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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February 12, 2022

2021年读书记。


(这个封面是我贡献的!)

这一年读书108本,比起上一年有所减少,当然也可能是小说读得少了。

照例整理了十本值得收藏或者重读得书目如下:


 1、龙蛋

[美]罗伯特·福沃德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19

无可挑剔,本书的写作年代计算机还是以纸带为存储介质(冷战持续到21世纪我也没意见),这想象力就相当震撼了。读完以后,除了硬核,更感动的是全书的文明进化观,进化不是连续的(突变、神启与偶然性),不是单向的(你去电子的世界而我去中子的世界),完全当得起波澜壮阔四个字。也正是因为如此,交流才有意义。这时候对于整个过度性交啊不社交的时代也有了点理解,这大概只是某种集体无意识吧(只在这个意义上);甚至,也许整个种群的繁衍也只是为了和不同的时间维度的对方中说一个hi。真是荡气回肠!


2、平面国 : 多维空间传奇往事

[英] 埃德温·A·艾勃特 /上海文化出版社 / 2020

无论就想象的能力与政治批判的力度,甚至讽刺的能力都堪称经典,当然相比之下一般的政治(反抗与革命)和讽刺都无聊透顶。这才是“为什么要学好数学”的意义,因为到了某个时候我们只能依赖数学。最后Lewis Carroll也是数学家,19世纪英国的数学家真是太有意思了!


3、斯通纳 : A Novel

[美] 约翰·威廉斯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16

整部小说都令人非常愉悦,写作上基本可算成功,尤其开头几章纤毫必具,让人想起Barry Lyndon里那著名的超大光圈镜头;且整部书都能够笼罩在这样的光芒之中,真是难得。尤其其中对于“学术作为一种生活”的描述,虽则艰难琐碎,却仍然富于魅力。莎士比亚的魅力、大学的意义,写作与教学的乐趣,以及最后人以渺小而永恒的方式在文字的世界中的存在;这一幕幕都让人震荡莫名。(以及,突然很想@一些大学时期的老师,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4、冷血

[美] 杜鲁门·卡波特 / 南海出版公司 / 2013

简直写得太好了!(虽然还处于打完疫苗的晕乎期但预测至少会是年度前五)这样的非虚构写作(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术语)才是在真正拓展人类的边际(与之对应的是“局外人”的造作感)。冷静、精确而富于同情心的推进,把一个难以理解,令人极度不安(well无宗教的远东人略微安一些)的案件变成了一次探险:对于他人的、对于自我的、以及对于那些超越了个体、个体的经验、判断、抉择与反思能力的一切。最后发现,看起来最无技巧、最时间与琐碎的讲述本身所表达的这种“可讲述性”居然让人在这一切中最得到安慰。


5、1990西部风景

袁学军、王达军、王建军 / 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 / 2015

1990年4月4日三位川籍军人乘坐着一辆国产山鹿牌越野车出发,此行的作品直接影响了后来千千万万人观看与想象西部的视角:药王山、绒布寺,红原的经幡。最令人唏嘘的是资格最老的袁学军仍然看重人文题材,说风景就在那里它又不会跑。不曾想到数十年后米亚罗不再,纳木错湖岸的痕迹消失,五明佛学院扩张了好几倍,连国道编号都改了,他们跑过的所有地方都成了油路。最后成展是在2016年的深圳,画册由雅昌印刷,质量上乘,附录的回忆、评论也都非常有意思。诚意推荐!


6、十六世纪的无信仰问题 : 拉伯雷的宗教

(法) 费弗尔 / 商务印书馆 / 2012

虽然仍然是拉伯雷的老角色,但其气势和野心都相当的惊人。尤其考虑到挑战的是一个“无”的问题——我们如何去回答、证明一个“没有”、“不是”的问题。这种对于思维边界(不仅是他们的而且是我们的)的探求,让人不得不随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阅读这本名著,当然,非常值得!


7、我弥留之际

[美] 威廉•福克纳 /浙江教育出版社 / 2018

福克纳对于人类的思维和情绪有着惊人的感知力,在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里近乎粗暴地挟裹着读者经历了探险。(试试看不要查阅和记住人物关系表,而是直接一篇接一篇的读下去)特别要说,女人的独白比安娜卡列尼娜更真实;而在这本以意识流闻名的书中,在女儿经历中盘旋与旁观,更是让人感动流涕的稀缺善意:我不曾理解、我无法想象。


8、美丽新世界

[英] 赫胥黎 / 上海译文出版社 / 2017

作为一部政治寓言非常具有前瞻性,作为文学作品仍然比较失败。和齐名的1984比较,本书更社会科学化,更追求“所以然”;也透露出上个世纪初期社会科学造成的震撼和恐惧。然而,1984是真实发生,而美丽新世界虽然预见了整个消费时代的大趋势,关于性自由与性道德的假说却存在极大的偏差。想来也很好笑了:那时候的绅士们大概不能理解,连这点最“天然”的甜头都不给人家吗?殊不知性控制就是一切。另外,为1984的胜利比心:现象先于本质,描述优于科学,直觉重于分析。这是文学和文学性学科的胜利呀。耶!

9、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德]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 人民出版社 / 2018

第二章家庭尤其不可不读!“取而代之的将是什么呢?这要在新的一代成长起来的时候才能确定。”以及,“如果严格的专偶制是各种美德的最高峰,那么优胜的棕叶就应当属于绦虫了。因为绦虫在其50-200个关节或体节的每一节中都有完备的雌雄性器官,终生都在每个体节中自行交合。”哈哈哈哈哈哈弗里德里希太可以了!


Houghton Mifflin (Trade) / 1999

哦这本书纯属炫耀,对,我读完了。

p.s.:

其中读过而没有列入的书包括:《皆大欢喜》(放入电影)、《脚注趣史》(太专业)、《撒冷镇》(村上春树推荐过了)、《忧郁的热带》(推荐饱和)、《道林格雷的画像》(推荐饱和)、《青春》(等待三部曲看完)


其中读过而并不打算加入的(可以用来甄别友邻)包括:“那不勒斯四部曲”、《繁花》、《局外人》



Thursday, January 31, 2019

再见牧马人。

献给所有的一月。
你知道扎西的牧马人要出了。X转了一张截图给我。
——首先我得会开车。
——其实严格来说这并非必要条件。(笑脸)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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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发来消息,扎西下个月从乌鲁木齐回去,要不要一起,新藏线+大北。
随后后补充了一条,这次是牧马人。你看到他朋友圈的照片了吧。
家里的白板还是上一次的珠峰环线。刷掉重来。一个个的海拔高度、公里数、路线和备用路线。这种对数据的偏好绝对是一种偏执,X说,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你一个月交多少公积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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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一人一碗过油肉拌面,见到了扎西和牧马人。做完心脏搭桥的扎西颓态毕现,太多酒、太多朗玛厅。上次见到沙漠,沙漠怪笑一声,扎西还能开车?

换了泥地胎的牧马人,帅气得好像只有十八岁。扎西笑笑,就是太费油,我没有改油箱。
wtf,所以到底能走多少公里?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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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车。一整条装满了摄像头和检查点的热斯坦街道,街上的人少了太多,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菜市场。你看着那个男孩通过安检再回家,止不住眼泪掉下来

叶城。笼子一样的街道和笼子一样的店铺。扎西要带一箱啤酒回拉萨,老板叫了一个小哥来帮忙搬,说,过几天是你们的古尔邦节是吧,就跟我们过年似的。小哥笑嘻嘻的不说话。
入夜以后街上没有人,警报彻夜鸣响。止不住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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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需要,叶城0公里处的加油站或许可以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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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条沙漠公路(G315)真的相当无聊,比起塔中那条石油公路真是相当无聊。是那种无人问津的无聊,缺乏维护也缺乏景观。收费站的人说,前面一个加油站没油了;往回左转县城方向三十公里。
倒是有骆驼,不少的骆驼。扎西看着骆驼一脸迷醉,天呐太乖了,太乖了。他跟他老婆学得一口四川话。Kevin和他对着骆驼一顿猛拍,好脾气的偶蹄目动物也会生气,喘气放屁转过头。扎西继续迷醉,太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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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藏线早已不是以前的新藏线,全程油路。但你就是强迫症。一个标准的地名应该是层级井然,某县某镇某乡某村,营房算是个什么鬼。但塞图拉镇只是一块牌子和几个小卖部,营房是真的营房。大片大片的在建营房。路标都语焉不详,公路周边几公里即是禁区。

生命禁区。死人沟。高反逐渐袭来。但高反也要尿尿。尤其对于女生来说。一大片毫无植被的荒原上居然有一个小土坡上上面有一辆报废了的小轿车。躲在小土坡后面尿尿,完全是超现实主义的场景。
垭口之外,遇上了一场暴雨。车上的人高反的高反,瞌睡的瞌睡,没人喊停车。但那种景象,是李秋祥《我走西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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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泉河。阿里地区噶尔县狮泉河镇,地区行署驻地。Ngari,Ngari,我努力发出这个鼻音;狮泉河这个名字比噶尔出名一万倍。我偷听扎西呼朋唤友的电话,听听他怎么称呼这里。他说,我到地区了;出来喝酒?
狮泉河镇绝对是物质天堂。天堂到什么程度?有位丈夫贴出启事,寻找他那年轻的、生长在牧区、天真无邪而被微信上的坏人诱拐出走的妻子;还附上了结婚证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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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北线。真的走上了大北线不免失落。地图上看来的省道303已经被升级成了在建的加长版G317,公里数标得乱七八糟,但油路总是油路。连续几个4000m alt的县城,也就无所谓海拔的挑战了。倒是在狮泉河喝酒吃肉的扎西,拿出一罐氧气吸着,被我们笑死。

倒是,每一个县城为了配合国道改建,挖得乱七八糟得一逼。赶上雨季,主街上像有一条河,污秽不堪。X笑言,牧马人是用来进城的。
但走完主街就是低矮的棚屋。一个兰州姑娘在街尾开包子铺,说,他们真是,好像一点不为未来担心。从早到晚,都有人进来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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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有座桥被冲毁。关于要不要绕路,还是干脆直接去下一个点,我们又吵得不可开交。Kevin说,你别他妈以为牧马人就无所不能。
结果我们看到了狼。毛皮光滑美丽得令人惊人,他带着一种狡黠而又善良的表情,在不远处看着我们。扎西突然露出了牧区本色,发出了尖利的啸声。带路的小男孩也和他一起,哦罗罗,哦罗罗。狼不慌不忙地转过头,轻快地跑步远去。
扎西说,运气好哦,看到狼了。
后来遇到的人也都说,你们运气好,看到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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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条不存在的省道上居然遇上两部车。大家打招呼的方式都是:这他妈也叫省道?根本没路好吗?
一辆是带斗的摩托车,一对青年的小男女外加一条狗。居然也能走过来。
一辆是一对夫妻开的SUV,两人就住车上,收拾得干净利落。什么地方都拍几张照就走,也真是干净利落。
我们却在湖边的文布村足足停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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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景很美。村里的公共厕所都可算一景。有时候会遇见来上厕所的藏族女孩,香囊的气息暗袭,令人自惭形秽。还有一个早上居然进来一只黑狗,我和他对视良久,它摇摇尾巴,若无其事地又走了出去。
有个女孩在这里自杀,就在我们来的前一天。扎西和客栈老板嘀咕了半天以后告诉我们。一个大学生,怎么就想不通呢?我说,死在自己选择的美景中,也挺好的。扎西摇摇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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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怀疑扎西有佛象。每次路上我们总能捡到受伤的小动物,一只兔子、一只狗、这次是一只小鹰。蹲在路边,人走近了也只能扑腾几下。扎西脱下夹克,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它赶到纸箱子里。太可怜啦,肯定是被车撞了。
我就给它养老送终吧。扎西每次都发出这样的豪言壮语。
到县城的时候,我们出去吃饭逛街,扎西则买了鲜牛肉回去喂他的小鹰。要不要出去玩?扎西摇摇头,我就玩它了。哎哟,乖惨了,小鹰的样子太乖了。
不过,X冷静的指出,扎西至多也是半个佛。因为被他收留的小动物都没有活下来,那只兔子在路上死了,小鹰回去养了好几个月,可以在房间里飞了。但仍然于某一天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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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北线基本上也不需要牧马人。这车始终太浮夸了。或许还是霸道更可靠。
——但它好看!
只有在雨季、远离大路的时候,遇上一辆接一辆被陷住的车。路被泡得象cappuccino表层的泡沫——你这个比喻真够烂俗的,X再次指出。一下车,泥巴就能陷到小腿,你跳远点。一点没什么美的。
再说这是多亏了泥地胎。
一个女人独自坐在副驾。他们的车陷住了,老公步行去了前面的村子找人帮忙。她看着我们一群人不说话。
而另一条大路上,那条隔500米就有一个路标告诉你距离拉萨有多少公里的新路;我们每个人都看得心浮气躁,恨不得找个东西把那该死的路牌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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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羚羊太少了。藏野驴挺多,是传说中憨态可掬的模样,但也并不和我们赛跑。同样应该是群居的藏羚羊,却看不到,只有两次,两只落单的藏羚羊。孤独的藏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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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羚羊、野驴、野驴、狼、雪山、公路;彩虹、湖泊。变换称谓,独白,对话。你在距离非洲十万百千里的地方读海明威非洲的青山,边读边吐槽。你熟悉变换称谓的各种招数。你你我我他她,人并不需要名字,人只有在人太多的时候才需要名字。你的日记里只有他,这一本的他和下一本的他,或者这一页和下一页的他。无需说明。
这就是一种独白。所有的人都对湖泊失去了兴趣,还看纳木错干嘛?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但那条路,也是烂得一逼。烂得完全不象一条回家的路。







Saturday, January 19, 2019

2018年读书记。


靠着年末的苦战,这一年总算读书过百,简直要额手称庆。这一定是有哪里做错了。
还好评分越来越随心所欲,好恶分明,所以一翻记录很容易找出十本值得推荐的书。
1、多情剑客无情剑(或者别的)
古龙 / 海天出版社 / 1991
出场就是一个自我放逐,喝到废得差不多的中老年浪子,苦笑着逃避自己和他人的感情。男人在与男人的惺惺相惜中保持着自己的孤独,所以添上一百条蛇足,李寻欢还是孤星入命的李寻欢。这也并不是在读书,这只是在找一种自我表述。现在我知道了他原来是古龙的。
年初大概读了五六本古龙。算是一种结局。



2、一无所有
(美)勒古恩(Ursula K. Le Guin)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9
写得太太太好了!从理念到文笔无一不爱,布局也精致考究。我逐渐怀疑科学狂飙时代的科幻小说应该更接近人类学而非自然科学;勒古恩就是一个代表。她对于不同人群与制度的想象展现出极大的理解力与同情心,又形诸质朴自然的表述,非常完整。最后,配偶是历史学家是不是真的有用?
有时候怀疑在离开冷战时代之后,我们对于“另一种”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正在经历着急剧的衰落。

3、Alchemy Wars
这个系列在科幻世界译文版2017-2018年连载了四期,算是近年来相当喜欢的作品了;近代早期的机械革命,关于人与非人的设想非常赞。孟子说人的特征是看到孩子掉井里就会想去救;这里说(有自由意志的)人与机械人的区别在于人会把救人当作第一要务而不考虑(排斥考虑)其他任务。另外,一个聪明,强悍;懂得运用“女性特质”(没错这个引号有我的用意)并且迄今为止所有的计划基本上都失败了的女主角也让人非常欣赏。
所以这是关于机械人的出现与另一个漫长的中世纪,关于奴役与自由意志。可惜当年没有好好读斯宾诺莎。

4、The Autobiography of Malcolm X : As Told to Alex Haley
Malcolm X、Alex Haley / Ballantine Books / 1975
关于X(人家后来有了个正经有根源感的名字)最值得注意的应该是他彻底诚实的态度。他的好斗、不妥协与致命的善变大概都应该在这种“忠于自我”之下来理解(所以不那么欣赏张承志的书评);也是因此他关于二战前后种族关系和Harlem一区的很多故事都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只不过我相当怀疑当他在麦加被当作一个黑人兄弟的时候,人家说不定是当他一个美国穆斯林。但不管如何,斯蒂芬金式的恐怖故事爱好者都该读读这本传记,它让你明白……发生在德里小镇的故事,被毒死的狗,被烧毁的舞厅,那都不是虚构的偶发事件。

5、杀死一只知更鸟
[美] 哈珀·李 /译林出版社 / 2017
如果放在X的自传之后来看这本书大概更有意思。正经地说,在一个不合理和不那么友善的时代如何让自己成为一个父亲,我大概再想不到更好与更勇敢的表现了。相比之下,斯蒂芬金更像是个未成年版(不是贬义)。关于美国文学的传统终于又补上了重要的一环。不过我比较好奇,不知道文学专业是如何分析在我看来有点多余的最后一章的。
6、四季 : 西藏农民的日常生活
吕楠 / 四川美术出版社 / 2007
作者说他每天除了拍照之外的日课是读柏拉图和听巴赫,果然成就了一整套完整的古典主义美学实践。第二版的纸张、印刷俱佳,值得收藏;其中体现出宏大的劳动场景与无比生动的家庭生活都非常感人——尤其足以破除关于中国人麻木的错误印象。最后再提醒那些一提到西藏就草原牦牛游牧生活的人一下,这片土地上还有一大群人是农耕文化的。
7、伯林传
[加] 伊格纳季耶夫 / 译林出版社 / 2001
最值得惊异的是,作为一个俄国犹太人和二十世纪的哲学家,伯林居然基本保持了生活富足与精神愉快直至最后一刻。这个很难习得(也是作者在一开始就提出的),因为首先你得有个有钱的爹。但除此之外,关于二十世纪的大半部分,关于冲突与犹豫的价值,关于智识、学术与公众生活,这本书都提供了亲密而坦诚的内容。再说一遍,早知道这么好看我早就看了!
8、荒芜 : 机村史诗(4)
阿来 / 浙江文艺出版社 / 2018
在尝试了纪实性质的不那么成功的写作之后阿来又回来了!其意义不是在于辨识少数民族(授奖辞;我认为)而是在于“写入宪法的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这样一个现实,在中国知识界还未成为一个真切的认知。”另外,阿来终于又能自由地展现他孩童般直面现实的能力:当雄心勃勃的青年喊着口号大干事业时,他的母亲忧心忡忡:人怎么会说着那么一连串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祖先们也从来没用过的词语呢?得做场法事来给他祛魅啊!我也好想给现在青年人做场法事啊!——至少是豆瓣首页的那些!
不过也不得不说我十分确定地给阿来的另一本书打了两星:
“怎么都是这样的鸡毛蒜皮啊!”——阿来通过假想读者之口反复说出的这句话,恰恰说明了历史学的门槛之高;至少不是有同情有关怀有文笔就能做的。该书体例不清、立场不明,对于史料的解读也十分悲惨。比如阿来反复感叹藏地缺乏真正的变革,但当噶厦政府开始援引民族国家的观念对清交涉时他却毫无感觉;更别提其中关于行政/产权/族群/地域等等诸多“琐碎”问题;我都忍不住在想这些内容交给二月河甚至最近读史料特别有心得的马亲王是不是会精彩许多。平情而论,这本书讨论的问题确实很重要,也花时间找了很多材料读;但面对和他《尘埃落定》离得最远的题材,写出来的真是太惨了。不过我的inner child也很想抱着前科幻世界杂志社社长的胳膊:你说的没错!历史真是太无聊了!大人们都太无聊了!
所以,真的,很复杂的感情。

9、 规训与惩罚 : 监狱的诞生
[法] 米歇尔·福柯 / 三联书店 / 1999
直接引用书中的最后一句吧:
有关现代社会的规范化权力以及知识的形成的各种研究,都应该在这一历史背景之下进行。
所以……

10、档案中的虚构 : 16世纪法国的赦罪故事及故事的讲述者
娜塔莉·泽蒙·戴维斯 (Natalie Zemon Davis) / 北京大学出版社 / 2015
关于此书的重要性,大概一篇书评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是对实证主义者最致命的一击;
即使在实证的领域,不转向语言与修辞也将一事无成。
【最后两本书,我知道很多人都是久闻大名但内心未必真以为然。我没力气也没兴趣说服任何人,只能说,你错了!嗯。】

p.s: (次日补记)

Saturday, January 12, 2019

2018. 那只是一种时态。


年末的时候与前年去俄罗斯的几位小伙伴重逢,说起此行之后大家生活的改变:其中有两人(相互)结了婚,有人拿到了途中面试的工作(后来又辞职),有人直接就辞了职,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人出了书。说起来,好像只有我完全无动于衷。

这也是常常问自己的问题。作为一个缺乏行动力的人,经历过的事、走过的地方,都好像只是一掠而过,难得再改变什么了。这或许并不是坏事。没有意义的事情删去,有意义的事情变成习惯;再无意外、偶然、突变。虽然未免太强迫症。

如果说有,如果说这一切经过、看过、听过,有什么意义;大概也不过是让我一次一次地熟悉某种时态。“我本该知道”;I should have known that..., 这个句子在一次次的旅行之后折磨着我。我本该知道,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我本该知道,他们距离我们并不远;我本该看过这本书,我本该去找到、本该去看到、本该知道……

所以,学习即记忆。希望接下来的一年我能记起来更大的一个世界。


一月,四川成都




二月,西藏山南




三月,福建厦门



四月,福建尤溪


五月,福建厦门


六月,福建厦门



七月,四川成都



八月,新疆库车




九月,朝鲜,铁路沿线


十月,俄罗斯,乌苏里斯克


十一月,厦门同安


十二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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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要翻完说过的话、拍过的照片,记起去过的每个地方,生过的每一场病,认识的每一个人,这一年才算真正完结了。以及,新年才真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