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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ly 3, 2015

2014年观影记。

不管路人如何夜哭都已经又是一个夏天了。遗忘的神就快要降临了罢?我也该快点把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一切记录下来了。──哪怕只是在头脑中发生!

去年看的电影无甚特别。除了一些仍然与东非之行有关的之外,也都是片段的光影、声响。推荐以下:

1. 万世魔星
Life of Brian(1979), Terry Jones



我认为所谓言论自由及其隐藏的对于宗教、传统的批判精神,首先是要“在里面”。尼采说的可是“上帝死了”。把人家深信不疑的东西拿来嘲弄,那可以是任何东西但是跟思想自由和批判精神没有一毛钱关系。
以及这样热辣辣的讽刺实在是太妙了:
──我有一个想法:假如你同意他无法生孩子也没有子宫,这不是任何人的错,甚至不是罗马人的错;但是他仍然有生孩子的权利。
──讲得好!我们要向反对你生孩子的人抗争,兄弟姐妹们!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既然他没有办法生孩子,为何要替他争取生孩子的权利?
──这是我们反抗欺压的象征;也象征了他要反抗现实!只要男人希望,他就有权利生孩子。
──可是你不可能生孩子。
──不要欺压我!
──我没有欺压你,你又没有子宫。
最后,在这个荒唐的世界中莫名其妙的上了十字架还唱着“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凭这件事就可以打个五星了。



2. 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 
The Pervert's Guide to Ideology(2012),Sophie Fiennes


沙滩、泳装、太阳镜…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硬邦邦的意识形态:REPRODUCTION!
关于这一部电影很难说的一件事是,既有一部The Pervert's Guide to Cinema(2006),同时还有齐泽克的一系列理论在背后。不管怎么样请注意两件事:1、意识形态绝对不是某种“虚假”、“不真实”的东西,而是一种“客观存在”;2、重要的不是“反映世界”,而是“改变世界”。在这两点的意义上,我推荐这一部电影。

3. 太阳照常升起(2007),姜文


虽然最后一段好像有点太逻辑太完整了。但是整部电影都充满了令人兴奋的色彩、画面和音乐。大爱第二段。那个湿漉漉的女人和那曲小号吹出的天鹅湖的句子,那些嘻嘻哈哈的女人舞动的大腿,最后那42支手电筒。鲜活的情欲与猝不及防的死亡,有点让我想起苏童的某些段落。真没想到7年前有这么好的片子被错过了。──而现实,现实是荒诞的、不可思议的,死的。

连带着把电影的原声碟也听了无数次。黄秋生唱的那一版“美丽的梭罗河”曾经单曲重复个许多个昏暗的午后。那一段的拍摄地点是在云南大学。年初在昆明转机,专门用了早上的时间去了云大。初雪过后,那清新潮湿的空气怎么也闻不出来死亡的味道。但我总疑惑有个影子仍然晃晃悠悠地在那里吊着的。



4 乌托邦 (第一季) / Utopia S1, Dennis Kelly, 2013


我算不上英剧迷,看这部戏也纯属偶然(名字太牛叉),实在是一个大惊喜。整部剧色彩音乐无一不爱,而其中对于罗马俱乐部的反讽更是入骨三分。推荐给所有的环保主义者哦(笑),这么严重的问题你们以为用用节能灯泡就行了吗?必然要灭绝全人类(不是种族屠杀哦)才能解决问题嘛!

再次证明了英剧在鄙视链中的崇高地位,以及这部剧(目前出到了第二季)甚至也引起了大卫·芬奇的兴趣;美版的“乌托邦”将由他导演。

5   Lost Kingdoms of Africa,非洲:失落的帝国(S1),2010



推荐给对于美术史与非洲史等等有兴趣的同学,反正我个人看得很high。其中埃塞俄比亚和大津巴布韦的两集,确实是振奋人心。尤其想象中国的瓷器从广州出去经过印度商人到达斯瓦西里海岸然后落在大津巴布韦王国,啊…而想在非洲看到连续大王朝的同学,那就去看埃塞俄比亚!

2012年该剧还有第二季。当时在豆瓣写了影评(还被折叠了),引用如下:

相较第一季还是有一点差别。到底什么才是Lost?第一季思路非常清晰,就是那些有着伟大的历史,但因为自然与人事变化的关系历史存在着若存若续的一面。无论是努比亚王国的流动,西非诸王国的转移,都可以看到所谓失落而有迹可循的一面;大津巴布韦虽然有点真正“失落”,但也由贸易路线的绵长显示了延续性。在这样的选择之中,主讲人的艺术史史背景能够充分发挥作用。埃塞俄比亚一集中关于建筑风格的观察与讨论非常有趣(公平的说,这一点在对于柏柏尔诸城的讲述中也有出现,只是没有了那种激动人心的“隐密性”而已。而到了乌干达,他干脆开始画风景画了…)
  
  
  但第二季除了柏柏尔人的王国,阿散蒂、祖鲁与布干达王国均是与现代欧洲人(探险者、传教士、殖民者…)有了直接接触,实在称不上lost──除非你根本不读非洲史。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讲述将不得不面对整个现代历史中的各种问题,而这一点似乎并非主讲人的擅长。关于这一点,在看着那些在欧洲人矿区工作的、被要求穿上传统服饰摆出各种姿态供人拍摄的祖鲁人的照片时,他说:
  
  Beautiful... humiliating, but beautiful. (反正就是这两个词啦顺序或有不同)
  
  这完全就可以用来描述任何一个“东方国家”(共产党宣言中的“东方从属于西方”意义上那个“东方”)从古代到现代历史嘛:beautiful, but humiliating.
  
  因此也最后再说一句,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那些所谓的“常识”(和自然科学一样),哪一条不是来自某位历史学家(或者历史哲学家)富于争议的论断呢:非洲是一片没有历史的土地;中国社会发展长期停滞,奴隶贸易是非洲人咎由自取,封建社会的残余势力阻碍了中国社会的现代化…所以嘛,我一直觉得,你真正在意的事情是不可能被洗脑的;而不在意的事情呢──好吧你先拼装一个晶体管收音机让我怀怀旧先。
6 Marley 马利,Kevin Macdonald, 2012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厦门悠闲地准备开始一日游的头天晚上写下的内容:) 
这是相当有诚意和相当有爱的一部电影。有别于其他一些摇滚明星传记的成名到失落再加上毁誉参半,所有人,除了马利的女儿有一些复杂的怨愤之外,都表达着对他的爱与敬意;这里也看不到那种自我挣扎与怀疑。
但是另一方面,当导演(也包括他本人)都在试图挖掘其“非洲根源”的时候,我也看到有埃塞俄比亚人表示Marley到达埃塞俄比亚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 
  (关于这一则评论和Marley在非洲,请看:http://africasacountry.com/when-bob-marley-went-to-africa/) 
…至少对我而言,了解到Bob Marley不也是在整个“欧美流行音乐”的背景中吗?  
所以,Africa unite?through the United States?
70年代尼雷尔曾经抱怨坦桑尼亚和布隆迪的通话,仍然必须经过伦敦的中转。这样的状况,也根本没有改变嘛

另外,发现Stuart Hall也是出生在Kinston的,小吃一惊。

这一部电影不仅复活了我对于雷鬼乐的兴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治愈着婚姻恐惧症。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是Marley丰富多彩的性生活;而Rita除了像任何人一样表示“他非圣人”之类的废话之外,作为他长期的合作者和信仰导师,她还悠悠地这么说了一句:“当你们在音乐中听到Marley的时候,我还听到了我自己。”

(不过好像还是很废话。最近的新欢则是Raj──没错TBBT仍然是我的旧爱──对于未知恐惧的治疗:想想旅行者号。)



7  Hapax Legomena I: Nostalgia  怀旧, Hollis Frampton,1971

时间啊叙述啊想象啊图象啊,我知道这很厉害。但是真的很吓人好吗?尤其是最后一张没有出现的…啊啊啊啊这才叫不明觉厉晚上看这个都是吃饱了撑的啊!!

因为很短所以直接在youtube上看就好…




8 A Place Without People 无人之地,Andreas Apostolidis, 2010


获奖纪录片。讨论Serengeti国家公园及其造成的问题。第一,修建一个没有人的国家公园这种想法来自美国,其直接的受害者就是印第安人;第二,Seregeti的修建始于殖民时代;Maasai人的大量失地主要来自英国人与其签订的数份有争议的协定;第三,Maasai既不是当地严格意义上的“原住民”,也并非国家公园唯一的受害者;第四,在Ngorongoro之外,还有很多不那么原教旨主义的Maasai尝试着走出Maasai village同时遵从其文化习俗的生活。整部电影虽然对于第一、二点有所揭示和批判,但仍然有意无意的以现在的坦桑尼亚政府为对象,让我总有不是说Maasai人,而是在说Ujamaa社会主义的错觉!

站在Serengeti的时候忍不住畅想:整个Serengeti的生态系统是统一的,角马迁徙仍然是要从肯尼亚的Masai Mara过来;这样的国界线成立于殖民时代,其后的两个国家更是走上了相当不同的发展道路。这件事我们到底打算怎么去看?

另外,这部片是在raremovie论坛求到的;所以…需要的话可以留言。

9 Les quatre cents coups 四百击,François Truffaut,1959


这部电影已经相当有名,也不作更多的评论了。整个画面都太美,最后一幕更是令人难忘。

常常想要说一句孩子你看我不能陪你玩啦,真的,很抱歉。我常常很想装作我们都(还)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我们都还在安全线以内,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变得装模做样和污秽不堪。可是其实不是的,你不是,我也不是。


If the kids are united, then we'll never be divided. 每个孩子的故事都能打动我,可是我怎么觉得世界上的孩子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联合起来呢?真的,去问问马克思如何把马铃薯们联合起来,更重要的是,联合起来的马铃薯还是马铃薯吗?

10  Buongiorno, notte 再见,长夜, Marco Bellocchio, 2003


陆陆续续看了很多有点赤色与反抗题材的电影。非常有趣,有时候是一个美丽的“自由主义女战士”听到布拉格之春终结的枪声想着“太好了美国人来解放我们了”,有时候则是尘封已久的“看起来好像是民族独立运动最后好像还是两个邪恶帝国之间的战斗”(说真的“卢蒙巴”这部电影拍得还真的不差)。但大部分时候我常常不耐烦地想要吐槽:

咦,难道一旦成为反对党(不管反对的是什么)就不会腐化了吗?

(这个感想最初来自“窃听风暴”[德国2006]。世界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领导一眨眼就被人收买,而这个监听人,当了二十多年秘密警察,仍然充满了理想主义的严谨,敏锐,和禁欲。热力学第二定律对它竟然是失效的!)

所以这一部电影在其中有着特殊的意义。除去某些人会特别关心的“女性视角”以及Pink Floyd的配乐(忍不住再赞),它充满了想象、恐惧、犹豫、幻想…当然最后永远是理想主义者被人当枪使。我曾经无由来地担心自己穿越到延安会被清算,后来又想自己这种学生时代一个社团都没有参加过的人大概是不会成为革命者的;这部电影告诉我,不会,你偶然去了任何时空都是那样的。

所以,总之,有时候看起来一个超过三十岁的人是不必过分担心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因为“你在十三四岁背叛了正确现在还想怎样”。




Saturday, May 16, 2015

2014年听音记。

这一年最满意的事情,就是听到、看到和想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啊,确切地说,那一年。

Various Artists / World Music Network / 2006


还是要从年初的东非说起。当时困绕我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都听什么歌。
当然大部分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都是第二条(见后)说到的那些东西。不过我认为我们至少应该具有这样的批判能力:中国人就该抱着古琴高山流水或者动辄来一个京剧选段吗?太东方了吧!(况且我并不会。)
所以还是要说感谢Lonely Planet。它有专门的章节来解决我这样强迫症的要求,而通过其中提供的线索找到的简介碟,大概就是这张最为合适。其中收入了坦桑尼亚各种具有特色的音乐。包括来自斯瓦西里海岸、具有鲜明阿拉伯风格的Taarab(意思是“having joy with music”);演奏Gogo族的ilimba(一种坦桑尼亚特有的拇指琴)乐器、受到总统大人(和世界音乐领域)赏识的传统艺人;六十年代风靡全国、受到刚果(扎伊尔)强烈影响的跳舞音乐muziki wa dansi(或者有人称之为非洲爵士或伦巴);以及90年代最具特色的斯瓦希里语说唱:Bongo Flava。看到Amazon上有人气急败坏地表示:爵士、说唱…这算是哪门子世界音乐啊?──没错啊,大部分世界音乐都是不够“世界”的那一部分不是吗?
同时附上最近十余年来最具坦桑尼亚特色的Bongo Flava的一张合集:Bongo Flava - Swahili Rap from Tanzania(Out Here Records / 2004;有部分试听)。虽然我对于说唱音乐并无太大兴趣都觉得这张碟很有趣。尤其其中的X Plastaz有成员是马萨伊人,声音极具辨识度,同时(大概因此)也是最被国际(?)乐坛瞩目的一只团队。

2 Nonesuch与所谓的“世界音乐”
但是(从来不怕食言而肥的)我还是愿意去找那些关于巫术、治疗与神秘仪式的音乐。虽然我可以不断的吐槽那些(其实可能和我一样的激动的)听众:
“音乐即治疗。‘震撼文明心灵’──文明你个大头鬼!”
而在各种猎奇的、无知到无耻的“打破刻板印象”的唱片中,nonesuch是我逐渐注意到的,真正可以找到各种有趣、并且能够在“世界”中找到新的意义和价值的音乐。在这个Label之下,逐渐也从“非洲”听到北非、阿拉伯半岛,东欧和东南亚。比如这一张:
Egypt, Youssou N'Dour, 2004



3 African Jazz 与六十年代
但是那些真是的他们日常听的音乐吗?从六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说唱音乐兴起之前,这一地区最流行,也最具影响力的音乐大概都要算所谓的African Jazz。比如刚果独立的时候一首Independent Chacha就曾经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奏响,乐手以纪实的方式记录这个伟大的时刻;(无论如何)至今仍然振奋人心。(以下这一段视频出现的是刚果金的首任总理卢蒙巴)



这一风格对于坦桑尼亚的影响,是Mbaraka Mwinshehe这样得到政府和人民欣赏的音乐家。我特别想要推荐的是这两张:
Franklin Boukaka – A Paris /Sonafric / 1999
非常好听的音乐和一个以被暗杀终结生命的人的政治史。(虽然很难找到至少可以听一下这首歌,请戳此处。)
以及,
Remmy Ongala & Orchestre Super Matimila/ RealWorld/ 1989


Dr. Remmy来自扎伊尔(刚果金)成名于坦桑尼亚,这张碟从标题到内容都好得要命。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你感到你对于Dr. Remmy似曾相识,那大概是在Natural Born Killer的原声碟里面!

4 Hope!
Analogue Productions / 2002/ Hugh Masekela


不过要说African Jazz,绝对不能绕过的就是南非。Hugh Masekela这张碟精彩纷呈,尤其最后一首Stimela,讲述着整个蒸汽机车与非洲殖民的历史:他们来自纳米比亚和马拉维,他们来自赞比亚和津巴布韦,他们来自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来自莱索托,来自博茨瓦纳,来自斯威士兰;蒸汽机车带着他们来到了约翰内斯堡的金矿。每次听这首歌都如同冷水浇背,是提神醒脑的必备佳品。

5 那些富于战斗性的Jazz
比如这些名字就可以 We Insist! Max Roach's Freedom Now Suite(Candid / 1988/ Max Roach),不过我特别欣赏的是这一张:
Full Frequency / 1997 / Watts Prophets


富于战斗性和戏剧感,十多首歌如同十几出短剧

6 Bob Marley
因为看了那部Marley的纪录片而重新认识了Bob Marley。特别推荐这张现场:
Live Forever: The Stanley Theatre, Pittsburgh PA September 23, 1980


以Natural Mystic开场真是太赞了,瞬间回到充满音乐、酒精还有我一直嚷嚷着要学会抽烟但是从来没学会的日子。回到雷鬼乐的源头,每一首歌都好到不能再好。
以及每一次听No woman no cry我都要赌咒发誓:如果有一天我嫁出去了婚礼上一定要放这首歌!

Fela Kuti & Afrika '70 / Original recording reissued / 2001


东非、北非、南非、西非…西非的音乐是什么?我会想到的除了Yoruba鼓之外大概就是Fela Kuti了。关于这位传奇人物也有一部纪录片,名字就燃爆了:Music is the Weapon. 音乐劲爆而富于想象力。

8 开始听ECM了…
因为一些偶然的机缘开始听ECM,其实我并不想,因为这看起来很像是个成年人。不过有些时候我能听到天马行空的想象,有时候能听到那边界附近的名相,所以也并不反对这件事。
比如这一张:
ECM/ Jan Garbarek / 1994





9 有趣的、尖锐的、恶狠狠的民谣们
不过对于日常的、持续的听力而言,还是爱民谣。这张頭脳警察1(Hayabusa Landings / 2002),述说着日本赤军与七十年代左翼运动的故事,质朴,优美,有力,就算听不懂日语,都值得推荐。革命者的音乐果然不一般。


同时,今年到鸟岛以后听的几个现场都是民谣,每一个都让我手舞足蹈:
「三两落叶满耳秋」 小河厦门音画游,2015年10月2日,不愿去艺文空间
野孩子乐队“树生长的声音”全国剧场巡演,2014年12月26日,闽南大戏院
张玮玮与郭龙“白银饭店”冬季巡演,2014年12月28日,Real Live(后来改到梦旅人)
尤其是野孩子乐队,从2006年就开始热爱,却是第一次在现场看张佺唱歌,实在可算是去年最开心的事之一了。而张玮玮在梦旅人那首让本地人笑掉大牙的闽南语歌曲《鼓声若响》,却成为了我一年来唯一一次“融入当地文化”!

Self-Released / 2014/ My Little Airport



my little airport 2014年新专辑《适婚的年龄》
描述到了适婚年龄,因没能力结婚
而过着各种自由奔放拈花惹草生活的人

这个简介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其中既有“美丽新香港”这样的时事歌曲,也有“给亲戚看见我一个人食吉野家”这样的贴切感人之作。──说真的,即使是在一个“没有亲戚会看见我食吉野家”的城市,我都更宁愿打包回家自己看着自己吃。话说,“阿叔今年四十岁”;而我离四十岁还有好几年呢。那时候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总之都不要鄙视自己才好啊!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45岁了,而9年过去之后,我现在也已经33岁,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曾经只有24岁这件事。”──这篇故事还要推荐一次。每天都有人决心投入生活,但愿我不在此列。

(挑出了其中一些歌曲做成精选,试听请戳此处。)



Friday, February 6, 2015

2014年读书记。



平心而论,整个去年读书都有着强烈的倾向性。它们来自东非之行,进而扩展到对于整个世界的怀疑。它融入到更长期的迷失中,结果…就是这样的。

继续关于今年最值得纪念、最激动人心、最造成话题的十本书的推荐。

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 / 中国地图出版社 / 2013-9-1




这本书购于东非之行之前,到了目的地我大概仅仅阅读到乞力马扎罗山的马兰古路线(大概全书的十分之一处),回程漫长的十多个小时飞行中我读完了坦桑尼亚与肯尼亚的部分,最后在寒假回到四川的时候读完了最后一部分关于乌干达的内容。(虽然现在谋求的是东非五国共同体,但是与英文版不同,中文版只翻译了传统意义上东非三国的内容。)

LP被旅行者的追捧和反思已经受到了不少吐槽。不过我仍然推荐这本书。总的来说,我非常欣赏类似专业指南的写法:充满热情,但不会太多情。特别要说的是,读LP,重要的不是景点、饭店,而是告诉你的成打的(互相冲突的)观点:民主化进程与传统的破坏;环保主义者与自由市场支持者的交锋。不管怎么说,在很多意义上,它帮助我迈开了第一步。

(坦桑尼亚)伊・基曼博、(坦桑尼亚)阿・特穆 主编 / 钟丘 / 商务印书馆 / 1973 



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我就发愿要读一本关于坦桑尼亚的历史。还好这个愿望我完美的完成了。不管是关注国家/国民/国语的形成或者只是Uhuru na Umoja都可以找到一条令人激动的线索。(也想吐槽一句,如果就是关注这种国家想象的人真的不太应该做中国史。)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开国气象”,这就是整个60年代最好的地方了。它有巨大的恐惧,也有无限的希望。只可惜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的问题彼时已经清晰可见。so...live long and prosper!

同时推荐《尼雷尔》(威廉.埃杰特.史密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1975年11月 )。尼雷尔当然是了解现代坦桑尼亚不可绕过的人物。这好像是一个记者写的一本传记,因此很具有一种即视感和八卦性。这其中当然存在着其立场所导致的偏见、怀疑和成见。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倒相当欣赏其中记录下来的尼雷尔不够政治正确的一些言论。比如,把桑给巴尔扔到印度洋算了,比如,我不在意马赛人快乐不快乐,我在意他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喝。当有记者甚至感受到一种“坦桑尼亚热”的存在的时候,我们要去看这个国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绕过他最好、看起来最有希望的时光。

也正是这一系列阅读,不仅让我开始对于非洲史(我们的“世界史”基本上是没有非洲的,事实上,我们的世界、世界潮流、世界体系…基本上也是没有非洲的──世界音乐除外!)稍有涉猎,同时也让我重新考虑所谓的“非洲社会主义”与整个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我们的“社运史”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基本上被取消了)。比如这本书:《第三世界的社会主义》:它如同非常有趣的一场时间与空间的双重旅行;我们可以看到“社会主义”就像“现代”一样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同的面向和可能性。更有趣的是,现在这些南道国家基本上都要么邪恶,要么悲惨,要么既邪恶又悲惨。

所以这一系列阅读基本上集中在整个冷战时期。无论是出版或者翻译工作,不知怎么的,我都不是特别信赖1989年以后的书籍。这再次证明了,任何空间的旅行都必然是时间的旅行,反之亦然。而去年一年这个主题的时空旅行记,有这样一个书目作为纪念。

做完最后一道翻译题的时候都要哭了!虽然我打开Mwananchi News的时候仍然基本茫然但这至少是个开始。只不过不知道是否距离我上次学语言太久了,总觉得满篇都是“听说…是真的吗?”或者“当你在桑岛的时候…”或者直接讲述的是中国的情况(比如解放前)对于学习一门外语而言是一件有点扫兴的事情。

不过在三十岁后仍然有勇气花时间学习一门语言,这大概是我去年做过最自豪的事情了。

[荷兰] 艾布拉姆·德·斯旺 / 乔修峰 / 花城出版社 / 2008-9 



在坦桑尼亚我就反复被一个问题困扰: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斯瓦希里语呢?如果这被人视为一种外来的(阿拉伯语的)、并且由国家强制推广的语言的话。我是否应该学习一些更“本土”的语言呢?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被视为逃避和选择障碍;但是说真的,它影射着某些长期困扰着我,无论是在超时空还是现时空中的问题。

而这本非常有趣的书籍则可以在多个层面满足我。第一,他分析了特别是上个世纪后半叶以来的新兴独立国家的语言策略,有效的回到了我“为什么是斯瓦希里语”这个问题;第二,以经济学的思路来解释各个国家或者集团的语言选择,并且揭示了那些所谓的“多元”常常只是提升殖民语言霸权的现实;第三,吐槽有力。比如那些鼓吹本土语言的工作者常常正是此前为语言标准统一化呐喊的人。总之,像一场长途旅行一样有趣!

[捷克] 瓦茨拉夫·克劳斯 / 宋凤云 /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 / 2012-10



正义人士都很喜欢说环保,就像文艺青年都很想去非洲一样!(西藏只是非洲的一个精简版对吧?)
所以当我被那些成打的观点中的净土宗(“为人类保存最后的净土”)烦到不行的时候,这本书极为有效地释放了我的愤懑。即使我不那么热衷自由市场也不是经济学爱好者,但是不得不承认政治家写书就是很有集中火力感!至少我们应该注意这三件事:1、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环保主义;2、环保主义及其起源;3、政治家的环保主义。

不过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当然也有必要了解其对手方,比如《增长的极限》与罗马俱乐部。──作为一个阴谋论的爱好者,我强烈推荐各位同好一定不要错过这个视频。正经地说,至少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大部分环保议题都暗示着“地方问题的全球解决”和“个人生活方式的全面控制”这两个方面。而更正经的说,关于这个题目我还是更推荐这本书:《熵:一种新的世界观》。请注意:第一,这本书出版自一个相信自然科学的研究必将改变社会科学和人类社会的年代;第二,这本书的结论已经大体被推翻;第三,这本书仍然在全球的经济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影响;第四,正面看待这本书反思性的内容,同时保持阴谋论的批判思维。

[法]法农 / 万冰 / 译林出版社 / 2005-5



虽然关于法农,尤其关于其对于种族主义的批判与对于文化研究的启示意义,我首先了解的是哪一本《黑皮肤、白面具》(而且这确实是一本值得反复阅读,富于惊人的观察力和感染力的书),但是基于今年的经历、事件,我仍然更愿意推荐这一本。

其中,第一篇《论暴力》长期作为思想界的焦点,尤其又受到萨特著名序文的左右(虽然据说法农在萨特公开支持犹太复国主义后曾经要求撤下该文),但是其中关于殖民主义造成的二元世界,才是在暴力成为既成事实、甚至日常生活之下的“论暴力”。推荐同时阅读霍米巴巴关于法农的文章。(译文见《全球化与纠结》)就整本书而言,除了最后一部分不建议在清晨阅读(因为实在太影响早餐的消化和一整天的心情),整本书都充满了深刻和切己的洞见。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两本书在豆瓣上评分都偏低,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家对于译者的吐槽。关于这件事我想说,第一,要区分版本和书籍。当我们自以为是在给“这个译本”评分的时候,实际上影响到的是“这本书”;第二,和那些“大概是因为自己能读法文所以对于译者大不满”的读者不同,除去法农明显的个人风格,当我读到那些实在难以读懂的句子的时候我所想到的是,天哪,这么语焉不详还能这么牛逼,这个人真是超牛逼了!

[美] 奥森·斯科特·卡德 / 段跣、高颖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03-9



我们终于要离开这种充满了困惑与愤怒的奇怪气氛了吗?并不。

这是早期星际历史的改编者,人类舰队的领袖,“虫族的安德”的忏悔录。安德和猪仔女王的谈话:“不行,我必须以平等的身分和你对话”,俨然就是马嘎尔尼访华事件的再版。殖民者不总是以“平等”的藉口来摧毁当地的权力系统以实现其统治吗?

所以安德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总能打败他的敌人因为他能了解他们,他太了解他们以至于会爱上他们;等他们死了以后他就给他们作代言人。不过算了吧。以后星际史学家会记载地球是如何毁灭的:总之他们创造了辉煌的地球文明,他们做错了所有的事不过没关系,这些都跟他们的灭绝毫无关系。

所以戈登将军如果能够长命百岁也会成为死者的代言人吧。他就是在那样的世界观中被培养起来的啊。“如果他们不能为我们理解那还是把他们杀掉算了。”“不不,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让他们变得‘可被理解’,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他们开口。”

8、想象的共同体 : 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吴叡人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05-05



如果说今年唯一一件真正震撼心灵的事件和新闻,大概就是三月事件了。我无法说出对于那个同样说着“西南官话”、有着我极为欣赏的美食(一位女生就是因为说出了“云南菜有什么好吃的”这种话而受到了我的鄙视)城市中发生的惨案有多么震惊,至少我因此屏蔽了不少新闻源、消息源,也因此(虽然并不仅仅因此)而反思了长期持有的不少观点。

所以,为大部分人好像仅仅看了一个书名特地多加一颗星。我相信大部分人和从前的我一样:这本书太有名了,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没有看过。但是,人家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想象不是捏造与虚假,而是创造与发明。结果这本视野开阔、富于洞见的书籍们莫名其妙地淹没在了那些人的义愤填膺中。另一方面至少我感到,作者对于反帝浪潮和通过奋斗获得独立的各个国家是有感情的,所以对于那些断章取义、借用其中的某些片段事实去质疑那些民族“真实性”的人,都要用力地说一声“呸!”


9、献给虚无的供物
(日)中井英夫 / 薛军 / 新星出版社 / 2012-3




在上海最酷热的季节,我养成了每天中午看一本推理小说的恶习。与推理迷不同,我只是囫囵吞枣地快速翻阅,好像只有在异时空的杀戮中才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平静。

“战战兢兢地呈上这本书,因为这是一篇反地球、反人类的故事。”最近常常觉得,如果也说奥斯威辛之后不再有诗的话,战后的社会中还若无其事(人家才不)的写“社会病了呀”那种小说的人真的很烦人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如果能够置身安全区域成为观众,无论何等痛苦的景象也会很愉快地眺望吧?这就是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是何等凄惨的虚无。”
重读以后才理解了这本书有多么的厉害。在整个时代的悲剧面前,针对个人的策划杀人和死亡才是对人的尊重吧。(所以信密室者得永生)由此来看战后日本推理小说的繁荣甚至泛滥,殚精竭虑创造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死者,是在为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无数人超度吧?

同时也重读了日本推理四大奇书。从兰学时代《黑死馆》的炫学,到《脑髓地狱》中对于西学的警惕和反思,最后到整个虚无的时代。而我的推理阅读热,也就终止于此了。

10、厄兆
[美] 斯蒂芬·金 / 黄晓海、康笑宇 / 珠海出版社 / 1997-1-1




没错,最后仍然要停留在斯蒂芬金大人的阴影之中。

第一本,也是自己最忽视的一本斯蒂芬金。恐怖不是恶魔,不是变态狂,甚至不是那只得了狂犬病的恶犬。恐怖是你如此痛恨和你生下孩子的那个人,甚至孩子某一个像他的眼神都会让你尖叫;恐怖是你的生活完美无缺,你却逃不开失落和厌倦只想亲手将他们都毁掉直到为之付出代价。恐怖是永不停止的尖叫,恐怖就是生活本身。他们说每一段漫长的婚姻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明亮,一颗阴暗。告诉我,在那阴暗的恐怖中,你到底如何在生活?或者你自己就是那颗阴暗的心脏?

故事中的孩子的爸爸写给他一纸驱魔咒语:


  不该有吸血鬼,不该有狼人,不该有会咬人的东西,
  这儿没你们的事。


不该有的,你们不在。


Saturday, July 12, 2014

5. Kilimanjaro Climbing: 3rd Day to Zebra Rocks and more

又是一个在Horombo醒来的早晨。昨天的小屋居然没有满员,夜间的风透进来,好像又凉了几分。照例在五点多起来,看着灿烂的霞光与更远的云海。



我走出我们住的木屋。清晨的阳光给整个营地都涂上了玫瑰红的颜色。此刻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Kibo summit也在身后显露。对啊那就是我们要去的kibo。

这张照片被朋友惊呼“太美了吧”;真的,早上的云群就是这么气象万千。为了凸显背后Kibo的顶峰我微调了白平衡,不太能感受到那种霞光一片,但是,记得那时候还有好几位登山人都伫足仰望着的天色,着实是惊人的。


这是适应性训练的一天,我们将从Horombo出发,走过Zebra Rock and more(最后两个词可不是开玩笑),然后再回到Horombo。就早餐的时候从Encok那里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三个小时即可完成的轻松训练,唔,Let's see.

8:00. 吃完早饭,行李都可以留在营地,我们轻松上路。走完上图的这条路,那个布满了砾石的缓坡,感觉很快就到达了视野开阔的地方。路上看到有游客乱七八糟用石头做成的记号,看起来很像西藏的玛尼堆。不过它有什么祭祀或者宗教含义吗?至少向导告诉我们:都是游客堆着玩儿的。或者我们只是喜欢把各种“圣地”都同质化?





远远看过去的山有各种颜色。杉树、茅草,和更远的山。



就在那些山脊之中也充满了惊喜。比如这一窝Senecio kilimanjari, 长得矮矮的,还开出了花的样子。我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的离开了我们的trekking route,一脚深一脚浅的冲过去拍照。Mtey赶紧告诉我,跟着他的路线走。我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们真的只是长在一个比较奇怪的位置而已。但无论如何靠近,它始终都是一种充满了超现实主义色彩的植物啊。



远远地看到一片颜色特异的岩石,没错那就是斑马岩。(Alt. 4030m)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大约一周以后我将亲眼看到一望无际的这种条纹花纹,桀敖不驯的动物(据说殖民者曾经尝试着用科学方法驯化斑马,不过未遂)科学家至今不能解释,每一头斑马身上那独一无二、看起来好像很具有可被扫描型的条纹到底为何形成;同时一直也有很多人提问,斑马身上到底是黑底白条,还是白底黑条?(鉴于其某个隐私部位的颜色,我倾向于前者)。但这一片岩石又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颜色呢?走近了去看,Mtey向我们解释,岩石上方不断滴下的水滴,侵蚀着岩石,也改变着它的形状和颜色。──真的,就在我的手边;我好奇地舔了舔,好像有点甜~

后来我常常把这里拍的合照翻出来看。在这个不用负重、没有高原反应的一天,在斑马岩的笑容,真是好啊。


但这还仅仅是一天计划路程的一段。越过斑马岩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糊里糊涂的我甚至都没有搞清楚到底要走到哪里去(日后的检讨中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反正好像一点都不累,那就这样走下去好了。

下面这张照片最好地说明了我和向导们的状态:我总是在提问,Enock喜欢鼓励人,Mtey则常常沉默。


远处,Kilimanjaro的Mawenzi山峰积雪已经清晰可见。我们就要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忙着提问,忙着拍照。不是在说话,就是蹲下拍照(我对摄影知之甚少,唯一记得的一句格言就是“如果你拍得不好一定是因为你不够近”所以…)

所以,继续认识高山植物。

这是一种菊科植物Stoebe kilimandscharica O. Hoffm. 在通往Mawenzi的路上一捧一捧的开放,好像献给Mawenzi的花。


而这种African Mountain Thistle也很漂亮。类似的蓟草总让我觉得汁液丰富,一定是牧群的好食物。只是在游客最多的Marangu Route,要想看到动物群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这一丛鲜美多汁的奶蓟草,也可以安然地灿烂开放了。


有时候,这些顽强生长着的植物形成了这样的绿色怪圈,不连续地铺垫着通向顶峰的路。或许这与地下水源的分布有关系吧?而这种不连续地植被景观,也是逐渐接近顶峰的象征了。


此外,随着海拔的上升,植物的高度也越来越低。不仅上山第一天的热带雨林早已不可得见,灌木林也不再延续。覆盖着岩石和地表的菊科植物甚至苔藓才是高海拔地区的常住居民。Mawenzi就这么越来越近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啊,这就是我最爱Mawenz的地方!正如其名字所显示,它那锯齿状的峻峭顶峰,白雪的覆盖让它有着斑斓的色彩。与作为火山口的Kibo不同,它清晰、闪亮,就像醒来前三分钟的梦境。事实上它并非可爱宜人的山峰──事实上挑战Mawenzi的专业运动员有不少受伤甚至丧命,但一路上我都忍不住寻找着它独特的形状。


这条路平缓轻松,以至于我完全忽视了海拔的上升。某次我笑着说完一大段话突然感到喘不上气,才意识到“喂我们是在冲向4000米了欸”。但总的来说,没有人需要背负行李(我们的向导甚至连水都没有带,完全是饭后散步的姿势),也没有头痛;这次练习实在非常适当和愉快。


然后Kibo不露声色地出现,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今天的终点:Kibo与Mawenzi之间的鞍形地带。这也正是这两天我们念兹在兹的终极形态:Kibo在左,Mawenzi在右。Alt. 4020.

但是比我们更早达到的却是它:


远处那宏伟的前火山,正是明天我们要去的Kibo。而这一段看起来好像并不十分远的距离,到底要走多久,这都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的。


离我们稍近的则是一路上看惯的Mawenzi。和我们一样行到了此处的旅行者,仍然不忘记留下一个关于自己的spot。


路上Enock曾经教给我们一首Kilimanjaro Song(这里有一首非常漂亮的录像)。事实上,这更像是一首用初级斯瓦希里语组成的旅行者简单用语:

Jambo!      (Hello!)
Jambo Bwana!    (Hello, gentleman!)
Habari gani    (How are you?)
Mzuri Sana    (Very well.)
Wageni!    (Foreigners)
Mwakaribishwa    (You're welcome.)
Kilimanjaro
Hakuna Matata.     (No worry.)

Hakuna matata. 没错,这正是电影“狮子王”中的那句格言。虽然“百姓日用而不知”,但这应该是大部分人会的第一句斯瓦希里语。而对于华语音乐圈影响下的,我的同龄人来说,如果做过Beyond的歌迷、听过那首“Amani”的人来说,应该知道这几句歌词也是斯瓦希里语:
Amani,     (Peace)
Nakupenda,
nakupenda wewe.     (I love you.)


我特意要求他们教我唱Kilimanjaro song,并且录下了视频。就在这个两峰之间的区域。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旅行者,是下飞机以后我才偷偷向同行打听:“嗳,他们当地的语言是什么啊?”──甚至直到此时我都觉得,大概我能学会这首歌就不错了吧。

──唔,再看看远处的Kibo和近处的Mawenzi,明天能走到那里就不错了吧。



最后再看了他们一眼,开始下山。事实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也能够走到明天的营地Kibo。不过由于需要绕行,大部分旅行者都不会选择这条道路。所以我们将回到Horombo Huts。即使如此,这段路线仍然值得一看;不仅仅是海拔适应性的问题。

回程总是比较无聊。一切都像倒放电影。回到斑马岩,回到高大千里光的怀抱。回家为什么总是这么无聊呢?我只记得那一段砾石缓坡,平衡能力很差如我者,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看着向导们轻快地脚步万分羡慕、亦步亦趋。──那场面想来很可笑。

大约花了去程一半时间,我们又回到了Horombo Huts. 吃完简单的午饭,发现小屋里又多了两个旅行者。是两个亚洲面孔:两位结伴旅行的日本人和韩国人。十分可爱的两个年轻人。当我们互相交换个人情况的时候,日本gg很兴奋地问我,我也是PhD啊,你是什么专业的──欸?PhD已经边缘化到了这种情况吗?不过考虑到第一天遇到的同屋瑞士gg,是一个人权观察员;登山者的职业结构也真的很奇怪吧?

因为才下午三点,我们又出去──我继续寻找Senecio kilimanjari。它们就分布在营地附近,甚至就分布成了一个美妙的家庭形状:


晃动一圈以后我们回到小木屋。韩国gg已经躺在床上发出鼾声,日本PhDgg好像在玩什么手机游戏。我坐在那里,感受到一点奇妙的疲劳加迟来的高原反应──好像有点头晕、发热,加上昨天膝盖摔破的地方有点痛。我不打算睡觉,继续翻手上的Lonely Planet East Africa. 却不知不觉地翻到了“常见疾病”。啊?真正的高原反应会是什么样?我能爬上山顶吗?摔破的膝盖会感染到什么细菌吗?在斑马岩喝下的水滴没有病毒吧?我脑洞打开,浮想联翩──就算是癔病也要想出来一个解决方案呀。嗯,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找向导。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知道他们都睡在哪里,很多时候就我的观察,在某些队伍中他们甚至也不跟游客一起吃饭。以登记的Care taker为界线,大部分游客的小屋在一边,另一边则是厨房、工作人员的大型房间。他们很少到这边来(后来我才发现这在国家公园的管理条例中是有规定的),只有waiters穿梭其间。甚至,我后来才越来越确认,原来登山的游客中,有着这么明显的种族/阶级(?)的差异。相较于其他各个国家公园,乞力马扎罗山上的欧洲游客占了绝大多数。Enock告诉我,他遇到的国内游客是直到最近来的一群来自Dar es Salaam的大学生。啊,我是怎么偶然地进入如此Kizungu(这个词来自mzungu,游手好闲的人,后来成为了欧洲人/白人的代名词,而由此而来的kizungu一词,则可以说是“欧洲式”的意思)的游戏中呢?

但是且慢。在我要像各种“去非洲”的旅行者一样情感充沛、歇斯底里的时候,且让我想一下我在表达自己的看法之前还可以说什么。关于非洲的历史我能说什么(且不具体到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地区了),奴隶贸易-殖民时代-民族独立?这几个词实在太空廓了,各个关节更是语焉不详。从废奴运动到殖民制度的确立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非殖民化运动和反殖民运动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当我感受到这种“是这样吗?”的时候,我才深切地感受到,存在真的是时间的存在,当我对于它的形成一无所知的时候,我确实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说任何事情啊。

我膝盖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它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歇斯底里有多长多深,观察和倾听就应该有多长和多深。


这是一段来自奇妙时光播放机的留言:这时候的我,见证了被屠杀后的巴西队──就算对巴西队不曾有过习惯性的偏爱和关注,我这种动不动就“啊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吧”“全部推翻重新来吧”的人,也非常同情这么一支“我知道我们已经完蛋了但是我必须站在这里”的球队。有时候我想,不做功利主义者的关键就是在于接受失败吧,“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吧。而那样一种好看的、有趣的、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不是这一届巴西队有的),同时源始地不以完美防守为目的,不以精确战术传达为表现的足球,那才是应该继续、永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