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3, 2013

苦夏记。



苦夏。这是1933年清华入学作文题目之一。朱自清在阅读过考生作文之后感叹,考生多表达“恨富怜穷”的阶级思想,颇有“帖括气”。
而我,这是我在上海渡过的第一个完整的夏天。所以,我保证,即使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也绝对没有三民主义或者阶级斗争这样的“俗谛”。



这个夏天有多热呢?热到向来少于联系的朋友都会问起。至于那些丧心病狂的小伙伴儿们,早就毫无节操的给我留言:
你要不要在出门前给自己洒一把孜然啊?

可是对于我这样迟钝的人,“到底怎么热起来”的,大概真的是“其作始也简”。




这么热的天,有人问我,还有暑假吗?
这样的问题从我读研开始,也自己问过自己很多次。

还好身在一个人性化的学校,一到暑假,所有的作息时间都变了。图书馆或者关闭或者隔天开放,完全符合“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古训。
校车八点出发,图书馆九点开门。多出来的这一个小时,用来看小说也心安理得了。
一大早就读岛田庄司,这才是暑假啊~

翻胡适日记的时候看到这么一条:
十九,七,廿一
天大热,什么事都不能做。
胡先生就是很能开解人啊~

可是因为某位公知的文章,突然一下大家又想起了钱穆先生的某个酷暑。他得了胃溃疡一个人躺在新亚空空的教室里,只是想读阳明文集。

这么热的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读读新亚遗铎,从钱穆这个狮子座吸收一点能量,才有勇气活下去。




食堂关门之后,我也只能就近觅食。
出门大概步行50米就有一家牛肉面,生意好像很差的样子。每次去的时候,除我之外,食客不超过一人。
不过对于味觉迟钝的我而言,路近人少有冷气,那就这样吧。

好几次去的时候,店里都只有我和店家正在完成暑假作业的小孩。我们都喜欢最靠墙壁的位置。他默默的做作业,我默默的吃面。

像所有的小孩一样,这个孩子也会自己和自己玩到入神。当他在臆想的冒险中大获全胜时,这位新富豪忍不住捧着自己的头,用充满惊奇和苦恼的语调喃喃自语:
“发达了!发达了!”

我低下头,看到綾辻行人写到:
一个陌生人聚集的地方,如果人数超过某种程度,会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我甚至会想,如果他们没有办法消失,干脆让我自己消失算了。

[可是行人君你老玩这一套可不行啊!]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然后更热,热到成为新闻,热到每次只有在那位杭州小姑娘的instagram上才能找到一点安慰。──还好还有杭州。

热到不再出门,热到宁愿忍受图书馆沁骨的冷气,热到除了荷花之外拍无可怕。
[然后被表扬说照得有“檀香味”。]

热到没有了噩梦,也没有了期待。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溜回了四川。
并且还赶上了四川的最后的一波热浪。

朱子说,冬间花难谢。如水仙,至脆弱,亦耐久;如梅花腊梅皆然。至春花则易谢。若夏间花则尤甚矣。如葵榴荷花,只得开一日。必竟冬时其气贞固,故难得谢。若春夏间,才发便发尽了,故不能久。

然后爱上了杨弦的回旋曲
这只是秋,莲已凋尽。





───────

通过google才知道,原来薛定谔先生的生日,只比希区柯克早一天。
google doodle特别推出了薛定谔先生的生日纪念,却忘记了希胖。

2点多醒来,想起有人提醒过我的英仙座流星雨。
跌跌撞撞走到阳台。仰头半分钟。回到房间google,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看。
东北…再用iPhone的指南针看看,原来我只能看到西南方。

没有看到流星雨,可是有google的专属doodle:


谢谢。

Sunday, August 25, 2013

魔法师来到伤心小镇。

──这只是深夜里飘来了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

伤心小镇不是一个小镇,它是一个国家。

这个国家国土面积有一个马戏团那么大,国民是88个小孩,还有4位史官,和一位国王。

事实上还有5位成年人生活在这个国家。只不过他们像所有守法勤劳的公民一样,遵照着古老的传统劳作着,完全忘记了国家和国王的存在。

国王是一位漂亮的青年。只是他常常拉长了那张漂亮的脸儿,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孩说:

某某,让我们一起品尝一下忧愁的滋味吧。

孩子们并不迁就他,嘻嘻哈哈的笑着挣脱了他的手,又笑笑闹闹的向人多的地方跑去了。

国王也只能叹一口气。说到底,如果没有这位终年叹气的国王,伤心小镇就会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了国家了。

史官们每天忙忙碌碌的,记录着国家发生的有趣事件:

十三月五日,太阳比平常迟了一刻钟升起来;
十三月八十七日,马戏团来了,国民不得不出境巡游,以示欢迎;
七月四十四日,月亮又一次完成了米卢库仑变幻,变幻后的月亮活像一盆快要滴落下来的奶油。


其中值得一提一件大事,是老诗人的到来。

老诗人来到伤心小镇的时候正是最美的秋天。国王亲自迎接了他,向他奉上最甜的蜂蜜酒。
[那位送酒来的成年人恍恍惚惚的给国王鞠了一个躬,又像梦游一样的走了]

国王很高兴,他终于在诗人的吟哦中,心满意足的拉长了脸达7分钟之久,然后如愿以偿的流下了眼泪。

孩子们快要乐疯了。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这么奇怪的说话和韵律,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国王这么安静和满意的呆在一旁。他们推推攘攘,交头接耳,突然一起把老诗人抛上天空,大声喊着“乌拉!”

老诗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但他毕竟是太老了,从空中落下的感觉让他很不适意。他留在伤心小镇养病,长达一年三个月之久,久到连成年人都知道,有一位远方来的客人生病了。

孩子们很伤心。他们跑到国境之北的山上,采来了神奇的草药乱七八糟的敷在老诗人的身上。可是他们永远都闹哄哄的挤在老诗人的身边。有的不小心拉断了老诗人的胡子,有的站不稳就一屁股坐在老诗人的身上。

然后老诗人就死了。孩子们也不知道老诗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因为史官只记来者。

只是诗人临死前的呓语,被孩子们一知半解的编成了半通不通的歌儿,漫山遍野的唱着:

“我们不会在吃下一只青蛙之前长大,
长长的异乡人会把我们带到没有风的地方。”

又有一天,史官记下的内容是:

二十一月二十一日,魔法师来了。

那是伤心小镇最热的一天,连顶顶调皮的孩子都只是趴在窗子上朝着他们常去玩耍的小山丘上看着,这时候他看到了魔法师。

魔法师──真够奇怪的,在这么热的天仍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和礼帽,一丝不苟的戴着眼镜,干净得像个医生。
[顶顶调皮的孩子想,我们可不喜欢医生。]
──只不过,魔法师的影子特别的肥大,连同着他一身黑色的衣服,好像要溶化在那深深的墨黑之中。

他也看到了那个顶顶调皮的孩子,向他挥了挥手,突然,盛夏独有的那种白晃晃的光消失了,孩子看到远处的苹果树叶辉煌庄严的绿色光泽。

所有的孩子都感觉到了奇妙之处。所有的色彩、声响,都特别的鲜明。甚至那位拉长了脸,面色失望的国王,都不得不暗地承认这一刻的忧愁特别的浓郁怡人。

他突然想起了某种古老的知识,站起来说:“这是魔法呀!”

然后史官们才知道,原来这次来的,是魔法师。

孩子们不那么喜欢魔法师。虽然他也远远的朝他们扮鬼脸,但却从来不走到离他们超过十米的地方。[大概那身黑色的衣服很容易被弄脏吧,孩子们这么想。]国王也不那么喜欢魔法师,他彬彬有礼的拒绝他的谈话邀请,只是在王宫中念了几句咒语,确保国王的宁静与忧伤。

大家只是心满意足的享受着魔法的愉悦。

那位来自远方的魔法师永远只是在国境线上踱步。晚上则和史官们一起居住在伤心小镇最幽深隐秘的某处。史官们不清楚他究竟是如何向国王请求了特许状,反正,都是魔法。

但史官们却知道一个甚至魔法师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会说梦话。

或许魔法和那些古老的记载发生的共振,魔法师常常在入睡后开口说话。只是那些内容毫无同一性,有时候是个成年女人的声音,有时候却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只是史官是不可以说话的。对于那些不会记下的内容,他们只是默默的藏在心里,然后带进坟墓。据说,这是史官的天职。[只是在伤心小镇,不知怎么的,“一代”漫长得要命。]

在湿漉漉的群星重新出现的那一天,国王突然想起了以前那寡淡的忧愁。他抓住一个孩子的胳膊:某某,我们如何能够让魔法停留呢?

孩子狡猾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大叫着:搭一个棚子,搭一个棚子。

国王皱紧了眉头还在思考的时候,孩子已经溜了出去,并且还在大叫:搭一个棚子,搭一个棚子。

孩子们欢天喜地的结队出游,往自己衣襟做成的小口袋里扔着小木片,小石头,口里还唱着含含糊糊的歌儿:

“我们不会在吃下一只青蛙之前长大,
长长的异乡人会把我们带到没有风的地方。”

摇摇晃晃的凉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搭建了起来,只有魔法师知道,那是一个屏蔽魔法的特异凉棚。

国王站在窗口远远的望着,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凉棚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国家,那位顶顶调皮的孩子爬到最高最高的柱子上钉上了一朵铁铸的花儿,隐隐约约看到魔法师向着他鞠了一躬。

然后就消失在那一滩墨黑之中。

从此伤心小镇上再也没有人见过魔法师。不管国王发多少脾气,拉住多少调皮孩子的胳膊,他都无法找到那种浓郁怡人的忧愁了。

连续十五天的风雨把孩子们搭的凉棚吹了个七零八落,他们用散落的小木片小石子互相打闹,那朵铁铸的花儿打破了一个小孩的头。

史官只记来者。

成年人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Friday, July 5, 2013

海上的花与旧京的雨。

牡丹

两年前,身在西安的我,突然就想起了牡丹花。
一年前,身在北京的我,也只是在看新闻的时候感叹了一句:
如今我在上海,在南翔看到了牡丹植株,在崇明看到了号称”千年牡丹“的花蕾,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错过了吧…

于是依然以”从植物园开始吧“这样的方式来熟悉一个城市。
(掐指一算,我去过的植物园包括:北京、西安、深圳…再加上上海。也就如此而已。)





由于头一天刚下过雨,不少花瓣上还有泥泞的痕迹。看来上海的牡丹,花期大概是在清明与谷雨之间吧。





 还有一种花,是我在小时候就已看到,却从未好好认识的。

鸢尾

小时候骑车上学,路过某单位,大门内的花坛上就种着紫色的鸢尾。每个春天都引得我转头回去看。──后来偶然在电视中知道了这个名字,就更爱了。

然后在江湾我就发现了这些。


其实这种鸢尾,是小时候最常见到的。──绵中的后山上,春天这种花开过以后,再隔一段时间,就能闻到花椒树的香气了。

而下面这张,就是当年让我惊艳的那种花。


这种鸢尾花朵奇大,十分华丽眩目;iPhone对它只能表示无能为力。回来查阅了一下,好像是“德国鸢尾”?




以下则是俗称“黄菖蒲”的那种花,生于水边;开花稍晚。在请教了豆瓣上的植物达人后,我才确定它也属于Iris.
听说明治神宫有一片菖蒲田,也是水边的各色花卉,不知道是否类似这样的。



最后是植物园的一组发现:







芍药

五月下旬急匆匆回到北京。早上穿过燕南园的时候,突然被一株花吸引了目光。
那个花坛是猫协的喂养点,向来和小动物们相敬如宾的我是不太过去的。但那粉白色的一株花好像是牡丹?又或者其实是芍药?

在这个园子里八年,第九年了,终于看到了它。



然后才想起来,小时候妈妈曾经拿回来一枝花,极大;插在玻璃杯中还盛开了数日,最后花瓣一片一片急急的就掉了下来。后来读到描写落樱的壮烈时,我想到的总是那朵花的样子。

其实,那应该也是一朵芍药。

莫名其妙的又赶上了北京的雨季,于是便又看了一次落花。




有人写了一首诗,说,这雨,从来就没有停过。

最后…

多谢当时还没毕业的师妹,我得以混迹畅春新园,重温校园生活。
于是我开始想理想的一种生活:
最好我们都只是生活在一个个漂浮在空中,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不能看到里面的球体…
我们不互相隔绝,但不必打过多的交道…(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就好像生活在宿舍里,半夜常常能够看到两眼浮肿的年轻女子,衣裙不整的去开水房冲咖啡或者泡泡面,让人很难猜出她到底错过了那顿饭。
又好像是生活在宿舍,无论几点到阳台上总能看到晚睡人的灯光,不管他们是在dota,是在看球…
其实这都不必是新村,福尔摩斯的哥哥早就明白了,那是第欧根尼俱乐部。 

于是就被这首歌触动了…

在對星星做最後一次眺望後
我關上深夜的窗
在地球另一邊的某個地方
有人默默的把窗打開了
(有人默默的把窗打開了)
說不出是冷漠或熱情的那人的臉
全然的朝向我
我暗中給他祝福
他也許是守護我夜眠的人
也許是漫無目的在夜裡徬徨的人
我不清楚他

似曾醒來打開窗
我又看到
地球另一邊的那一個地方
默默關窗的那人的姿勢
我暗暗的給他祝福
是否輪到我守護他夜眠了嗎
輪到我漫無目的在他夜裡徬徨的人
說不出冷漠或熱情的那個人
我和他常常這樣相遇
常常這樣別離
晚安,这让人来不了又离不开的雨夜。







Sunday, May 12, 2013

五年记。

一、那个下午,上英语课前半小时。我百无聊赖的在未名潜水,突然QQ提示跳出了那条新闻。

那时的报道还是八级。绵阳。

我看了十秒钟。开始百度"八级地震"。

后来听说一位远在塞北的叔叔,第一时间就抓起了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出正确的号码。

“这世界有一些人在‘生活’里‘存在’,有一些人又在‘想象’里‘生活’。”沈从文,《中年》

一、其实,在大约上一个龙年,一篇报告文学风靡全国,叫做"唐山大地震"。

至今记得看完的那天晚上,我心情复杂的看着我家的门锁。因为记得里面说,地震的时候门锁会被震得无法打开。

里面林林总总噩梦般的场景不论,那些震前异动的描述给人带来的恐惧感,却一直挥之不去。尤其动物的躁动都停止,震前最后一刻那死一般的寂静──很久以后我读到某次惨案的记录时,便又想起了它:
 "这时并不害怕,只静静地注意自己的运命,其余什么都忘记。全场除劈拍的枪声外,也是一片大静默,绝无一点人声。什么‘哭声震天’,只是记者先生们的‘想当然耳’罢了。"

一、怀着这种不真实感去上课,其间陆续收到同学朋友发来的询问短信。

其实我也不知道。

下课回去才知道,家里已经打来电话。那时,新闻里只有汶川;我们却知道:北川,很严重;青川,很严重。

一反常态的关注实时新闻,可惜我想知道的永远在新闻上找不到: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住?吃的东西都买得到吗?

那种不真实感始终就没有消失过。

再后来,当水质污染和唐家山堰塞湖成为了全绵阳人的梦魇时,爸爸妈妈终于北上。我们的关注变成了:倒底会不会决堤?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作为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我只能想到"乱世佳人"中玫兰妮生产的那一幕。斯佳丽跑出去找大夫,却发现整个亚特兰大已经成为战火与伤兵的海洋。

一、只有一次,惟一的一次,让我觉得这件事与“我”有关。那已经是秋天了。
在某大学食堂吃饭,照例张大了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刚好旁边坐了两个女生,正在聊天。

其实是有点关心的语调。大概类似这样的谈话:
“你有没有听说啊,有个人…”
“还有啊,还有人…”
“哎呀听起来很惨啊…”
“是啊,还有…”

我一言不发的继续吃饭。想到了一个词语来描述这样的场景:“猎奇”。

一、《二程遗书》卷二上:

“真知与常知异。常见一田夫,曾被虎伤,有人说虎伤人,众莫不惊,独田夫色动异于众。若虎能伤人,虽三尺童子莫不知之,然未尝真知。真知须如田夫乃是。” 

爸爸妈妈当晚他们露宿在一个空旷地带,看到几个开着越野车从北川一路来到绵阳的人。

据说,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北川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一、后来爸爸妈妈回去了。再后来暑假到了,我也回家。
爸爸得意的向我分享他的心得:
“人家说天不变,道亦不变;但突然地居然会动了…”

任何人见面都会以各种方式说起这件事。我没有去看任何纪实报导,也基本不提问。
也只有一次,一个北川来的孩子。我听到他说“北一中”云云,问他,
 “为什么报导中都说北川中学呢?你们说北一中,是还有个北二中吗?”
“是啊。”
“那北二中呢?”
“没有了。”

心里一紧,没敢再问。

一、城市有了变化:各地的捐助更新着公共设施的建设,新北川逐渐修建,外地人来绵阳买房和房价渐涨…这些都还只是趋势。更直接的变化是,不少人家里还倒放着瓶子作为测试仪,我家严禁抖脚,我认识了一位可爱的小朋友跟我抱怨她们小学搬到板房夏天好热,我还专门找到那张表明了(如果堰塞湖崩堤)“水淹至此处”的指示标签。

那张标签,比我伸直了手臂还要高。

然后它也慢慢剥落了。

一、一切都会过去;至少,看起来像是过去了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接到爸爸的电话。

我说,好像回到五年前。
有人问,五年前你在四川?
不是,我是说,对于我这样一个从来只通过微博和段子了解“世界”的人,开始看新闻甚至刷新闻,是件非常奇特的事。

以及,再一次,我离它数千里。

一、有人在微博上说,今年好像是以一场地震来纪念五年前的另一场地震,以一场疫病来纪念十年前的另一场疫病。

又有人说,要知道青川当年是到了13日下午才看见第一架救援飞机。经验果然都是用血换来的。

历史在重演,重演的时刻我们都成了观众。看着现在和过去,找不到自己到底在哪里。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更精彩的戏…


一、曾经和北京的朋友聊到非典。他说当日封校以后他跟家里打电话,竟然有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哦2003年的春夏之交吗?我记得那年成都古籍出的三大本推十书特价才60元[那时候刘咸炘还没有红啊…],我记得我悠闲的坐车到春熙路在一家肯德基(K记和m记我一向不能区分)楼上找到成都古籍第一次看到春熙路那么空寂感觉真好…

直到一年后南方周末推出小汤山一年祭的时候我才感到一阵后怕。即使如此,这件事,该怎么说?


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真知呢?

汶川人,北川人,青川人,绵阳人,成都人,旅外川人,在川游客,到过四川的人,中国人,外国人,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人,经历过汶川大地震的人…
(某一些差异甚至在问,到底是“身临其境”比较重要,还是“心有所系”比较重要。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将会导致某些,甚至是非常可怕的后果。)

而当现代传媒将各种信息(感官的,理性的)全方位投掷到我们面前时,什么样的人,又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才算合适?

等到科技足够发达的时候,是不是大家可以齐齐的,谈虎色变?

一、章太炎以知识论来讲恕,曾经引起柳诒徵的不满。但太炎之说“心能推知曰恕”,却要提示太过于强调这种“推知”,会导致以一己之理为他人之理,暗含着“以理杀人”的可能性。(关于这件事老师有很好的文章,推荐。)

换言之,“推知”(或者这也提示着“疏通”),我们需要很小心很小心。“推知”的重点不是在于“可以知”,而是在于“需要推”。

就好像那一层层推己及人的涟漪,中间是严格的限制。所谓礼以别异,不同的身分决定着不同的表示:该悲伤吗?该有多悲伤?该说吗?该说什么?礼尽,理得,才能心安。

在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我们只能,面无表情,手足无措。

一、周作人说:
“老实说,我觉得人之互相理解是至难──即使不是不可能的事,而表现自己之真实的感情思想也是同样地难。我们说话作文,听别人的话,读别人的文,以为互相理解了,这是一个聊以自娱的好梦,好到连自己觉到了的时刻也还不肯立即承认,知道是梦了却还想在梦境中多流连一刻。”

推的那一刻,也就是梦境坍塌的那一刻;这一切都不奇怪。奇怪的却是那种流连。

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一、断断续续写到了纪念当日。看着铺天盖地的纪念,倒觉得个人的记忆,无所谓了。

反正记忆都是沉在水里的尸体,总会适时的浮起来。

“他们逐寸逐寸的触摸着世界,一不小心就会堕入虚无。”