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5, 2012

金门,与旅途的终点。

作为一名贪心的狮子座,我决定要在第一次台湾行中就把大小三通走完。
临行前两个小时,港航小姐仔细看过我的签证以后说,小姐,你的返程机票呢?
返程?我打算坐船。
那请问有没有返程船票呢?
呃,船票好像不能预订。
那不好意思,你必须出示返程票才能出境。

我坐在一边生闷气。本来应该去程坐船回程飞飞的,结果就没机会小三通了么?
不甘心。万事求谷哥。忘记用了哪个关键词,终于发现豆瓣小组中有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热泪盈眶。豆瓣果然是不靠谱人士大同盟。

回答1:碰运气。某位香港出境松山入境的同学就没有被查到返程票:
回答2:预定一张返程票,然后退掉。

于是在谷哥,豆瓣与携程的帮助之下,我终于在旅途的最后三天到达了金门。
(所以在某一个虚拟时空中,我坐上了那班从松山机场到虹桥机场的飞机。)

一、昔日的战场

金门,是相当长时间内的前线,是冷战时间内不多的热战场所。其战地政务于1992年才宣告中止。如今从台南机场出发,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看到一片美丽的海岛。
(在台南机场能够拿到免费的《金门自助旅游手册》,其中资料详尽,下文内容多有引用。另,作为一个军民两用的机场,台南机场理论上是禁止拍照的。作为一名需要拿签证的境外游客,我严格的执行了这样的指示。)



租好金门自由行的必须装备机车,把行李安放在客栈,便冲向据说最适合看夕阳的慈湖。
慈湖原为内海,1969年围海造成,面对金烈水道,其慈湖落日可谓金门一景。只可惜在那样一个多云的天气,只能看到惨淡的夕阳被云层映出一个彗星般的尾巴。
即使如此,海滩上的轨条砦仍然清晰可见。这些当年为了反登陆而设置的障碍,标识了金门海岸线的特殊形态。


而遍布了整个海滩上那些可爱的小花,则是专门选择过的有刺藤蔓,用于阻挡登陆部队。
所以,欢迎来到金门!


对于观光客而言,金门是一个绿化完备,道路整齐,风俗淳朴的优质旅游地;然而对于观光客来说,金门的路标实在太难辨认了。
比较可靠的做法是,随时记得自己的目的地与上一个路标。

然而本来要去看八二三炮战纪念馆的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明鲁王墓。
如我们的偶然到来一样,其墓地是在1959年的炮兵构筑阵地时方被发现,并经过胡适考证,蒋介石亲自指示另择新地妥善安葬。
对于当时的政府而言,反清复明具有分外复杂的意味;如同当年某领袖视察40楼时一位苦闷的青年在楼梯间突然喊出这句令安保人员错愕的话一样。

 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反清复明都是一个足够霸气侧漏的口号啊。

在纠正了方向性的错误之后我终于来到了位于太湖附近中正纪念林中的八二三战史馆。附近除了一大片榕园之外,还有俞大维纪念馆。

两个纪念馆都颇有内容,观看的人也不少。其中,战史馆第一张“炮战前夕自由世界与共产势力的分布”,真是提纲挈领的一幅图。

只是,即使有着炮战期间每日落弹的统计分析(8月23日-10月6日其间有三日的落弹数量超过5万枚),战史馆中弥漫着的已经不再是硝烟味,而是煮茶叶蛋的味道。这种味道从进馆的第一刻氤氲,等观光客走进休息区时已经不假思索的要去买那一颗加了金门高粱的茶叶蛋。

或许,还可以来一杯奶茶。


战备坑道、战史馆、纪念碑、碉堡,这些都是金门旅游中的“烽火情怀”。其中,八二三战役胜利纪念碑位于环岛东路,很容易就可以看到。


至于作为金门本岛与大陆最接近的地方,当年心战的前哨马山观测站,邓丽君的纪念展也占据了相当大的篇幅。不仅连续播放着当年的“君在前哨”,还贴出了她在马山的喊话全文
親愛的大陸同胞們,你們好,我是鄧麗君。我現在來到金門廣播站向大陸沿海的同胞們廣播,我今天要跟大家說的是,我很高興地能夠站在自由祖國的第一前線——金門,我感覺到非常地快樂、非常的幸福。我希望大陸的同胞也可以跟我們享受到一樣的民主跟自由,唯有在自由民主附設的生活環境下,才能擁有實現個人理想的機會;也唯有全體青年都能夠自由發揮聰明才智,國家的未來才能充滿光明和希望。我希望很快地能夠再回到金門,跟金門的弟兄們見面;當然,還有跟沿海的大陸同胞們通話。在這裡祝大家身體健康,民主萬歲!謝謝!
实际上,对于《小城故事》这样的歌曲,对岸自然也存在着自己的解读。即使出生于八十年代的我,在听到《蓝与黑》的时候也曾经浮想联翩,虽然从未证实。这些可被视为荒诞政治的解读,实际也正是文本分析中最爱看到的内容。只是,不管是自由世界的区分,或者小城故事的期许,这么多年,好像,从来也没有改变嘛。


最后,看过古宁头以后,穿行于茂密的高粱林中一直向北,没有路标。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一面国旗。在国旗偏东的位置,就是北山断崖了。(在背包客栈上看到有人询问怎么走,真的很难描述…)


这里是古宁头战役的终点,在惨烈的登陆战役之后,最终九百名解放军在此被俘。






二、厝厝厝

厝,厉石也。闽南语中为房屋之意。金门国家公园有意以古厝民居作为观光旅游的一个特点,将部分民居招标经营作为民宿。这次在金门水头住宿的銃楼,就是这样的一户。


銃楼位于金城镇前水头。水头聚落靠近码头,适合接下来还要去厦门的游客居住。附近有得月楼,金水国小以及建成于乾隆年间的酉堂。得月楼本为民国年间防御盗匪所设计的碉堡,到60年代仍然有军队在此驻扎。如不少电影所展示,当地的小孩还有在这里去顺两瓶可乐的经验呢。


金沙镇的后浦头为黄姓聚落,据称为明中后期繁衍成族。


在看过马山观测站之后距离山后聚落非常接近,一般所谓金门民俗文化村也正是这里的中堡,当地人称为十八间,由十八栋古厝形成。其兴建于光绪初年,历经二十五年建成。兴建者为旅日商人王国珍,其子王敬祥则资助革命,曾在1915年护国战争之前被当时中华革命党的总理孙中山封为神户大阪支部长



在看过慈湖以后很容易就会到达山外里。机车虽然是金门旅行的最便利之选(公车的行程间隔实在太长),但是轰轰隆隆的冲进安静的村里,实在很是抱歉。所以,旅行的各位都多呆一会儿吧。还有哪里能够看到这样“消灭朱毛”的标语呢?

 

金湖镇内更著名的聚落则是琼林。琼林旧称平林,因为文风鼎盛为明熹宗赐名琼林。蔡姓是当地大姓,蔡氏家庙座落于村落正中,高悬着数处进士匾额;一个“祖孙父子兄弟伯侄登科”的牌匾尤为醒目。

家庙背后墙上不起眼的角落中嵌着一位风狮爷。当不少老年人在晒太阳聊天的时候,同行的C.J去向他们请教琼林的风狮爷在哪里──在金门,普通话仍然可以通行无碍;但是如果要向老年人问路就非闽南语不行啦。转身后几位老爷爷在窃窃私语,从台湾来看风狮爷的。


三、今夜让我们来谈政治

在游多多及其他旅游网站上,台湾攻略的第一条就是:不要谈论政治。
可是对于一个旅客而言,你如何避免谈论到政治呢?
你可能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你从哪里来?
我应该回答从大陆来,还是从中国来?
第二个问题,你要去哪里?(设想到上一篇中找日式车站的场景)
我应该有礼貌的提问:我想要去一个日治/日据时期的木结构车站?

吃饭时与一位阿姨聊天。
小三通开放时很高兴啊,以为有很多生意可做;结果这么多年,游客仍然有限。不少大陆游客都是跟团,被大巴从一个景点拉到另一个景点,台湾的游客好像也没有更多。
可是呢,好像还是跟台湾比较接近。毕竟大陆来的游客,不管是从习惯上或者礼仪上,都有互相不习惯和讶异的地方。
只是,家里的兄弟姐妹,有的去了台湾,有的仍然留在金门。每年团聚的时候,都会因为政治问题吵起来,旁边的人则哈哈大笑。
 阿扁当年说得很好,只是金门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意义;当然他后来让人太失望了。小英也不错,但是呢,对于有些问题的不回答,好像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态度。不过,还是要轮换,轮换总是会好一些的。

喝酒的时候与一位阿伯聊天。
有很多朋友在厦门啊,大家一起喝酒都觉得很开心。
家里还有很多马来的人寻亲寻过来呢,都不认识。不过我爸爸是从大陆被卖过来的,由于年纪小也不记得家在哪里。他爱吃辣,有可能是江西人。
台湾很少去啊,有公事要去办的时候才会去吧。
如果爸爸还在,他一定很开心,而且一定会回去把老家找到的。

与租车的小哥聊天。
我在台北工作过两年啊。
回到金门么?是因为爱情,呵呵。
不过还是觉得台北很好啊,只是她在金门呢。


金门,是“百年民国在金门”的金门啊。
促狭的在金门拍下“福建省政府”的牌楼,想要在福州找到“福建省人民政府”,真正来个“各自表述”。
只可惜在福州吃了一嘴油的蹄膀和甜腻的咖啡,也没时间找到政府。
同样的遗憾还在金门城中一抬头看到钱穆题写的朱子祠,手机却没电了。
(第二天早上专程再去却没有开门,这是在惩罚我休学辞职去旅行的不靠谱么?)

四、从台北到金门

首都国际机场-桃园国际机场;水头码头-东渡码头。
终于可以为这次台湾行做总结了。

继续谈政治。

对于出门人必被问到的问题,我真的,很认真的做了准备。
最后,我决定,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来;我就回答:我从北京来。
结果,在淡水夜市,那位买黑糖的小哥不经意的问,
你是哪里人?
我在张口结舌间弱弱的回答:我是四川人。
(一个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愿意说谎的狮子座是多么难办的一种生物啊。)
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我在心里决定将“你是哪里人”=“你从哪里来”,
终于无论面对哪一个问题我都可以笃定的回答,我从北京来。

你要学台语。

在桃园机场挂失行李的时候目睹了一次争吵。
一个在机场被滞留了48小时的海岛陆客团被港航赠送了毛毯表达歉意,然后被转到了华航的航班。到桃园机场等行李的时候,一位台湾阿伯指责他们偷偷带下了飞机上的毛毯,那位以“自由引导人民”的姿势身披毛毯的阿姨傲慢的说,管你什么事,你是华航的么?
然后两个人就脸红脖子粗的吵起来了。
当导游小哥说明情况,机场工作人员也走过来调解时,两人仍然脸红脖子粗的充满了正义的火气。我们一群晚点到达行李丢失的闲杂人等都好奇的向小哥打听详情。这时儒雅的华航银发老帅哥一探头,
噢,是客人之间吵起来了吧,没关系。

在西门附近的老邮局买邮票贴明信片。
邮局阿姨好奇的问,你们都是从大陆来的么?
C.J说,我是台湾人。
阿姨说,听不出来欸,你都会说卷舌音。
嗯,(面对C.J)你被他们同化了;(面对我)你要学台语。
在台北捷运上我认真的听了一下报站名的台语,客家话,国语和英语,觉得,对于一个四川话熟练操作者,我大概学客家话会比较容易一些。

台湾怎么样?

这大概是旅行之后最怕被问到的问题了。其程度大概类似于听到一个买水果的人问卖家甜不甜,我每次都想请问问话人,你觉得你会听到什么答案呢?
──当然也有那种到一处嫌一处而且不惮于表达的人啦。只是,对于我这种乐于作观光客的人而言,我一定会回答,很好啊。

其实真的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twitter,我总觉得不适合说出来:
全都是风:在台湾最欣赏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捷运站车站中的废纸回收筐;第二件是酒店711里的捐发票救助街友。(流浪汉这个词的可被救助性听起来就没那么高了~)
2012-07-31 09:43
只有对Z,我不仅说了这件事,还说,一个有人对你说谢谢并且在你说了谢谢之后有所回应的地方是多么正常啊。

回家以后终于找到了一种既不会害羞又足够有趣的表述。
当有人问我台湾怎么样的时候我就以人畜无害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回答:很像东京。
于是大家都会以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啊…
只是我不说,也没人想到,还有金门呢?

当然同样的尴尬并不是只有我能遇到。
一次与一对夫妇小孩一起吃饭,席间妈妈客气的说,我们去过大陆很多地方啊,小朋友还专门去了张家界,他很喜欢张家界哦,因为张家界有阿凡达。
这时候忙于对付科学面的小朋友好像终于在大人中发现了有趣的话题,很认真的说:“大─陆─很─吵。”
妈妈脸上的表情,让我在无数次“台湾怎么样”的尴尬中瞬间觉得得到了回报。

其实,真的没什么可尴尬的。

最后,感谢一路作伴并且让我不尴尬的C.J

Thursday, September 20, 2012

2012年。漫步在台南。

当我在士林夜市的地摊上捞起两件背心,豪气万丈的决定在没看到行李的状况下奔赴花莲时,电视上的新闻开始接连播出苏拉台风即将登陆的消息。

再见了,清水断崖;再见了,锥麓古道!
 (写的时候看公园网站才发现,那几条看起来轻松愉快的景观步道都损毁严重,倒是锥麓古道尚在开放。)

一、安平与台南府

关于台南,知道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安平树屋。
事实上,这个案子连同蓝晒图,都是我在台南相当欣赏的建筑。只可惜当时不知道这位刘国沧先生还有一个「安平舢舨碼頭漁民倉庫」,没有去看到。

这座房屋本为德记洋行的仓库。据说,砌墙的红砖有所取自荷兰时期的热兰遮城,后来又做了台盐的仓库。随着岁月的流逝,榕树的须根逐渐侵蚀了砖屋,以至于倾塌成为鬼屋。最后在世纪末建筑师的手中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野。
附近的英商德记洋行,则成为了台湾开拓史料蜡像馆。与安平树屋中的台湾史展览相应,无疑台南是一个很喜欢讲“台湾”的地方。



台南的历史几乎可以从荷兰时期开始。明郑时期台南即建筑了孔庙,是以有“全台首学”之名,早于台湾府的设立。而台南之被成为“府城”,即缘于康熙设台湾府之后,雍正时期建设的府城。其中的一段小西门,现已迁入成功大学保存。


几乎去过的所有地方,我都一定会去看看孔庙,甚至包括了海南的文昌。
还记得文昌的孔庙,孔子像面前的椰子树,是我从未想象过的画面。而台南孔庙外的凤凰花,闽式建筑的飞檐,以及日本时期的武德殿,也成为了足够特别的图景。

 


孔庙里有一位散字结缘的老先生。他说他来自宜兰,说台南很好,是个少有自然灾害的地方。说他的爸爸是个大中华主义者,在家极少说日语。说与大陆来的人聊天,觉得还是台湾好。为什么呢,因为大陆不自由。
我默默的想,如果将现今中国人格化,在他家的中堂我更倾向放这四个字:唯利是图。
然后自嘲,这就是从"自由中国"到"文化中国"么?
最后,按照这位老先生的推荐,我在有数十年历史,着意保存当地文物的莉莉冰果店一边吃综合水果与牛奶冰,一边替他杜撰了一个由北而南,关于革命、流亡与爱情的故事。


  因为实在太害怕拥挤的人群,最后一天才磨磨蹭蹭的去了赤崁楼。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一个典型的被天朝人民包围的景点就是:很多旅游大巴,很多游人与导游,以及很多法轮功。
赤崁楼今日可见的景点主要是海神庙与文昌阁。最鲜艳的贔屭碑来自嘉义;红毛城遗址则是在1921年整修时被发现的。


 



二、日本时期

在马关条约签订后,日本开始了对台湾的50年统治。铁道部成立于1899年,至1908年修成纵贯线。当年国人游台后感叹国之不亡是没有天理的,铁路恐怕在其中也占有不低的比重。至今台铁仍然保存了不少日式火车站。

其中台南车站建成于1900年,原貌至今维持。能够让百年建筑仍然处于“有用”的样子,是我特别喜欢台南的地方。


 另外,台湾至今还留有散布于台铁线路上的日式木结构车站,成为了铁路迷追寻的对象。

从台南站出发,去走永康-保安的经典线路。类似的短途通勤车极为方便,几乎几分钟就有一班。冷气十足的一节车厢里,大概只有不到五名旅客。留意了一下路过的车辆,上座率几乎不到五成。据说台铁连年亏本经营,我想应该是的。至于天朝铁路部…让我们回到台湾吧。


台南附近的保安车站,建成于明治三十二年。据说车站的木料都来自阿里山的桧木,至今不朽。

 


纯白小巧的车站外,有一位每日都去购买二十张“永保安康”车票的阿姨,还有周游台湾的火车迷留下了自己制作的手绘台铁明信片。只可惜那张在台南机场寄出的明信片一直没有到达。对于军管区而言,我们不能期待或然率,对不对?

去看著名的台湾文学馆正好台风过境。一直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我想,需要这么台么…

台湾文学馆的建筑本为日本时期的台湾州厅,战后成为了台南市政府的所在地。1997年在市政府迁址以后,委托成功大学的建筑系进行修复,于2003年正式开馆。


 
我保证,这里可以告诉不少中国人一个完全不同于既有印象的台湾文学馆。不仅不曾读过,甚至不能读懂。主办方也有意识的从更广泛的概念来届定文学。其实,在“文学”之外,“族群”恐怕才是主办方更为看重的内容。

梁启超说,”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说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说始。“陈独秀更说过,“今欲革新政治,势不得不革新盘踞于运用此政治者精神界之文学。”这就是近代。

最后,在成大的榕园惊艳。


三、眷村

去台湾前的三个关键词:眷村,日式车站,太平洋。
看过了保安站,太平洋也路过了,只剩下眷村,成为了在台南必去一看的地方。

赶在台风到来之前去了水交社
查过网络才知道,水交社这个名称,来自日本在二战时期的遗留。
路上留有空军防空炮兵某旅的告示,宣称此地为国军眷地。然而,贴着"水交社市场"的附近,已经是一片断垣残壁。只有市场本身倒是仍有几家保持着生意的样子。


市场上贴着:
"空军志开新村副食供应社"
一位颇有风度,台中口音的老爷爷带着两条狗走了出来。说,大部分居民都搬走啦。要改建啊,价钱谈不拢。还是有人来卖菜的。前面还说要修一个眷村纪念馆呢。
前面是一个叫着"兴中里里民休闲中心"的地方。大门紧闭。门缝里望望,有几分纪念馆的样子。日后在网络上找到了“水交社眷村文化园地”的网站,
然后,墙外有梅花,有那句人人皆知的口号:
"三民主义统一中国"


台南最有名的眷村,大概就数二空了。半夜摸黑找去,只看到成功新村的名字。第二天再去,首先看到的倒是一大圈密集的高层住宅。建好的时间不短,却一律的空置着。再走,便看到了"二空眷改自救会"贴出的通告,涉及"完工房地成本决算"问题。时间不过一月之间。最后看到的,是题写着“贸易四村”的村名。


这数个名称让我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直接引用wiki的说明:

二空新村,位於臺灣臺南市仁德區與東區、南區交界處,約略於臺南市生產路以南,縱貫鐵路以東,長東街以西之區域中。在行政區劃上分屬於今仁德區仁和里、仁愛里與成功里。此處居民多為早年隨國民政府遷臺的空軍軍人以及其眷屬,登記的戶籍有922戶,在中華民國國軍全部眷村中排名第六,而之所以名為二空的原因有二說,一為此地地名在日治時期時日文發音接近二空,二為得名自初期單位「空軍第二供應司令部」。另外由於此地有550戶的興築經費是婦聯總會向全國青果貿易商會募款而來,建造於第四期籌建,故在早期名為「貿易四村」 。

1950年(民國三十九年)春,空軍供應、防空、警備司令部、第七供應大隊(第一聯隊)與第二後勤支援處五個單位在此興建了76戶眷舍,秋天時又興建了150戶簡陋磚房,於該年12月1日成立「二空眷區」,隔年又興建了100戶的竹牆紅瓦房(於八年後原地重建)。
1952年(民國四十一年)1月此地改為「二空軍眷專區」,開始由榮民出任區長,1957年(民國四十六年)1月時又改為「二空軍眷新村」,區長改為村長,隔年婦聯會募款興建了50戶,再隔年(1959年)又建了350戶,另外此時牛稠村也於1958年(民國四十七年)改名成功村。1962年(民國五十一年)1月成立自治會來管理眷區行政工作,隔年又在婦聯會的努力下興建100戶(這年分出以眷舍為主的仁和村),1964年(民國五十三年)時又建了50戶,至此由婦聯會興建的眷戶共550戶,因募款來源與興建時期的關係又稱「貿易四村」。1970年(民國五十九年)因眷村續建、人口增長的關係,仁和村又分出仁愛村。
作为眷村象征的竹篱笆基本已经不可见。当地艺术家利用各家改建房屋的边角余料,建造了这一座"圆梦树屋"。


背后由美援仓库改建的文物馆中,收集着各家的算盘、电视(大同宝宝)、电扇、旗袍(上海大师傅制作的)、诗画、电话(严防共匪窃听)...一位从高雄嫁来眷村的义工,替我们打开灯,然后开始打扫。馆内有一本剪报,收集着报纸上关于二空的各种报道;大抵分为两类:第一是眷改,第二是艺文活动。
其实在网络上与二空最密切的关键词,大概可数“凉面”。伟忠妈妈讲眷村,差不多也是这个调调。美食、文艺、小小的怀旧…就好像贾樟柯拍摄的那部“二十四城”。

附近的广场有不少老人聊天,我依稀听到了四川口音。后来才查到,在1994年的人口普查中,四川籍的居民在当地最高。

据说大林新村基本算是第一批的台南眷村。1999年改建为“大林新城”,其中有部分水交社眷村的居民也搬迁再次。这批国宅密集与高大程度都与整个台南的建筑风格极不相称。不少外佣推着老人在外面晒太阳。

在原村的空地上,还保留着两架来历不明坦克。



大林新村之外是一片综合体育场。沿着体育场走上一段,赫然可见两个火车头。有一段铁轨,有遮蔽的顶棚,甚至有栅栏。只是没有一个字的说明,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来在google上查阅,才知道DT652是1984年台铁最后退役的一批蒸汽机车,而CT259则为CT251之误,真正的CT259要在高雄才能看到。这是当年日本时期C55系列的第一号,其身分也经过了一番波折才被确认。



不少铁路迷对于这两个颇有历史意义的火车头如此轻率的被放置在这里有所不满。我却觉得,正好,符合这不知道流在哪里的时间。

四、无时间的城市

一个理想的人是什么样的?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没有历史重负,没有童年阴影,没有伤害,噩梦,黑洞...没有"旧染"。

一个理想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小清新说,最喜欢台湾的地方就是,诚品,二十四小时的书店哦。虽然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需要一个二十四小时的书店,大概我还是爱711比较多。
可是,一个有书,有咖啡,有棉布衣服的地方,大概也离理想不远了吧。
孔庙外我最爱的三家店就可以满足我:草祭二手书店窄门咖啡,蘑菇台南店。
小清新的世界,就是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


理想的城市是,是有落叶的干净街道,是所有的人都对你亲切有礼。看店的女孩子会用唱歌一样的声音对你说欢迎光临,老板会对你说你好麻烦谢谢。是到处的花:扶桑、凤凰花、鸡蛋花…


刚好在台南看了一部喜剧片;里面所有的时代误置都是笑料。讲国语运动(“大家一起来──给他──说国语”);祝寿文(“贾正京的作文写得很好”),台美联合军演,联合国席位变化…笑是一种消解的力量。


过去总是要以某种方式被安置。最好让美美的睡去,只有一个入口即化,Q劲十足(我惊讶的发现这是两种最为人欣赏的品质)的甜梦。不具体,无时间。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