey赶紧告诉我,跟着他的路线走。我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们真的只是长在一个比较奇怪的位置而已。但无论如何靠近,它始终都是一种充满了超现实主义色彩的植物啊。



远远地看到一片颜色特异的岩石,没错那就是斑马岩。(Alt. 4030m)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大约一周以后我将亲眼看到一望无际的这种条纹花纹,桀敖不驯的动物(据说殖民者曾经尝试着用科学方法驯化斑马,不过未遂)科学家至今不能解释,每一头斑马身上那独一无二、看起来好像很具有可被扫描型的条纹到底为何形成;同时一直也有很多人提问,斑马身上到底是黑底白条,还是白底黑条?(鉴于其某个隐私部位的颜色,我倾向于前者)。但这一片岩石又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颜色呢?走近了去看,Mtey向我们解释,岩石上方不断滴下的水滴,侵蚀着岩石,也改变着它的形状和颜色。──真的,就在我的手边;我好奇地舔了舔,好像有点甜~

后来我常常把这里拍的合照翻出来看。在这个不用负重、没有高原反应的一天,在斑马岩的笑容,真是好啊。


但这还仅仅是一天计划路程的一段。越过斑马岩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糊里糊涂的我甚至都没有搞清楚到底要走到哪里去(日后的检讨中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反正好像一点都不累,那就这样走下去好了。

下面这张照片最好地说明了我和向导们的状态:我总是在提问,Enock喜欢鼓励人,Mtey则常常沉默。


远处,Kilimanjaro的Mawenzi山峰积雪已经清晰可见。我们就要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忙着提问,忙着拍照。不是在说话,就是蹲下拍照(我对摄影知之甚少,唯一记得的一句格言就是“如果你拍得不好一定是因为你不够近”所以…)

所以,继续认识高山植物。

这是一种菊科植物Stoebe kilimandscharica O. Hoffm. 在通往Mawenzi的路上一捧一捧的开放,好像献给Mawenzi的花。


而这种African Mountain Thistle也很漂亮。类似的蓟草总让我觉得汁液丰富,一定是牧群的好食物。只是在游客最多的Marangu Route,要想看到动物群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这一丛鲜美多汁的奶蓟草,也可以安然地灿烂开放了。


有时候,这些顽强生长着的植物形成了这样的绿色怪圈,不连续地铺垫着通向顶峰的路。或许这与地下水源的分布有关系吧?而这种不连续地植被景观,也是逐渐接近顶峰的象征了。


此外,随着海拔的上升,植物的高度也越来越低。不仅上山第一天的热带雨林早已不可得见,灌木林也不再延续。覆盖着岩石和地表的菊科植物甚至苔藓才是高海拔地区的常住居民。Mawenzi就这么越来越近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啊,这就是我最爱Mawenz的地方!正如其名字所显示,它那锯齿状的峻峭顶峰,白雪的覆盖让它有着斑斓的色彩。与作为火山口的Kibo不同,它清晰、闪亮,就像醒来前三分钟的梦境。事实上它并非可爱宜人的山峰──事实上挑战Mawenzi的专业运动员有不少受伤甚至丧命,但一路上我都忍不住寻找着它独特的形状。


这条路平缓轻松,以至于我完全忽视了海拔的上升。某次我笑着说完一大段话突然感到喘不上气,才意识到“喂我们是在冲向4000米了欸”。但总的来说,没有人需要背负行李(我们的向导甚至连水都没有带,完全是饭后散步的姿势),也没有头痛;这次练习实在非常适当和愉快。


然后Kibo不露声色地出现,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今天的终点:Kibo与Mawenzi之间的鞍形地带。这也正是这两天我们念兹在兹的终极形态:Kibo在左,Mawenzi在右。Alt. 4020.

但是比我们更早达到的却是它:


远处那宏伟的前火山,正是明天我们要去的Kibo。而这一段看起来好像并不十分远的距离,到底要走多久,这都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的。


离我们稍近的则是一路上看惯的Mawenzi。和我们一样行到了此处的旅行者,仍然不忘记留下一个关于自己的spot。


路上Enock曾经教给我们一首Kilimanjaro Song(这里有一首非常漂亮的录像)。事实上,这更像是一首用初级斯瓦希里语组成的旅行者简单用语:

Jambo!      (Hello!)
Jambo Bwana!    (Hello, gentleman!)
Habari gani    (How are you?)
Mzuri Sana    (Very well.)
Wageni!    (Foreigners)
Mwakaribishwa    (You're welcome.)
Kilimanjaro
Hakuna Matata.     (No worry.)

Hakuna matata. 没错,这正是电影“狮子王”中的那句格言。虽然“百姓日用而不知”,但这应该是大部分人会的第一句斯瓦希里语。而对于华语音乐圈影响下的,我的同龄人来说,如果做过Beyond的歌迷、听过那首“Amani”的人来说,应该知道这几句歌词也是斯瓦希里语:
Amani,     (Peace)
Nakupenda,
nakupenda wewe.     (I love you.)


我特意要求他们教我唱Kilimanjaro song,并且录下了视频。就在这个两峰之间的区域。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旅行者,是下飞机以后我才偷偷向同行打听:“嗳,他们当地的语言是什么啊?”──甚至直到此时我都觉得,大概我能学会这首歌就不错了吧。

──唔,再看看远处的Kibo和近处的Mawenzi,明天能走到那里就不错了吧。



最后再看了他们一眼,开始下山。事实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也能够走到明天的营地Kibo。不过由于需要绕行,大部分旅行者都不会选择这条道路。所以我们将回到Horombo Huts。即使如此,这段路线仍然值得一看;不仅仅是海拔适应性的问题。

回程总是比较无聊。一切都像倒放电影。回到斑马岩,回到高大千里光的怀抱。回家为什么总是这么无聊呢?我只记得那一段砾石缓坡,平衡能力很差如我者,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看着向导们轻快地脚步万分羡慕、亦步亦趋。──那场面想来很可笑。

大约花了去程一半时间,我们又回到了Horombo Huts. 吃完简单的午饭,发现小屋里又多了两个旅行者。是两个亚洲面孔:两位结伴旅行的日本人和韩国人。十分可爱的两个年轻人。当我们互相交换个人情况的时候,日本gg很兴奋地问我,我也是PhD啊,你是什么专业的──欸?PhD已经边缘化到了这种情况吗?不过考虑到第一天遇到的同屋瑞士gg,是一个人权观察员;登山者的职业结构也真的很奇怪吧?

因为才下午三点,我们又出去──我继续寻找Senecio kilimanjari。它们就分布在营地附近,甚至就分布成了一个美妙的家庭形状:


晃动一圈以后我们回到小木屋。韩国gg已经躺在床上发出鼾声,日本PhDgg好像在玩什么手机游戏。我坐在那里,感受到一点奇妙的疲劳加迟来的高原反应──好像有点头晕、发热,加上昨天膝盖摔破的地方有点痛。我不打算睡觉,继续翻手上的Lonely Planet East Africa. 却不知不觉地翻到了“常见疾病”。啊?真正的高原反应会是什么样?我能爬上山顶吗?摔破的膝盖会感染到什么细菌吗?在斑马岩喝下的水滴没有病毒吧?我脑洞打开,浮想联翩──就算是癔病也要想出来一个解决方案呀。嗯,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找向导。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知道他们都睡在哪里,很多时候就我的观察,在某些队伍中他们甚至也不跟游客一起吃饭。以登记的Care taker为界线,大部分游客的小屋在一边,另一边则是厨房、工作人员的大型房间。他们很少到这边来(后来我才发现这在国家公园的管理条例中是有规定的),只有waiters穿梭其间。甚至,我后来才越来越确认,原来登山的游客中,有着这么明显的种族/阶级(?)的差异。相较于其他各个国家公园,乞力马扎罗山上的欧洲游客占了绝大多数。Enock告诉我,他遇到的国内游客是直到最近来的一群来自Dar es Salaam的大学生。啊,我是怎么偶然地进入如此Kizungu(这个词来自mzungu,游手好闲的人,后来成为了欧洲人/白人的代名词,而由此而来的kizungu一词,则可以说是“欧洲式”的意思)的游戏中呢?

但是且慢。在我要像各种“去非洲”的旅行者一样情感充沛、歇斯底里的时候,且让我想一下我在表达自己的看法之前还可以说什么。关于非洲的历史我能说什么(且不具体到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地区了),奴隶贸易-殖民时代-民族独立?这几个词实在太空廓了,各个关节更是语焉不详。从废奴运动到殖民制度的确立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非殖民化运动和反殖民运动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当我感受到这种“是这样吗?”的时候,我才深切地感受到,存在真的是时间的存在,当我对于它的形成一无所知的时候,我确实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说任何事情啊。

我膝盖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它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歇斯底里有多长多深,观察和倾听就应该有多长和多深。


这是一段来自奇妙时光播放机的留言:这时候的我,见证了被屠杀后的巴西队──就算对巴西队不曾有过习惯性的偏爱和关注,我这种动不动就“啊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吧”“全部推翻重新来吧”的人,也非常同情这么一支“我知道我们已经完蛋了但是我必须站在这里”的球队。有时候我想,不做功利主义者的关键就是在于接受失败吧,“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吧。而那样一种好看的、有趣的、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不是这一届巴西队有的),同时源始地不以完美防守为目的,不以精确战术传达为表现的足球,那才是应该继续、永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